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之前顾深寒给荣予安订的秋装,入秋之后陆陆续续送到家。

荣予安衣柜里的颜色是越来越丰富了,就连配饰也逐渐多起来。但他目前还没练出符合这个世界的强穿搭能力和审美。

这晚要去大宅,荣予安跟顾深寒连视频,让顾深寒帮他挑一套外出服。顾深寒换上自己的,干脆带着外套下楼帮他挑选。

他帮荣予安挑了一套学生气十足的款。一件珠光感十足的天蓝色衬衫,搭一件米白色针织薄背心,下面是一条白色牛仔裤,再搭一件卡其色风衣。

按现在的温度来说,这对大部分人而言可能都属于穿得多点,但对荣予安来说却刚刚好。

问题出在,荣予安觉得裤子短,露脚脖。

“老公,足乃人之根本,这么穿,还是夜里呢,寒气都要钻进身体里了,这对我以后有小宝宝很不利的,能不能换一条?”

“又来了,哪来的小宝宝?长裤可以换。”顾深寒说,“没有小宝宝。”

“好吧,不跟你犟!”

“到底是谁犟啊你个小古董。”

“我现在不是小古董了。”荣予安舔舔唇,“分明进步很多了。”

“好好好,要出门了别弄得我心浮血热。快换。”

荣予安拿上长裤换完出来,裤腿是变长了,可是腰好低:“这个也太低了些吧?伤腰等于伤肾,怎么能穿这样的裤子呢?肾气不足也不容易有小宝宝的。”

顾深寒给他翻出一条最保守的,很素的一款,这条原本配的是比较张扬的T恤和夹克,可以说毫无特殊亮眼的设计可言。

荣予安换上,终于满意。

顾深寒帮他用精油抓抓头发:“这么注重保养,是要给我生十个吗?”

打不过就加入,反正也是玩笑话。

荣予安说:“我又不是猪。三四个最好了。五个也不是不行。但是十个实在是太多。”

顾深寒:“……”

他开玩笑,架不住对方是认真的。

于是他也假装很认真:“那就三到五个也行。”

荣予安终于心满意足。

两口子简直就是踏着春风一般回的大宅。

顾承志连日没睡好,也不想看见家里人责备的眼神,就在外面吸烟。他看到一辆宾利驶过来,眼底的恨意仿佛要化成刃。

顾深寒和荣予安下车的时候他也没把这种眼神收起来,恶意满满。

然而顾深寒十分享受这种结果,主动道:“大哥是刻意出来接我们的?”

顾承志捻了烟:“拿自己一辈子断子绝孙换了点职权就这么让你忍不住想炫耀?”

顾深寒笑:“那毕竟到手的也是实实在在的好处,不像有的人,鸡飞蛋打。”

顾承志说:“真想知道你这脸皮是什么做的。小安你可要当心。老二今天能为了乾海航运的副总裁职位把你娶了,难保来日不会为了其他职位再把你给甩掉。”

荣予安说:“大哥放心,我相信寒哥不会的,毕竟他只是事业心强,又不是无能,还不至于为点前途去吃软饭。他还是有底线的,不像有的人,我说的对吧老公?”

顾深寒“噗”一声,忍不住抓了一把媳妇儿软乎乎蓬松松的头发:“对,你说什么都对。皮的你。快进去,看今晚有没有什么你喜欢吃的东西。”

荣予安抱头:“老公你不许再抓我头发!”

顾深寒故意抓他,被荣予安拍了一下才老实。

今天来的人比想象中的要多。除了之前见过的三叔公三叔婆之外,还有姨奶奶一家也在。

荣予安不认识,顾深寒帮他一一介绍着打招呼。

大房三房四房也在,就连小辈也一个不缺。唯独缺的还是顾深寒的父母。

荣予安到现在还没敢跟顾深寒打听这件事,可能是出于某种直觉,他认为还不是时候。又或者待到时机成熟,顾深寒自己会说。

小姑这时道:“深寒,听说小安前段时间遇到意外受伤了,他现在恢复的怎么样?”

顾深寒说:“好的差不多了。”

荣予安道:“谢谢姑姑关心。”

顾明岚笑:“深寒媳妇儿人长得甜,嘴也甜。婚礼准备得怎么样?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荣予安看向顾深寒,不大好意思自己说自己的婚事。

顾深寒说:“找了两家婚庆公司,让他们出了些设计方案,但我和安安还没有明确决定用哪个,等看过之后再说。不过如果小姑方便的话,看看能不能帮我们挑个好日子?”

顾明岚说:“这有什么不方便?你等我回去之后找人好好查查。时间上有什么具体想法吗?在哪个季节或者哪两个月区间?小安有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季节?”

荣予安说:“我都可以的姑姑。我听寒哥的。”

恰逢这时老爷子老太太下楼,老太太闻言道:“干嘛都听他的?你得叫他听你的才对。”

荣予安站起来:“爷爷奶奶。”

老太太淡淡扫视仍坐在位置上的众人一圈,看向荣予安时笑容更深:“好孩子,坐吧。”

老爷子老太太坐到主位上,三叔公一家坐他们左下手,之后依次是大房一家,三房一家。

而主位右下手则是姨奶奶一家。这一家是老太太的亲妹妹一家。在他们一家之后依次是顾深寒和荣予安,接着是小姑一家。

老爷子示意管家开始上菜,期间小姑说道:“还真是奇了,今天承风话怎么这么少?往回不就喜欢跟你二哥斗嘴?这回倒是老实。”

顾承风巴不得没人看见他。他记着荣予安的第三个条件还没说呢,他可不想让他想起这事。

可大伙的注意力还是被引到了他身上,他只得道:“这么多长辈在,我还斗嘴那我不是欠骂?”

老太太笑说:“别说,最近承风是有点长进。我还正琢磨让承风正式参与酒店管理呢。就以华中区为点,也刚好这地方本来就是承志在管,他接手也方便些。”

她这话一出,偌大个客厅顿时静得落针可闻。佣人们送菜的脚步声都下意识放得很轻。

让顾承风去管理华中区的酒店,那顾承志呢?

今天还并没有人当面提到顾承志在自家酒店里“连吃带拿”的事。但老太太心里能没数吗?必然不可能。如果没数就不会有姨奶奶一家到场,毕竟姨奶奶家在芙蓉酒店是有股份的,而且占比还不小,这是在提醒谁自然不用多言。

大房一家的脸色难看到极点。王淑仪勉强带着笑脸:“妈,承风去酒店,那承志呢?”

老太太说:“承志去乾海跑跑业务去吧,就当是轮岗。反正我看他对乾海的事也挺感兴趣,我想董事会也不会有异议。”

顾承志的脸色阵红阵青。他本职不在航运公司,老太太这分明是在指他插手费家的事。

老爷子这时特别问道:“承风你有什么想法没有?”

顾承风看看大哥,摇头:“没有。”

老太太说:“好好干,抓住机会正经学还是能学到很多东西的。”

顾承风说:“谢谢奶奶。”

老爷子这时问:“小安要不要到咱们家的电器公司转转?那里也有很多学习的机会。”

荣予安还没说话,顾明川道:“他一个外人他去总公司干什么?”

顾深寒问:“大伯是觉得我老婆是外人,还是我是外人?”

荣予安适时做出受伤的样子,失落地垂着头看餐盘上的花纹。

老太太的嘴角缓缓平直。

顾明川意识到言语不当,说:“我的意思是,他毕竟不姓顾。再说侄媳妇年纪还小,也没必要那么急着让他学什么吧?深寒的宅子那么大,让他学着照顾照顾家,照顾照顾深寒,不是挺好?”

老爷子说:“如果你吃饱了可以提前下桌。”

顾明川当即不敢再多言。

老太太问荣予安:“小安觉得呢?”

荣予安说:“我听寒哥的,他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顾深寒说:“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

荣予安:“那我去。谢谢爷爷给我这个机会。”

老太太道:“安然那边如果学校不忙也可以一起。老四你看着跟她说说。”

顾明岚管理家族基金,原本正犹豫女儿毕业之后让她去哪,闻言想都不想便同意。

至于三房的人,始终不怎么出声。三房有个儿子叫顾星河,如今还只是个中学生,自然也不会参与这样的话题。

一顿饭吃得,有人喜有人愁。

顾承志倒还是吃完算最松口气的那个。他一直担心有人提起他变相私吞酒店营业额的事。虽然跟提了也没太多区别,在座也没人是傻子。但起码不是当众让他下不来台,这就很好了。

令他意外的是老爷子和老太太的安排。

让顾承风接替他的位置倒罢了,让荣予安去连山家电是什么意思?

王淑仪回自家楼里,最先忍不住,愤愤道:“老爷子老太太别是老糊涂了,分不清里外,那荣予安凭什么进总部学习?”

顾明川说:“他一个学艺术的他能学明白什么?怕就怕老爷子醉翁之意不在酒,是把荣予安放到总部给顾深寒当跳板。”

王淑仪也想到这种可能,阴阳怪气道:“顾明川你说你到底是不是老太太亲生的?老太太这也太会算计了,哦左边出,右边进,看似给了承风好处,还不是从咱们自己手心里抠下来的肉?承志你说你也是,怎么就不能小心点,现在闹出这么大的笑话,脸都丢尽了!”

顾承志也烦。钱财损失是一方面,还有那些股东看他的眼神。

如果不是看在老太太的面子上,这些人绝对会追问。还有他的职务!让他去跑业务,这和让他从底层干起有什么区别?可他都已经三十岁了!

想想都觉得牙根疼,都是顾深寒!

顾承志狠吸口气,看向弟弟:“想什么那么专注。”

顾承风道:“也没什么。大哥你也别气,过阵子老太太气消你就能再回来。”

顾承志不屑道:“不过是个分区总经理的位置,回不回得去又怎样?这么些年当牛做马也没见得有什么好下场。”

顾承风觉得这话听着怪刺耳,明知道他要去接任,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可到底是亲兄弟,他忍着没硬去反驳。

主宅这边,顾深寒带荣予安吃完饭之后被姨奶奶叫走。姨奶奶第一次见荣予安,给了他一把一掌长的金玉如意。

荣予安道了谢收好,接着就被老太太问:“这次是真的开始准备婚事了?”

荣予安看顾深寒,顾深寒搂住他的肩道:“是的奶奶。”

老太太撵人:“那就好。有需要的尽管跟奶奶说,没有就去玩去,我们老姐妹俩要好好聊聊天。”

顾深寒说:“那您二位慢慢聊。”

荣予安说:“姨奶奶您有空去翠溪园坐坐。”

姨奶奶笑说:“好好好,快去吧。”

门关紧,老太太问道:“怎么样?”

姨奶奶名陈婉玉,故意做出为难的样子来,半晌看到姐姐着急,这才噗嗤乐出声:“我看着是个小机灵鬼。”

老太太说:“是吧?之前承志犯浑,这孩子受了挺重的伤,我想着这费家多半长不了。谁曾想他不但没埋怨,还入股费家那个家具公司。”

陈婉玉也听说了荣予安在郑家马场的事,也很意外这个结果,说道:“费家本就团结,一大家子一条心,他只要给其中一个人递人情,就相当于把整个费家收入手中。费家这些年白手起家做到这一步,能力和经验还是有的,这买卖确实稳赚不赔。”

老太太叹气道:“什么时候我家这几个小的能有这样的容量和眼光,我死也瞑目了。”

“这次深寒不是做的挺好?也没硬去追究费家的事拉承志下水。”

“他那个不是顾念手足情,是算准了他那么做我和你姐夫也不能答应。说到底他还是为他自己。”

“你这老太太,又要孩子有狼性,又要孩子有慈悲心,你也忒贪了。”

老太太叹道:“可没个这样的人,顾家早晚要散呐。”

陈婉玉闻言也沉默下来。

荣予安跟顾深寒到了楼下,其实也没什么可玩。老爷子们下棋,小姑他们打麻将。顾深寒问荣予安想不想去玩,荣予安想着他又不能一下就学会,去了也是耽误别人玩,便说先不学了。

顾深寒问他:“刚刚为什么直接答应去连山总部?想去?”

成天惦记生崽的事,那按理说他们要结婚,应该下意识把这件事放在第一位才对吧?

荣予安说:“我是不想去。可我想万一我去了对你有帮助呢?所以先占个位置再说。到时候老公你觉得不合适,我再找个理由不去就好了。可我不能先说不去,又要去,那样万一爷爷他们误以为是你在背后指使我给我出主意,那多不好?”

荣予安说得格外认真,顾深寒听得有些怔忡,看他许久。

“怎么了老公?”

“没什么,”顾深寒说,“我们直接回家吧?”

“不再多待会儿么?这么急?”

“嗯,我急着回家‘动家法’。”

“……”

明知道这话只有他们自己明白个中意思,荣予安还是紧张地看看周围,然后拉着顾深寒:“那也得去和爷爷奶奶打过招呼再走。”

顾深寒不情不愿点头,被他牵着,拽着,整个人感觉飘在云端似的。

回到车里的时候,荣予安刚要扣安全带,顾深寒说:“坐后面。”

荣予安愣住:“为什么?”

顾深寒直接把人拉下副驾驶位,塞进后座关上车门……

荣予安顷刻间觉得一股强悍的气息覆盖上来,把他困在方寸之地,不许他动,也不许他说,肆意地亲吻着。

又不止是亲吻。顾深寒的手探入他的衬衫,厚热的掌心抚着他的腰背,让他一下瘫软在怀。

“寒、寒哥,老公,别……”

“别慌,我就摸摸……”

隐忍的火直接把车里填满了,荣予安缩在角落,发出细碎的呜咽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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