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心好累啊
饭菜是场务小跑着端上来的，托盘搁在折叠桌上的时候，不锈钢碗盖还磕出了一声闷响。
揭开盖子，热气呼地一下涌出来。
裹挟着葱花和猪油的味道，在摄影棚冷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有烟火气。
林深靠在椅背上，脸色还有些发白，额角沁着一层薄薄的细汗。
刚才胃痉挛那阵劲儿还没完全过去。
他从助理手里接过胃药，就着温水吞了下去，闭眼缓了几秒，才慢慢舒出一口气。
药片顺着喉咙滑下去，像一小块冰融化在灼热的管道里，那股揪着的疼总算松了几分。
黄景伸着脖子往桌上扫了一圈，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用手里的筷子翻了翻碗里的面条，语气像是被人欠了钱：“我去，就没粥吗？这玩意儿怎么吃啊？”
导演周成站在监视器后面，手里捏着台本。
整个人看起来比刚才矮了三寸。
他赔着笑，声音里带着几分讨好和窘迫：“先将就一下，今天是面。
粥——粥已经在来的路上了，真的，我让人去外面买了。”
黄景还要说什么，袖子被轻轻拽了一下。
林深拉了拉他的衣袖，手指没什么力气，指尖都是凉的，声音也又轻又哑：“吃……”
就一个字，黄景到嘴边的话全咽了回去。
他看了林深一眼，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
拉过椅子在林深旁边坐下。
他把碗端到自己面前，用筷子挑起一撮面条，吹了两口。
又把碗沿凑到林深嘴边，筷子稳稳地托着面。
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林深低头吸了一口，嚼得很慢。
腮帮子微微动着，咽下去的时候眉心还是下意识地皱了一下。
吃了小半碗面，林深放下筷子。
手又不动声色地按回了胃部，指节微微泛白。
他什么也没说，但额角的细汗又密了一层。
【深宝好可怜，胃疼还硬撑着吃，那面看着就油腻。】
【导演真不是人，明知道林深有胃病，连碗粥都备不好。】
一条弹幕悠悠地飘过屏幕，紧接着跟了十几条附和的。
导演周成看见了，嘴角抽了抽。
假装调试设备，把头埋进了监视器后面。
厉庭深一直没动筷子。
他坐在长桌的另一侧，面前的面条已经坨成了一团，汤被吸干了。
面胀得发白。
他的目光越过桌上狼藉的碗碟。
落在林深按在胃部的那只手上，停了两秒，
然后移向导演。那眼神不算凌厉，却让导演后脊梁骨一阵发凉，
像被人拿冰棱子贴着皮肤划了一下。
“导演，”厉庭深开口，声线平平，语调不急不缓。
却每个字都像敲在玻璃上，清脆又冷冽，“清淡。”
两个字，没有多余的修饰。
周成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弹了起来，对讲机差点脱手。
一边往外跑一边回头喊：“马上去马上去！我去门口迎一下！”
夜珏从角落里站了起来。
他刚才一直安静地坐着，面前的面条倒是吃完了。
碗筷摆放得整整齐齐，像他这个人一样，表面功夫永远做得到位。
他走到林深旁边，俯下身，用一种关切的语气开口，
嗓音温温柔柔的，像裹了一层蜜：“林深，我看你现在身体也不好，不如先休息吧？今天就不要参加游戏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不经意地往嘉宾席那边扫了一眼。
今天的游戏环节是双人搭档，
如果林深退出，他顺理成章地可以和别人重新组队。
林深抬起头看他，手里还攥着那张擦过嘴的纸巾，
指节慢慢收紧，把纸巾揉成了一个小团。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嘴角甚至微微弯了一下。
弧度很浅，像刀刃上那一线反光：“你猜我会退出吗？”
夜珏的眉头皱了皱，那副温柔的面具裂开了一道细缝。
语气也变得硬了一些，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林深，你身体不好，就不要在这里拖累别人了。”
这句话落地的瞬间，摄影棚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层。
场务搬道具的动作僵在半空，连灯光的电流声都变得格外清晰。
艾尔把手里的矿泉水瓶往桌上一搁，“咚”的一声闷响。
他站起来，一米八几的个子往夜珏面前一杵，眼里全是不爽。
“夜珏，我们这里，没有人觉得他是累赘。麻烦你，不要在这里代表我们发言。”
黄景“啪”地把筷子拍在桌上，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像一枚被点燃的小炮仗。
“就是！我发小之所以胃病会犯，不都是因为导演安排不当吗？
这个事应该找导演算账，但你在这里面扯什么！”
导演周成刚捧着粥从门口跑进来，听到自己的名字又被拎出来鞭打。
脚步猛地一顿，脸上露出一种“我怎么又被拉出来示众”的痛苦表情。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挽回一下局面。
最终还是选择把粥放在林深面前，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粥……粥来了。”
林深捂着肚子，慢慢从椅子上撑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缓，像怕扯到什么痛处。
但脊背挺得很直。他看向导演的额头上全是汗。
对讲机歪挂在领口，线缠成了一团，整个人狼狈得不像话。
“导演，”林深开口，声音不大，但很稳，“是我自己身体不好，不怪你。”
他说完笑了一下，是那种很淡的。
带着点疲惫的笑，像冬天隔着玻璃照进来的阳光。
看着暖，其实凉。
【深宝实在是太好了，居然还为导演说话？导演都把他害成这样了。】
【就是啊，这么好的一个孩子，也不知道夜珏那王八蛋怎么敢骗他的？】
【深宝之前一定受了很多很多的苦，才会对谁都这么小心翼翼。】
【夜珏，我对这个人一丁点好感全都没有了，希望他赶紧滚蛋。】
【我们家哥哥又没错，你们为什么要追着不放？】
【就是，我们家哥哥多可怜啊，都是节目组的安排。】
【滚犊子，你们家哥哥可怜关我们屁事，别伤害我们家深宝就行。】
弹幕打得不可开交，录影棚里的气氛却骤然一静。
厉庭深放下手里的咖啡杯，起身的动作干脆利落。
他两步走到林深面前，弯下腰。
一只手穿过林深的膝弯，另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他的后背。
动作轻得像是抱起一捧随时会散的水。
林深整个人被他揽进怀里。
身体腾空的瞬间下意识地抬手抵住了他的胸口。
手心下面是厉庭深衬衫底下温热的体温和有力的心跳。
“先休息。”厉庭深低头看他，声音降了一个调。
低沉地响在林深耳边，像大提琴的尾音，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
林深的耳朵肉眼可见地红了。
从耳垂一路蔓延到脖颈。
他抬手在厉庭深的胸膛上轻轻敲打了一下。
那力道与其说是抗议，不如说是某种慌乱下的本能反应。
像猫伸出爪子又不敢真的挠，语气也跟着软了下来。
带着一丝几乎听不出来的窘迫：“我就留在这里看你们玩游戏，大不了我不参加。”
林浩原本坐在沙发上抱着胳膊看戏。
看到这一幕，表情终于变了。
他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站起来。
下巴微微扬起，语气里带着不悦：“厉庭深，你家有钱，不代表我们家没钱。麻烦你，放下我弟弟。”
黄景侧身一步挡在林浩面前，伸出手按在他胸口。
把人往后推了半步，仰着脸看他：“林浩，我家发小谈恋爱，你能不能不管？”
【我倒是觉得黄景这个发小真的是操碎了心，又当爹又当妈的。】
【就是就是，该给他颁个最佳发小奖。】
【黄景，真的是太爱了——爱到操碎了心。】
林浩低头，目光落在黄景按在自己胸口的那只手上。
那只手不大，骨节分明，指尖因为用力微微泛着粉色。
他没有退开，反而抬起手，顺势扣住了黄景的腰。
掌心贴着他腰侧的衣料，微微用力，把人往自己身前一带。
黄景整个人僵住了。他的后背撞上林浩的胸膛
隔着两层布料，对方身上的温度明明白白地传过来。
还有那股淡淡的檀木香水味。
他的大脑空白了整整两秒，然后整张脸从下巴红到了发际线。
“林浩，你疯了？赶紧放开我！”他挣扎了一下，但林浩的手臂像铁箍一样纹丝不动。
林浩低下头，嘴唇凑近黄景的耳畔。
声音带着笑，气流拂过他耳后的碎发。
痒得他整个人一缩：“不是你不让我管我弟弟的吗？那我自然得管你。”
“你给我放手啊！”黄景的声音都劈叉了。
推了两下没推动，耳垂红得像要滴血。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怎么就把自己都搭进去了？
林深在厉庭深怀里目睹了全程，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笑意一闪而过。
他伸手在厉庭深的胸膛上搓了搓。
指尖碰到他衬衫的纽扣，轻声说：“你就把我放在沙发上吧，我还得等着粥喝呢。”
厉庭深低头看他。
怀里的人抬着眼，睫毛微微颤着。
眼尾因为刚才的胃疼还带着一点未褪的红。
整个人缩在他臂弯里，像一只淋了雨的小动物。
眼神柔软又可怜。
他沉默了两秒，喉结滚了一下。
转身走到沙发前，弯下腰。
把林深轻而又轻地放进了沙发垫里，像放下什么易碎品。
艾尔几乎是立刻坐到了林深身边，动作快得像抢了什么东西。
他侧过身，一只手撑在沙发靠背上。
眼睛里盛着不加掩饰的关切。
声音放得很轻很柔：“林深，你真的没事吗？要不我在这里陪你，我也不参加游戏了。”
林深偏过头看他，艾尔的脸离得很近。
“不用，你玩你的。”他笑着摇了摇头，
他靠在沙发靠背上，垂下眼。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粥碗温热的白瓷边缘。
摄影棚里人来人往，嘉宾们开始为接下来的游戏环节做准备。
导演举着喇叭喊话，场务来回搬道具。
黄景还在林浩怀里挣扎。
厉庭深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他的方向。
热闹是他们的。林深捧着粥，热气蒸上来模糊了他的眉眼。
他低着头，脑子里慢慢地转过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烦躁。
这主角受，怎么总跟自己之间扯上关系？
明明他只想安安静静做个朋友，不掺和主线，
不被当作炮灰弄死，怎么感觉艾尔看他的眼神，好像有那么一点奇怪？
不光是艾尔，还有其他人。
那些配角，那些本该围着主角转的人，怎么目光全偏到了自己身上？
包括那些主角，怎么一个个都往他跟前凑？
他捏着勺子在粥里搅了搅，搅得米粒沉沉浮浮。
心里那股烦闷像粥面上的热气一样蒸腾上来，怎么都散不掉。
好烦。
真的好烦。
黄庭寒在林深面前站定，微微低下头。
目光在林深仍有些苍白的脸上停驻了片刻，眉头几不可察地拧了一下。
“林深，你没事吧？”
林深放下粥勺，白瓷勺子碰到碗沿，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他抬起脸，嘴唇上还沾着一点粥的润泽。
气色比刚才好了些，至少额角那层冷汗已经退了。
他看着黄庭寒笑了一下：“喝了点粥，好多了。”
黄庭寒点了点头，没有马上走开。
他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动了一下。
像是想去探一探林深额头的温度。
最终还是没有抬起来。
他说：“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找我。”
这句话说得平平淡淡，却不像客套。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林深，那种注视，很难形容。
像是猎人会在风雪夜里确认篝火没有熄灭。
林深被这个眼神看得微微一怔。
一个萦绕了很久的疑惑重新浮了上来。
他歪了歪头，犹豫了一秒，还是开口了。
声音轻轻浅浅的，带着一点试探的意味：“庭寒哥。”
“嗯？”
“难道你真的对艾尔……一点想法都没有吗？”
林深把这句话问得很小心，像是在拆一个不确定是不是哑弹的包裹。
他低着头，手指不自觉地绕着粥碗的碗沿画圈，一圈又一圈。
他是真的想不通。按照这世界的设定，黄庭寒和艾尔是锁死的CP。
光环对光环，剧本对剧本，怎么到了现在，这位主角攻看都不看艾尔一眼？
这不对劲。这简直比他的胃病还让人难受。
黄庭寒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摇了摇头，动作幅度很小，却很笃定。
“我对你有想法。”
六个字，落在林深耳边。
像有人拿金属勺子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玻璃杯。
声音不大，余震很长。
林深的手指停在碗沿上，不动了。
他抬起头，对上黄庭寒的目光。
黄庭寒看起来不像在开玩笑。
【卧槽，我又看到他们表白了？！今天是捅了表白窝吗？？】
【厉庭深是不是走过去了——姐妹你快看你快看，他动了！！】
【这是追妻场啊？怎么所有人都在往林深方向走，林深是磁铁吗？？】
【黄庭寒你清醒一点，你的官配在那边啊哥！】
【官配个屁，你没看艾尔自己也往林深那边跑吗？】
【笑死，这节目干脆改名叫“谁不爱林深”得了。】
弹幕疯了，但摄影棚里的气氛却诡异地凝固了一瞬。
林深张了张嘴，想说“庭寒哥你别开玩笑了”。
想说“你和艾尔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想说“我只是想安安静静当个路人甲”。
但所有的话涌到嘴边，全被黄庭寒那个坦荡到令人发指的眼神堵了回去。
他什么也没说出来。
就在这时，一道不轻不重的脚步声从人群外围插了进来。
是厉庭深。
他没有走到林深面前，只是停在几步开外。
微微眯起眼睛，目光穿过黄庭寒和林深之间那不到一臂的距离。
落得不偏不倚。
摄影棚里的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安静了。
林深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粥，又抬头看了看面前站着的黄庭寒。
余光扫到不远处的厉庭深，胃里那碗粥开始不争气地翻搅。
他端起粥碗，默默地又喝了一口。
心好累。
揭开盖子，热气呼地一下涌出来。
裹挟着葱花和猪油的味道，在摄影棚冷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有烟火气。
林深靠在椅背上，脸色还有些发白，额角沁着一层薄薄的细汗。
刚才胃痉挛那阵劲儿还没完全过去。
他从助理手里接过胃药，就着温水吞了下去，闭眼缓了几秒，才慢慢舒出一口气。
药片顺着喉咙滑下去，像一小块冰融化在灼热的管道里，那股揪着的疼总算松了几分。
黄景伸着脖子往桌上扫了一圈，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用手里的筷子翻了翻碗里的面条，语气像是被人欠了钱：“我去，就没粥吗？这玩意儿怎么吃啊？”
导演周成站在监视器后面，手里捏着台本。
整个人看起来比刚才矮了三寸。
他赔着笑，声音里带着几分讨好和窘迫：“先将就一下，今天是面。
粥——粥已经在来的路上了，真的，我让人去外面买了。”
黄景还要说什么，袖子被轻轻拽了一下。
林深拉了拉他的衣袖，手指没什么力气，指尖都是凉的，声音也又轻又哑：“吃……”
就一个字，黄景到嘴边的话全咽了回去。
他看了林深一眼，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
拉过椅子在林深旁边坐下。
他把碗端到自己面前，用筷子挑起一撮面条，吹了两口。
又把碗沿凑到林深嘴边，筷子稳稳地托着面。
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林深低头吸了一口，嚼得很慢。
腮帮子微微动着，咽下去的时候眉心还是下意识地皱了一下。
吃了小半碗面，林深放下筷子。
手又不动声色地按回了胃部，指节微微泛白。
他什么也没说，但额角的细汗又密了一层。
【深宝好可怜，胃疼还硬撑着吃，那面看着就油腻。】
【导演真不是人，明知道林深有胃病，连碗粥都备不好。】
一条弹幕悠悠地飘过屏幕，紧接着跟了十几条附和的。
导演周成看见了，嘴角抽了抽。
假装调试设备，把头埋进了监视器后面。
厉庭深一直没动筷子。
他坐在长桌的另一侧，面前的面条已经坨成了一团，汤被吸干了。
面胀得发白。
他的目光越过桌上狼藉的碗碟。
落在林深按在胃部的那只手上，停了两秒，
然后移向导演。那眼神不算凌厉，却让导演后脊梁骨一阵发凉，
像被人拿冰棱子贴着皮肤划了一下。
“导演，”厉庭深开口，声线平平，语调不急不缓。
却每个字都像敲在玻璃上，清脆又冷冽，“清淡。”
两个字，没有多余的修饰。
周成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弹了起来，对讲机差点脱手。
一边往外跑一边回头喊：“马上去马上去！我去门口迎一下！”
夜珏从角落里站了起来。
他刚才一直安静地坐着，面前的面条倒是吃完了。
碗筷摆放得整整齐齐，像他这个人一样，表面功夫永远做得到位。
他走到林深旁边，俯下身，用一种关切的语气开口，
嗓音温温柔柔的，像裹了一层蜜：“林深，我看你现在身体也不好，不如先休息吧？今天就不要参加游戏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不经意地往嘉宾席那边扫了一眼。
今天的游戏环节是双人搭档，
如果林深退出，他顺理成章地可以和别人重新组队。
林深抬起头看他，手里还攥着那张擦过嘴的纸巾，
指节慢慢收紧，把纸巾揉成了一个小团。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嘴角甚至微微弯了一下。
弧度很浅，像刀刃上那一线反光：“你猜我会退出吗？”
夜珏的眉头皱了皱，那副温柔的面具裂开了一道细缝。
语气也变得硬了一些，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林深，你身体不好，就不要在这里拖累别人了。”
这句话落地的瞬间，摄影棚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层。
场务搬道具的动作僵在半空，连灯光的电流声都变得格外清晰。
艾尔把手里的矿泉水瓶往桌上一搁，“咚”的一声闷响。
他站起来，一米八几的个子往夜珏面前一杵，眼里全是不爽。
“夜珏，我们这里，没有人觉得他是累赘。麻烦你，不要在这里代表我们发言。”
黄景“啪”地把筷子拍在桌上，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像一枚被点燃的小炮仗。
“就是！我发小之所以胃病会犯，不都是因为导演安排不当吗？
这个事应该找导演算账，但你在这里面扯什么！”
导演周成刚捧着粥从门口跑进来，听到自己的名字又被拎出来鞭打。
脚步猛地一顿，脸上露出一种“我怎么又被拉出来示众”的痛苦表情。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挽回一下局面。
最终还是选择把粥放在林深面前，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粥……粥来了。”
林深捂着肚子，慢慢从椅子上撑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缓，像怕扯到什么痛处。
但脊背挺得很直。他看向导演的额头上全是汗。
对讲机歪挂在领口，线缠成了一团，整个人狼狈得不像话。
“导演，”林深开口，声音不大，但很稳，“是我自己身体不好，不怪你。”
他说完笑了一下，是那种很淡的。
带着点疲惫的笑，像冬天隔着玻璃照进来的阳光。
看着暖，其实凉。
【深宝实在是太好了，居然还为导演说话？导演都把他害成这样了。】
【就是啊，这么好的一个孩子，也不知道夜珏那王八蛋怎么敢骗他的？】
【深宝之前一定受了很多很多的苦，才会对谁都这么小心翼翼。】
【夜珏，我对这个人一丁点好感全都没有了，希望他赶紧滚蛋。】
【我们家哥哥又没错，你们为什么要追着不放？】
【就是，我们家哥哥多可怜啊，都是节目组的安排。】
【滚犊子，你们家哥哥可怜关我们屁事，别伤害我们家深宝就行。】
弹幕打得不可开交，录影棚里的气氛却骤然一静。
厉庭深放下手里的咖啡杯，起身的动作干脆利落。
他两步走到林深面前，弯下腰。
一只手穿过林深的膝弯，另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他的后背。
动作轻得像是抱起一捧随时会散的水。
林深整个人被他揽进怀里。
身体腾空的瞬间下意识地抬手抵住了他的胸口。
手心下面是厉庭深衬衫底下温热的体温和有力的心跳。
“先休息。”厉庭深低头看他，声音降了一个调。
低沉地响在林深耳边，像大提琴的尾音，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
林深的耳朵肉眼可见地红了。
从耳垂一路蔓延到脖颈。
他抬手在厉庭深的胸膛上轻轻敲打了一下。
那力道与其说是抗议，不如说是某种慌乱下的本能反应。
像猫伸出爪子又不敢真的挠，语气也跟着软了下来。
带着一丝几乎听不出来的窘迫：“我就留在这里看你们玩游戏，大不了我不参加。”
林浩原本坐在沙发上抱着胳膊看戏。
看到这一幕，表情终于变了。
他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站起来。
下巴微微扬起，语气里带着不悦：“厉庭深，你家有钱，不代表我们家没钱。麻烦你，放下我弟弟。”
黄景侧身一步挡在林浩面前，伸出手按在他胸口。
把人往后推了半步，仰着脸看他：“林浩，我家发小谈恋爱，你能不能不管？”
【我倒是觉得黄景这个发小真的是操碎了心，又当爹又当妈的。】
【就是就是，该给他颁个最佳发小奖。】
【黄景，真的是太爱了——爱到操碎了心。】
林浩低头，目光落在黄景按在自己胸口的那只手上。
那只手不大，骨节分明，指尖因为用力微微泛着粉色。
他没有退开，反而抬起手，顺势扣住了黄景的腰。
掌心贴着他腰侧的衣料，微微用力，把人往自己身前一带。
黄景整个人僵住了。他的后背撞上林浩的胸膛
隔着两层布料，对方身上的温度明明白白地传过来。
还有那股淡淡的檀木香水味。
他的大脑空白了整整两秒，然后整张脸从下巴红到了发际线。
“林浩，你疯了？赶紧放开我！”他挣扎了一下，但林浩的手臂像铁箍一样纹丝不动。
林浩低下头，嘴唇凑近黄景的耳畔。
声音带着笑，气流拂过他耳后的碎发。
痒得他整个人一缩：“不是你不让我管我弟弟的吗？那我自然得管你。”
“你给我放手啊！”黄景的声音都劈叉了。
推了两下没推动，耳垂红得像要滴血。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怎么就把自己都搭进去了？
林深在厉庭深怀里目睹了全程，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笑意一闪而过。
他伸手在厉庭深的胸膛上搓了搓。
指尖碰到他衬衫的纽扣，轻声说：“你就把我放在沙发上吧，我还得等着粥喝呢。”
厉庭深低头看他。
怀里的人抬着眼，睫毛微微颤着。
眼尾因为刚才的胃疼还带着一点未褪的红。
整个人缩在他臂弯里，像一只淋了雨的小动物。
眼神柔软又可怜。
他沉默了两秒，喉结滚了一下。
转身走到沙发前，弯下腰。
把林深轻而又轻地放进了沙发垫里，像放下什么易碎品。
艾尔几乎是立刻坐到了林深身边，动作快得像抢了什么东西。
他侧过身，一只手撑在沙发靠背上。
眼睛里盛着不加掩饰的关切。
声音放得很轻很柔：“林深，你真的没事吗？要不我在这里陪你，我也不参加游戏了。”
林深偏过头看他，艾尔的脸离得很近。
“不用，你玩你的。”他笑着摇了摇头，
他靠在沙发靠背上，垂下眼。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粥碗温热的白瓷边缘。
摄影棚里人来人往，嘉宾们开始为接下来的游戏环节做准备。
导演举着喇叭喊话，场务来回搬道具。
黄景还在林浩怀里挣扎。
厉庭深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他的方向。
热闹是他们的。林深捧着粥，热气蒸上来模糊了他的眉眼。
他低着头，脑子里慢慢地转过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烦躁。
这主角受，怎么总跟自己之间扯上关系？
明明他只想安安静静做个朋友，不掺和主线，
不被当作炮灰弄死，怎么感觉艾尔看他的眼神，好像有那么一点奇怪？
不光是艾尔，还有其他人。
那些配角，那些本该围着主角转的人，怎么目光全偏到了自己身上？
包括那些主角，怎么一个个都往他跟前凑？
他捏着勺子在粥里搅了搅，搅得米粒沉沉浮浮。
心里那股烦闷像粥面上的热气一样蒸腾上来，怎么都散不掉。
好烦。
真的好烦。
黄庭寒在林深面前站定，微微低下头。
目光在林深仍有些苍白的脸上停驻了片刻，眉头几不可察地拧了一下。
“林深，你没事吧？”
林深放下粥勺，白瓷勺子碰到碗沿，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他抬起脸，嘴唇上还沾着一点粥的润泽。
气色比刚才好了些，至少额角那层冷汗已经退了。
他看着黄庭寒笑了一下：“喝了点粥，好多了。”
黄庭寒点了点头，没有马上走开。
他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动了一下。
像是想去探一探林深额头的温度。
最终还是没有抬起来。
他说：“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找我。”
这句话说得平平淡淡，却不像客套。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林深，那种注视，很难形容。
像是猎人会在风雪夜里确认篝火没有熄灭。
林深被这个眼神看得微微一怔。
一个萦绕了很久的疑惑重新浮了上来。
他歪了歪头，犹豫了一秒，还是开口了。
声音轻轻浅浅的，带着一点试探的意味：“庭寒哥。”
“嗯？”
“难道你真的对艾尔……一点想法都没有吗？”
林深把这句话问得很小心，像是在拆一个不确定是不是哑弹的包裹。
他低着头，手指不自觉地绕着粥碗的碗沿画圈，一圈又一圈。
他是真的想不通。按照这世界的设定，黄庭寒和艾尔是锁死的CP。
光环对光环，剧本对剧本，怎么到了现在，这位主角攻看都不看艾尔一眼？
这不对劲。这简直比他的胃病还让人难受。
黄庭寒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摇了摇头，动作幅度很小，却很笃定。
“我对你有想法。”
六个字，落在林深耳边。
像有人拿金属勺子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玻璃杯。
声音不大，余震很长。
林深的手指停在碗沿上，不动了。
他抬起头，对上黄庭寒的目光。
黄庭寒看起来不像在开玩笑。
【卧槽，我又看到他们表白了？！今天是捅了表白窝吗？？】
【厉庭深是不是走过去了——姐妹你快看你快看，他动了！！】
【这是追妻场啊？怎么所有人都在往林深方向走，林深是磁铁吗？？】
【黄庭寒你清醒一点，你的官配在那边啊哥！】
【官配个屁，你没看艾尔自己也往林深那边跑吗？】
【笑死，这节目干脆改名叫“谁不爱林深”得了。】
弹幕疯了，但摄影棚里的气氛却诡异地凝固了一瞬。
林深张了张嘴，想说“庭寒哥你别开玩笑了”。
想说“你和艾尔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想说“我只是想安安静静当个路人甲”。
但所有的话涌到嘴边，全被黄庭寒那个坦荡到令人发指的眼神堵了回去。
他什么也没说出来。
就在这时，一道不轻不重的脚步声从人群外围插了进来。
是厉庭深。
他没有走到林深面前，只是停在几步开外。
微微眯起眼睛，目光穿过黄庭寒和林深之间那不到一臂的距离。
落得不偏不倚。
摄影棚里的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安静了。
林深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粥，又抬头看了看面前站着的黄庭寒。
余光扫到不远处的厉庭深，胃里那碗粥开始不争气地翻搅。
他端起粥碗，默默地又喝了一口。
心好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