第71章 “你只是病了”

鹤惊弦抬起头,目光沉沉地望向他。

“小满,我们没有在互相欺骗。”

“你只是病了,而我想照顾你,仅此而已,你想说什么,我都听着。”

他向前倾身,拉过卿苑微凉的手,握在掌心,指腹很轻地摩挲着他的手背。

他注视着卿苑的眼睛。

“就算你真的有一天把我忘了,我也会让你重新认识我,你喜欢了我八年,现在只让我追两个月,怎么看,都是我赚了。”

卿苑所有未出口的话,突然就堵在了喉咙里。

他望着对面那双盛着温柔与情意的眼睛,睫毛轻轻颤了颤。

然后低下头,将所有的表情藏进阴影里,不让鹤惊弦看见。

他带着极力压抑的哽咽,“鹤惊弦,你干嘛要对我这么好?”

情绪毫无预兆地漫上眼眶,鼻尖酸得厉害。

他死死咬住下唇,用疼痛逼退那阵翻涌的泪意。

“小满,别咬自己。”

鹤惊弦的声音放得更柔,安抚着。

“你过来,哥哥抱抱你,好不好?”

卿苑抬起头,站起身,径直走过去,跨坐在了鹤惊弦腿上。

随即伸出双臂,紧紧环抱住他的脖颈,将脸深深埋进他肩窝。

鹤惊弦稳稳接住他,手臂回抱住他清瘦的背,一下一下,轻柔地拍抚着。

埋在熟悉的怀抱里,卿苑才觉得那颗悬着的心,终于有了着落,无比踏实。

鹤惊弦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小满,你之前不是问我要零花钱么?我所有的卡,以后都归你管,里面的钱,也都是你的。”

卿苑依旧趴在他肩上,闻言动了动:“都给我,你花什么?”

“我们家,以后你管钱。”

“你用钱养着我就行,以后我要是再犯错,惹你生气,你就一分钱都不给我,让我喝西北风去。”

卿苑终于被他这话逗得心里一松,轻轻哼了一声,从他肩上抬起头,坐直了身子。

两人此刻面对面,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卿苑看着他,忽然凑上去,在他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算你识相。”

鹤惊弦低低笑了,目光落在他润泽的唇上,声音又压低了些,带着点诱哄:“小满,那再让我亲一下,行不行?”

卿苑故意板起脸,蹙眉:“不行。”

“好。”

话音刚落,鹤惊弦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偏头在他唇上又啄了一下,一触即分,眼底漾开得逞的笑意。

“真好亲。”

卿苑被他这耍赖的行径弄得耳根一热,伸手推他肩膀,嗔道:“鹤惊弦!你太过分了!”

于是,两人相对无言,却仿佛已诉尽千言万语。

离除夕还剩三天,沈书来昭京拍戏,顺路到医院看望卿苑。

卿苑已在这里住了一周。

七天前,他突然晕倒。

医生的诊断不容乐观,必须立即住院。

早年手术与长期服药的影响,终究波及了大脑发育。

病情进入晚期,认知障碍会日益加重。

住院第四天,连日日送饭的王姨来到床边,卿苑都恍惚了片刻,没能立刻认出。

因此,沈书推门前,心一直悬着。

他怕卿苑也忘了他。

门被轻轻推开时,鹤惊弦正坐在床边低声说着话。

卿苑闻声抬头,目光触及来人,怔了怔。

“小书,你怎么来了?”

沈书心里那口气,无声地松了下来。

还好,他还记得。

两人聊了约莫一刻钟,沈书不便久留,卿苑也到了服药休息的时间。

临走时,沈书朝他笑了笑,话脱口而出:

“小满,我这部剧明年就播,你到时候一定要看。”

话一出口,他自己也微微一滞,不明白为何要在此刻许下这样一个关于明年的约定。

卿苑靠在枕上,苍白脸上露出很淡的笑意,轻声应道:“好,一定。”

“那我走了,你好好养病。”

沈书转身离开,病房门在身后合拢,他在门外静静站了几秒,终于还是举步,离开了。

沈书刚走,卿苑便合上了眼,眉心紧紧拧着。

“鹤惊弦……难受。” 他声音带着压抑的痛楚。

鹤惊弦立刻按下呼叫铃。

医生很快赶来,迅速检查一番,最终只是沉默地摇了摇头。

情况已是如此。

此时再上手术台,不过是徒增折磨;留在医院,至少还能应对突发状况。

若在家中,一旦有事,恐怕连挽回的余地都没有。

卿苑服了药,昏昏沉沉地睡去,眉间的皱褶却未曾舒展。

鹤惊弦守在床边,手指很轻地拂过他汗湿的额发。

停留片刻,才起身仔细交代了护工,然后轻轻带上门,走了出去。

他在走廊冰凉的塑料长椅上坐下,背微微佝偻着。

新年将近,卿家不是没来过人,都被卿苑拒之门外。

他的身体不是一朝一夕垮塌的,而是经年累月的损耗,终于在此刻全面崩陷。

鹤惊弦低着头,双手无意识地交握。

该怎么办?还能怎么办?

长椅另一头,不知何时坐了一对病人和家属。

那位病人正低声对身旁人唏嘘:“昨晚五病房那小伙子,没了,听说家里前前后后花了这个数。”

他伸出几根手指比划了一下,摇头叹气。

“爹妈头发都白了,哭晕过去好几回,真是作孽……”

家属在一旁低声附和着什么。

后面的话,鹤惊弦再没听清。

那些字句像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进耳膜。

然后在他空茫的脑海里炸开一片嗡鸣,只剩下冰冷混乱的空白。

病房里骤然传来一声脆响,是玻璃碎裂的声音。

鹤惊弦立刻起身推开门。

只见卿苑不知何时已经醒了,半靠在床头。

苍白的脸上带着一丝惊魂未定的茫然与防备,目光紧紧锁在站在床尾的护工身上。

地上,一只水杯摔得四分五裂,水渍漫开。

那护工见他进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快,抢先开口告状。

“鹤先生,卿少爷一醒来看不见您,就发了脾气,把杯子给摔了,这……”

鹤惊弦已经无暇听完。

他几步走到床边,在卿苑警惕的目光中坐下,伸出手,将人揽进怀里,掌心一下下抚过他单薄微颤的脊背。

“没事了,小满,我在这儿。”

他声音压得低缓,贴着卿苑的耳廓,带着全然安抚的意味。

“不怕,是我不好,不该走开。”

等怀里紧绷的身体稍稍松懈,他才抬起眼,看向一旁犹带不满的护工:

“这里不需要你了。之后不必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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