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综艺结束

真的如导演所说,综艺录制的最后一天,来得比所有人想象得都快。

导演前一晚几乎没睡,他把最后一期的台本翻来覆去改了七八遍,纸张边角被手指捻得卷了毛,上面画满了红笔的圈圈叉叉。

最后索性把台本往桌上一拍——去他的,反正写了也白写,这群祖宗从来不按台本来。他认清现实了,彻底认清了。

清晨五点半,天还没亮透。山里的雾气薄薄地铺在院子里,槐树叶上挂着露水,偶尔有一滴落下来,砸在石桌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嗒”。

工作人员已经开始搬设备了,轨道铺在院子中央,几台摄像机架在各个角落,收音杆从屋檐下伸出来。

导演蹲在台阶上喝豆浆,眼下一片乌青,神情却比前几天任何时候都平静。今天录完,就结束了。这个念头支撑着他。

林深推开房门走出来的时候,院子里已经亮堂了许多。晨光越过院墙斜斜地打进来,把石板地上的露水照得亮晶晶的。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薄卫衣,袖子推到手肘,露出半截手臂。右手掌上那道伤疤已经褪成了一道浅浅的白线,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他站在门口伸了个懒腰,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看见厉庭深端着一个托盘从厨房那边走过来。

托盘上搁着一碗南瓜粥、一碟切成小块的鸡蛋饼、一杯豆浆,还有一小碟酱黄瓜。

“你站在这等着,等我开门?”林深靠在门框上。

厉庭深把托盘搁在门口的石桌上,把筷子摆整齐:“等你起床。粥熬了四十分钟,南瓜是甜的。”

林深在石凳上坐下来,端起粥喝了一口。南瓜炖得软烂,米粒都熬化了,甜味是南瓜本身的,没放糖。

他又咬了一口鸡蛋饼,边缘煎得焦脆,中间嫩得能看见金黄的蛋液纹路。“你到底几点起来的。”

“五点。”厉庭深在他对面坐下,把酱黄瓜往他手边推了推,“以后每天给你做。”

林深嚼着鸡蛋饼的动作停了一拍。他把饼咽下去,端起豆浆喝了一口,然后从杯子边缘上方看了厉庭深一眼:“以后?综艺录完的以后?”

“录完以后。”厉庭深说,“节目结束不代表我结束。”

林深把杯子放下来,嘴角翘了一下,幅度很小,但被晨光照得清清楚楚。“行。你继续表现。”

【一大早的,我还没来得及吃饭就被塞了一嘴糖】

【五点起来熬粥煎饼,这什么二十四孝好男友】

【“节目结束不代表我结束”——厉总你是懂承诺的】

【深宝说“行”——他答应了他答应了!!!】

上午八点,导演吹响了最后一次集合哨。

他把哨子从嘴里拿出来,看着眼前这群人在石桌前稀稀拉拉地坐好。

黄景打着哈欠,头发翘着一撮怎么都按不下去,林浩坐在他旁边,伸手把那撮头发往下压了压,压下去又翘起来,他索性放弃。

王莹莹和玄彩儿头靠着头分吃一袋小面包,两人手指在袋子里碰到一起也不挪开。

艾尔蹲在石凳上剥橘子,橘子皮在他手指间转成了一朵花的形状,王星宇坐在他旁边,把剥下来的橘络一根一根挑干净。

黄庭寒站在槐树下,手里端着一杯没怎么喝的豆浆,背靠着树干,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但站得很直。

厉庭深坐在林深旁边,手搭在林深的椅背上,姿态随意,却像一个不动声色的主权宣示。

李莲花坐在最角落的位置,膝盖并拢,两只手夹在膝盖中间,低着头,眉骨上的创可贴已经换成了肤色的,不仔细看几乎看不见,但他的存在感比之前低了太多。

导演看着这群人,心里忽然有点说不上来的滋味。他清了清嗓子,把喇叭举到嘴边:“各位祖宗,今天是我们综艺录制的最后一天。”

话还没说完,黄景带头鼓起掌来。导演做了个下压的手势:“先别急着高兴。最后一期没有复杂的游戏环节,就两个任务。”

“第一个,每个人说一段话,可以是总结,可以是告白,可以是吐槽,随便什么都行。第二个,颁奖——工作人员投票选出了几个奖项,等会儿公布。就这些,简单吧?”

确实简单。简单到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那谁先说?”导演问。

安静了片刻。然后王莹莹站了起来。她把手里那袋没吃完的小面包往玄彩儿手里一塞,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清了清嗓子:“我先来。”

“我来这个节目,原本是想蹭点流量,多认识几个大佬,回去好涨涨片酬。”她说到这里自己先笑了,玄彩儿在下面仰头看着她,嘴角也弯了起来。

“结果大佬没蹭上,认识了一个笨蛋。”她低头看了一眼玄彩儿,“一个洗碗会打碎碗、切菜会切到手指、说话声音小得需要我帮她重复一遍的笨蛋。”

“然后我莫名其妙就变成了帮她赔碗的人,变成了帮她重复的人,变成了每天跟她头靠头吃饭的人。我不知道这算什么,但我想一直这样下去。”

玄彩儿的眼眶已经红了。她站起来,张开手臂把王莹莹整个人抱住,脸埋在她肩窝里,声音闷闷的但每个人都能听见:“我不是笨蛋。我不笨的。”

“你哭成这样还说不笨。”王莹莹伸手在她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自己的声音也有点抖。

【呜呜呜呜闺蜜组杀我】

【“我想一直这样下去”——这是表白吧这绝对是表白】

【玄彩儿说“我不笨的”,但你哭的样子好可爱】

【这对是真的,我从第一天就说了这对是真的】

导演抹了一下眼角。他假装在揉眼睛,手指从眼眶下方快速地划过去,然后举起喇叭:“下一个,谁?”

黄景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他把手插进裤兜里,头微微歪着,看着镜头,脸上难得没有嬉皮笑脸。

“我没什么好说的。我从小到大就围着一个人转,你们都知道是谁。我来这个节目也是为了他,怕他被人欺负,怕他被坏人骗,怕他吃不饱饭。”

“后来我发现,他比我想象的厉害多了。他会怼人,会打人巴掌,会把别人推出去让喜欢的人自己解决。他不需要我保护了。”

他看着林深的方向,嘴角扯出一个有点欠揍的笑,“但你永远是我最好的发小。这句话不会变。”

林深坐在椅子上,端着豆浆杯,回了他一个字:“嗯。”但那个“嗯”里含着的东西,两个人都懂。

黄景又转向林浩,语气忽然变得凶狠起来:“你!我不知道怎么说,反正你以后继续剥花生给我吃就行。”

林浩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搁在脑后,嘴角翘起来:“行。花生管够。”

【黄景这段我哭着笑】

【“你永远是我最好的发小”——发小情我嗑爆】

【深宝回了一个字,但那个字好重】

【黄景对林浩的画风突变哈哈哈哈】

艾尔站起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半个没剥完的橘子。他低着头想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来这个节目,是为了一个人来的。那个人你们都知道。”

他抬起眼睛看了林深一眼,那个眼神很清亮,没有委屈,没有不甘,只有一种很平静的坦荡:“我喜欢了他很久。从第一天到现在,我一直觉得非他不可。”

“但最近我发现,也许不是这样的。也许有一个人,会陪我蹲在地上看蚂蚁搬家,会给我剥橘子挑橘络,会被我推开一千次还笑嘻嘻地凑上来。也许那个人的圈,画得不歪。”

王星宇坐在石凳上,手里捏着一根狗尾巴草,手指僵住了。他抬起头看着艾尔,嘴唇动了两下,没发出声音。

艾尔把手里那半个橘子往他面前一递:“给你。甜的。”

王星宇接过去,整张脸都在发光。他把橘子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什么,谁都听不清。

【艾尔!!!艾尔你终于回头了!!!】

【“也许那个人的圈画得不歪”——是那天在泥地上画的圈!!!伏笔回收!!!】

【王星宇接橘子的手在抖,我看得清清楚楚】

【这对也成了!全综艺的CP全成了!!!】

黄庭寒把豆浆杯搁在石桌上。那个动作很轻,杯底磕在石面上,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响。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他站起来,站得笔直。晨光从槐树叶间漏下来,在他肩膀上落了几片碎金。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我来这个节目,是为了一个人。我认识他很多年了,比你们所有人都久。”

“我以为时间长了,有些事就是理所当然的。后来我知道,不是。”他停了片刻,喉结滚动了一轮。

“我喜欢他。我没说过,现在说。不是要他回答,只是想让他知道。”

槐树叶在头顶沙沙地响。黄景坐在椅子上,嘴唇抿得紧紧的,手在膝盖上攥成了拳头。

黄庭寒朝林深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个眼神很短,却像是把攒了好多年的话都装进去了,然后他把视线收回来,坐下去,端起那杯已经彻底凉透的豆浆,喝了一口。

林深看着他。那句“对不起”卡在嗓子眼里,他知道说出来太轻了,什么都不足以回应。他只是冲黄庭寒点了一下头。黄庭寒也点了一下。阳光在他们之间安静地落着。

【我就知道黄庭寒这一段会让我哭】

【“不是要他回答,只是想让他知道”——好痛啊】

【这种克制的温柔,杀伤力太大了】

【他最后那个点头是释然了吧,一定要释然啊】

厉庭深站起来的时候,直接把林深也拉了起来。

林深被他拽得踉跄了半步,刚要开口,厉庭深已经面向所有人,声音平稳得像在发布会上做总结陈词:“我就不用说了。所有人都知道我喜欢他。”

他偏头看了林深一眼,“他也知道。”

“我还没答应。”林深说。

“你说了看我表现。”厉庭深纠正道。

“看你表现不代表答应了。”

“那我继续表现。”

“你表现的方式就是每天五点起来熬粥?”

“明天换豆浆。后天换面条。你挑。”

林深看着他,嘴角那个弧度终于控制不住了。他把手从厉庭深手里抽出来,在所有人注视下,伸手在厉庭深肩膀上推了一下。

力道很轻,落在厉庭深肩头,像是推开,又像是把一个人拉进来。“行。你继续熬。”

满院子的欢呼声把槐树上的鸟都惊飞了。黄景把两根手指塞进嘴里吹了一个响亮的口哨,林浩在旁边鼓掌鼓得很克制但节奏很快。

王莹莹和玄彩儿抱在一起原地跳。导演忘了自己手里还拿着喇叭,一激动按到了开关,刺耳的啸叫声炸了一秒,所有人都捂住耳朵,然后笑得更厉害了。

【成了!!!真的成了!!!】

【“行你继续熬”——深宝你终于松口了】

【从“看你表现”到“继续熬”,这就是双向奔赴】

【厉总你赢了,你用四十天的粥换到了老婆】

【全剧组欢呼,这就是大结局的排面】

导演等笑声平息下来,才举起喇叭宣布进入颁奖环节。

他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展开来念,念得抑扬顿挫,像是在宣读什么国际大奖:“第一个奖——‘最佳存在感奖’,获奖者是……王莹莹和玄彩儿!”

“获奖理由:在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修罗场的时候,她们默默成为了全场最稳定的CP。”

王莹莹拽着玄彩儿站起来,两个人对着镜头鞠了一躬。王莹莹把奖杯接过来,在手里掂了掂,说:“这个奖杯,回去放我们家电视柜上。”

“我们家。”玄彩儿在旁边小声重复了一遍,耳尖红红的。

“第二个奖——‘最佳兄弟情奖’,获奖者是黄景和林浩!获奖理由:一个是发小专业户,一个是抢发小专业户,最后发现彼此才是最合适的。”

黄景接过奖杯,翻来覆去看了看,然后转手就塞给了林浩:“你拿着。沉。”

林浩把奖杯夹在腋下,伸手揉了揉他被奖杯压过的那只手:“行。回家放哪。”

“随便。你找地方。”

“第三个奖——‘最佳逆袭奖’,获奖者是王星宇!获奖理由:刚进节目时被所有人当成别有用心,最后靠看蚂蚁、剥橘络和歪圈圈逆袭成功。”

王星宇走上前接过奖杯,转身面向艾尔,把奖杯往他面前一递:“这个送给你。”

艾尔看着那个金灿灿的奖杯,没有伸手接,而是把他手里那个刚剥完的橘子塞进了王星宇手里。“换。奖杯你留着。”

王星宇低头看了看橘子,又看了看奖杯,把两样东西都抱在怀里。

“第四个奖——‘最佳沉默奖’,获奖者是黄庭寒!获奖理由:什么都没说,什么都做了。”

黄庭寒从导演手里接过奖杯。他没有说话,只是把奖杯翻过来看了看底座,然后放回桌上。过了一会儿,他端起来喝了一口凉透的豆浆。那个动作像是在跟自己干杯。

“最后一个奖——”导演把纸条翻过来,深吸了一口气,“‘最佳主角奖’,获奖者是——林深和厉庭深!获奖理由:没有理由,全场都在看他们。”

林深接过奖杯,在手里转了转。厉庭深从他手里把奖杯拿过去,看了一眼,又放回他手里。

林深看了看奖杯底座上的字,把它搁在两人中间的桌面上。那个位置刚好一人一半。

李莲花坐在最角落的位置,从头到尾没有站起来。没有奖项提名,没有镜头特写,没有掌声。

他看着那些人互相拥抱、击掌、把奖杯推来推去,看着王星宇抱着橘子和奖杯笑得像个傻子,看着黄庭寒对着凉豆浆干杯。

看着厉庭深把奖杯放在两人中间那个位置。他站起来,悄悄地从人群后面绕过去,朝院门口走去。

导演的余光捕捉到了那个背影。他没有出声叫他,只是冲旁边的工作人员微微摇了摇头。

工作人员心领神会,收起已经举到一半的器材,让出了一条没人拦着的小路。

院门外面是土路,土路通到公路边,公路边停着一辆等客的黑车。引擎发动的时候,院子里的笑声刚好传过来,盖过了一切。

日头爬到槐树顶上,颁奖结束了。导演把喇叭放在石桌上,走到院子中央,清了清嗓子。

这次没有喇叭,他的声音是真声,被山风吹得有些散,但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

“各位,最后一期录完了。这综艺从开拍到今天,发生了很多我没想到的事。你们打坏了一盏台灯,弄脏了三床床单,赔了一个玻璃碗,喝了我的私藏白酒,把我厨房里所有锅都用了一遍。”

“你们也给我带来了最好的节目,和最高的热度。”他看着面前这群人,看着他们脸上各不相同的表情,停顿了一下,然后说出了最后一句话:“现在,我们的节目结束了。你们可以回家了。”

黄景第一个跳起来:“导演我爱你!”然后转头就拽着林浩的袖子往房间跑,“赶紧收拾行李我受够山里的蚊子了!”

王莹莹和玄彩儿拉着手跑回房间,说要把剩下的零食分完。

王星宇问艾尔要不要一起下山,艾尔点了点头,两个人一起往门口走去,肩膀之间隔了半臂的距离。

黄庭寒从石桌上拿起自己的奖杯,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林深正端着那杯豆浆,和厉庭深并肩站在槐树下,阳光洒在他们身上。黄庭寒收回视线,继续走。他朝自己的房间走去,步伐不快,但不踉跄。

林深站在槐树下,手里端着那杯已经凉了的豆浆。厉庭深站在他旁边,手搭在他椅背上。

导演把地上的垃圾捡起来丢进垃圾桶,把散落的台本一页一页捡起来,工作人员开始拆轨道、收收音杆。阳光很好,像他们第一天来的时候一样好。

“结束了。”林深把豆浆杯搁在石桌上。

厉庭深把杯子拿起来,搁在自己手边:“以后的早饭,还是要吃的。”

林深看着院子里人来人往,看着黄景扛着行李包被林浩拽住带子往回拉,看着王莹莹和玄彩儿拎着两袋零食走出来。

看着艾尔站在门口等王星宇提行李,看着黄庭寒从房间里出来站直了身体迈出步子。他忽然笑了一下。

“行。以后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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