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如果时光能倒流,荣予安想回到上一刻把自己的嘴巴缝好。人怎么能问出那样不知羞的问题呢?

他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抓过来一包零食打开,兔子似的“咔嚓咔嚓”嚼。

顾深寒看他想当小鸵鸟,恨不得把头都埋零食袋里,真怕他把自己呛着。

严语这次买的零食超大包,一袋的高度毫不夸张地说,得有成年人一臂差不多。荣予安都快把自己藏起来了。

顾深寒越看越觉得想欺负:“你知道你吃的东西有什么功效么?”

荣予安把零食包转过来,正对着自己仔细瞅瞅:“山药脆片,这不就是零嘴么?吃了能开心,能填饱肚子?”

顾深寒说:“山药能补肾壮阳。”

荣予安:“……”这是连零食也不让他吃了?!

他把零食包默默地递给顾深寒。

顾深寒:“你觉得我需要补?”

荣予安:“…………”做人真的好难。

眼瞅着就要把人逼得没办法了,顾深寒将零食袋放一边,拍拍腿:“来,坐这。”

荣予安摇头:“不行,这个要成为真正的夫妻才可以。”

怎么能还没有确定下来就坐到夫君腿上呢?那可太不像话了。虽然他受伤的时候也被抱过,但那是没办法。平时还是要守礼一些的。

“小古董,你是不是这么大都没怎么让人碰过?”

“嗯,爷爷奶奶和爹,不是,是爸爸妈妈碰过。”

其实还有弟弟妹妹。但是不能说。

他有时会说些不适合在这个世界里说的话,顾深寒似乎也已经习惯了他这样。但这不代表他什么都能说。比如弟弟妹妹。这里的荣予安有个堂弟,但是没有妹妹。

然而顾深寒还是注意到一些异样。

他倒不是注意到“爹”这个词,而是对“爷爷奶奶”感到疑惑。

荣家的老太太对荣予安是很照顾没错,如果不是有这层原因荣予安也未必能嫁到他这。

可是荣老爷子就不对吧?这老头并不疼荣予安这个孙子。如果他没弄错,荣老爷子是什么好事都只想着二房。

顾深寒佯装没听懂:“那是不是以后我们正式确定做夫妻,我就会成为碰你次数最多的人?”

荣予安没出声,但显然是默认。

顾深寒心里刹那间闪过某种隐秘的满足感,接着起身:“坐这,教你玩个游戏。一会儿老公去开会,你可以玩一玩打发时间。”

“可是我带了平板,我可以学习。”

“玩儿也是学习,并不是只有学文化课叫学习。有些东西你熟悉它,会更有利于你融入当前环境。”顾深寒弄出开心消消乐给荣予安,手把手交他,“不用强求,喜欢就玩,不喜欢就放一边。”

“那寒哥你要多久才能忙完?”

“重问。”

“哦,老公你要多久才能忙完?”

“大概四十分钟。有事你可以找严语还有,下次再叫错就罚你……”顾深寒在荣予安耳边小声说两个字,“记住了?”

荣予安点点头。坐在椅子上,心想哪还有什么开心消消乐?满脑子就剩下两个字——吻我。

他弄了几下就闯关失败了,恍然发现他乱点了好几个。

不一会儿严语敲门:“小安哥哥,我可以进来吗?”

荣予安起身去开门,脸通红。

严语道:“我想带你……咦咦咦?你干什么了?脸红成这样?”

荣予安说:“没、没什么。你找我有事?”

严语说:“要去我的设计室看看么,是我专门设计衣服的。里面有很多cos服。你要是有喜欢的我可以送你。对了,你是不是不理解什么是cos服?”

“嗯。”

“没事,刚刚寒哥说小安哥哥之前落水所以记忆有点影响。不怕,你有什么忘记的或者不明白的都可以随时问我,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那你刚刚说的,还有之前你提到过一个叫‘模特’的,我不懂。”

“那我慢慢给你讲。”

严语带荣予安去自己的设计室。里头有很多模特展示架,还有他做好的服装。

让荣予安受不了的是各种奇形怪状的衣服,有的甚至会露出整条腿,还有后背整个露出来就用几根绳子做遮挡,这、这能遮住什么呢?

外面的人穿的少,好像也没有这么少的。就这么点布料,就是送给他他也不敢穿啊。

严语说:“小安哥哥你喜欢这套?”

荣予安吓得直摆手:“不是不是,你不要误会。我只是看一看。这些都是你做来卖的吗?”

严语说:“对啊。我学习不大行,但做这件事好像还有点天赋。”

天赋……

荣予安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人买这样的衣服?看着不蔽体,也不保暖,而且新衣服上为什么还有带补丁?也不像是家里困难才会买的样子。这些衣服挡的地方虽少,用的布料可一点也不少,而且一看就很费时费工。

“这个是有什么特殊用途么?”

“有的,就是刚刚咱们提到的cosplay。小安哥哥你看动漫,有喜欢的角色没有?”

“动……漫?小猪佩奇?”

“哦不,那个是动画,也属于动漫但和我说的还不是一回事。我说的动漫是这样的。”

严语拿出一堆知名动漫图片:“看那套衣服,就是做的这套。”

荣予安说:“那我好像懂了,这些是给假人穿的,所以露多少也没关系,因为假人不知道害羞?”

严语:Σ( ° △°|||)︴︴

怪不得顾深寒说他敢偷偷把荣予安带出去玩就打死他,这确实不能随便带出去……

严语组织一下语言:“那倒也、也不是。就是这个动漫里的人是假的,但是因为我们真人有很多都会喜欢角色嘛,就模仿角色的样子,穿成角色一样,这就是cosplay,也就是角色扮演。我们还可以画一样的妆。这是一种兴趣爱好,就跟小安哥哥喜欢书画差不多。”

“原来如此。”荣予安点点头,“那这生意好做么?”

“还不错。养活我自己没什么问题。小安哥哥你要试穿一下吗?”

“不不不,抱歉,我可能,呃,我有伤在身,不是很方便。”

“也对哦,”严语说,“是我考虑不周到,只能下次了。”

荣予安心说下辈子他也不敢穿。

这时他忽然看到一件长得很奇怪的物件,问严语:“那是什么?”

严语说:“缝纫机。”

严语给荣予安操作一遍,荣予安看得目瞪口呆。

就说这里卖的衣服跟被褥针脚怎么那么整齐,原来有这样神奇的东西!

荣予安觉得好新奇:“我可以试一下吗?”

严语直接把地方让出来,并告诉荣予安小心点别扎着手。

荣予安坐下来之后踩了一下电子脚踏板,缝了一块废布料,像得到了什么稀罕玩具,反复看着那块被缝过的布料说:“太奇妙了!怪不得这里衣服卖的这么贵,是不是因为很费电?”

他都有听到卢姨他们聊天的时候说电费又涨价了,越来越贵。

“也……不是。”严语说,“小安哥哥你觉得贵应该是因为寒哥给你买了贵的。就比如你身上现在穿的这件衬衫,少说也得六七千块。但是如果买那种很普通的衬衫,其实几十块就够。因为现在机器做工速度快,成本是低的。”

“另外你现在穿的料子市面上比较少见,还有就是手工参与,独家设计,所以它贵。你看像我这件cos马甲这里这个刺绣就是纯手工,就这么小孩巴掌一小块我请人绣的,要一千二。我卖它我就得至少卖三千。”

“就绣这一小块,一千二?!”

“对啊,这还是给我优惠了呢。这个苏绣会的人多,但绣出来千差万别。手艺好的师傅审美要好,手艺也要好,乍一看一样的东西,其实绣出来质感是差很多的。好师傅不是那么容易找,我这个光是排队就排了好久。”

荣予安仔细瞅瞅,感觉也没有很难的样子,便说:“不如你下次有什么需要绣的,我帮你看看?”

就是个多面的骷髅,他应该也行。

严语猛一口气:“真的假的啊小安哥哥!”

他听说了荣予安会骑马,骑得还特别好!还会写毛笔字,写得也特别好!

那他是不是就可以相信,他可能真的会刺绣?!

荣予安说:“特别难的我也不敢保证能绣,但是这样的难度应当没问题。”

严语简直想哭了,把荣予安扶到沙发上坐好:“小安哥哥你是我亲哥!你要是能帮我绣我那些图案,我天天跪下来给你捶腿都行。”

荣予安哭笑不得:“哪里需要这么严重。”

严语说:“那你是不懂。他们有的人觉得我弄这些简直就是糟蹋了师傅的手艺。可是我没有啊!这些明明也是很多人热爱的东西!”

这一点荣予安倒是不懂,但他觉得帮朋友的忙是应该的。他能感受到严语对他的热情,是真心想跟他做朋友。

他便告诉严语:“那等你有图要绣时你就来找我好了,刚好我平时也有些时间。”

他虽然每天都要学习,但如果手工刺绣在这里这么难得,那他当然要保留自己的手艺,不要让它生疏了才好。

严语重重点头,赶紧把自己网上的店铺翻出来给荣予安瞧瞧:“小安哥哥你看,这上头都是我店里卖的衣服。有几件已经没货了,就是因为我那个刺绣的地方约不上,顾客又想要精品。如果你真能绣,那我做梦都得给你磕头!”

又来了……

荣予安认真瞧瞧上面的图:“那等回头你帮我找到针线,还有绣绷,我就可以帮你弄。”

他看那个骷髅,发现这里的绣线似乎要比他以往用过的更精更细,颜色也更丰富。或许他还能把在另一个世界绣不出的也绣出来。

于是两人一会儿去看猫,一会儿聊绣品。严语还给荣予安看设计图。

另一头,顾深寒说着是去开会,但其实也不是什么正规会议。严阙的办公室里就他们兄弟三人。梁征说自己的消息:“顾承志跟杨家的事确定黄了。原本杨时欣的小姨要跟他合作的项目也退出了。我感觉这事他不能就这么算了,你得有点心理准备。”

严阙道:“你家老太太就没有什么反应?荣予安受伤她应该知道吧?”

顾深寒说:“知道。但只要她现在有反应,外面的人很快就会联想到马场的事跟顾承志有关,这种外扬家丑的事老爷子老太太不会做,所以有反应也得过一段时间。”

梁征说:“这一下顾承志怕是真要气疯了。你们家老爷子老太太不放权,大房一心想在外面多弄条退路,那杨时欣的小姨在弄智能家居,顾承志本来很想掺一脚,结果你就这么给掐死了。”

顾深寒说:“掐死了我接手,这事我还想让他‘成’。”

梁征跟严阙不约而同看向他:“什么意思?”

顾深寒说:“安安流了那么多血,他就损失点外物,太便宜他了。”

严阙问:“真上心了?”

顾深寒说:“不然呢?”

梁征笑:“也不知道之前是谁嘴那么硬,这才过去多久?哎我就奇怪呢,怎么非要严语过来,搞了半天是要给自家的媳妇儿介绍小伙伴。”

“严语性子好,做事也还算有分寸。安安现在的情况也只有咱们自己人我才放心。”其他不论,起码不能伤了他家小古董的自尊心,不然他可又作孽了。

“我看他俩玩得挺好。”严阙道,“可以常来。”

顾深寒也觉得是这么回事。但相比起让其他人照顾,他还是觉得让荣予安跟自己在一起或者在家里更稳妥些。于是中午跟几人吃了顿饭,之后没待多久他就把荣予安带走了。

他带荣予安去坐了两圈摩天轮,买了气球跟棉花糖回家。

荣予安一整天心情都不错,一到家就跟顾深寒叽叽喳喳说在严语那里都学到了什么。还说自己会用缝纫机了,以后可以自己做很多东西。

他还说自己也会刺绣,虽然手艺一般,但是可能也够派上用场。

顾深寒听他说完道:“如果你很喜欢这些,有空我带你去看看绣展,或者汉服展之类的。”

荣予安问:“是展出绣品和汉服的地方吗?”

“对。”

“谢谢寒哥!”

“嗯?”顾深寒说,“我怎么记得我白天说过唔……”

“不许说!”荣予安捂住顾深寒的嘴赧然道,“老公。”

“赖皮吧你就。”顾深寒抓下荣予安的手,“跟我来,有东西给你。”

“什么东西?”

顾深寒没说,带着荣予安上了三楼书房。

荣予安来到这里之后几乎不上三楼来。当初张管家带他了解这套别墅时就明确跟他说过,顾深寒不喜欢有人打扰他的空间。

整个三楼都是对顾深寒一个人服务的,就连这里的智能管家也与别层的不同。

荣予安有些意外:“寒哥,你要给我什么?”

顾深寒从书房抽屉里拿出一个长盒交给荣予安。

荣予安打开一看,是他剪掉的那束头发,此刻被好好地放在水蓝绸缎上。

他摸了摸,心里酸酸软软:“你又把它赎回来了?”

顾深寒说:“不然呢?这么贵重的东西怎么能交给一个外人收藏?”

荣予安听完想哭:“可是我觉得我留着它我就不长记性,我就总也记不住自己是个现代人。”

“这个嘛,”顾深寒轻轻勾了下他的鼻子,“想快速迈入新生活不是叫你斩断过往,是叫你记住原来的模样,然后…”

“然后什么?”

“然后深爱他。爱你的过往,才能让你更好地走向未来。”

荣予安愣愣地看着对面的人:“深爱他?”

顾深寒笑说:“嗯。”

荣予安歪头,像是在思考。

后来他不知想到什么,指尖抵唇。

他说:“老公,谢谢你。”

说完便蜻蜓点水般用自己的指尖快速点了点顾深寒的唇,拿头发溜了。

顾深寒抿了下嘴。

窗外落霞满天。有人在书房里忍不住笑骂:“这也叫吻?小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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