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荣予安一副很认真的表情,黑溜溜的大眼睛望着顾深寒,好像再说,你要是再不给我一个满意的答案,这日子咱们就不能好好过了。

顾深寒把车开到私房菜馆,只觉得无奈得不轻。

“那样真的会对你的身体很不好。安安,别的事我都可以满足你,唯独这件事你得听我的。”

“可是我想你听我的。而且咱们可以试一下,我说了啊,两年没有结果我就放弃。老公你想,你都觉得不可能,那你还担心什么呢?你就当是哄哄我也行啊,拜托了。”

“那假设你真的有了,你怎么瞒过外面的人?”两人坐在包房里,但说这件事的时候,顾深寒仍然比较小声,“这事在这里发生那就是匪夷所思,所有人都会觉得奇怪,到时候你很可能无法在翠溪园养胎,也许要长时间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甚至要伪装性别。安安,这不是小事也不是件容易的事。还有,我怎么对外解释孩子的身份?”

“如果真的有了,我会有办法的。至于身份,我就不信你解决不了。老公你这么厉害,什么都能做到。”

“别灌迷魂汤。”

荣予安不说话,吧唧亲了顾深寒一口。又一口。

顾深寒:“……”

犯愁地看了会儿违规出牌的小媳妇儿。

算了,反正也不可能真有,偶尔就当哄孩子也好。估计麻烦两回就知道厉害了,不会再想一出是一出。

于是顾深寒点点头。

荣予安赶紧抱住人亲一大口:“就知道老公最疼我。”

顾深寒“哼哼”两声,佯装生气。

荣予安一看就知道他是装的,也不在意。这回他再在外面吃饭也不像初来时那么拘谨,更不会因为食物的长相而完全下不了嘴。

顾深寒还是要了八道菜,荣予安每样都吃了不少,胃口特别好。

他是完全一副要为孕期做准备的样子,看得顾深寒暗暗叹气。

但是有一说一,这样的夜晚也确实格外美妙。没有几个人愿意戴小雨衣。零隔绝接触的感觉更温暖,更亲密,彼此融入和接纳,彻彻底底为对方打上属于自己的烙印,这种感觉无可比拟。

顾深寒沉溺于其中,干脆把那些不必要的担忧抛在脑后。

荣予安是回家之前计划的好,可真等到被抱入怀里时,脑子里反而想不起那些。他的注意力被无限按在当下,只剩下感受汹涌爱意的本能。

就连指尖和发梢都在雀跃。

一夜在征服和讨饶声中度过。

早上卢姨把饭菜摆上桌,发现荣予安心情极好。说话声像是小公鸭,可精神状态好得不得了,能吃能喝,笑得眼尾弯弯的。

“太太什么事这么高兴?”

“唔,就是没什么不高兴的事所以哪哪都高兴。对了卢姨,今天我有个朋友可能会过来送些东西。他名叫严语,您可能见过。如果我不在家,您就帮我把东西送到绣房就行。”

“行。那您慢慢吃。”

“你今天要出去?”顾深寒问,“是跟谁约好了么?”

严语要来,却不见面,难不成是指林小棠?

“不是,我要去公司。”荣予安说。

“今天周六去什么公司?”

“啊?周六!那我不是可以直接请严语来家里玩?”

“当然可以。不过你跟严语现在还真是关系越来越好了。”

“嗯。不过还是跟老公最好。”荣予安想起夜里的事,心里一阵悸动。他又想到,顾深寒那么努力,会不会耗费太多的体力?

他赶紧给顾深寒夹个羊肉皮皮虾馅的煎包,还有两粒鱼丸:“老公你要多吃点,这几天你辛苦了。要不我让崔师傅给你弄点滋补的药膳?”

顾深寒说:“要不今天就别让严语过来了。”

荣予安愣住:“为什么?”

顾深寒用眼睛从上到下把人撩了一遍,缓慢地咀嚼食物。

一个字没说,但是荣予安瞬间懂。

他下意识摸摸还有些酸软的腰,一副不能理解的神情:“是我不自量力了,但是老公你都不累吗?”

顾深寒说:“要不是某人哭得都让人怀疑要脱水了,我能那么早‘下班’?”

荣予安想起夜里丢的脸,小声辩解:“那又不能怪我,我也管不住啊。谁让你那么……”

顾深寒有些蠢蠢欲动:“哪么啊?”

荣予安不好意思说。他觉得顾深寒在做那事时有点凶,弄得特别重。

顾深寒起身轻轻勾了两下荣予安的下颌:“我去书房。夫人有需要随时过来找,为夫保证让你满意。”

荣予安被逗得从头红到脚脖,接下来吃饭也不知道自己吃点什么,等回过神来才意识到,自己居然无意间把芭乐的籽都给吞进肚子里了。

不过他很快安慰自己,这是老天爷要他多“籽”多福!

上午严语拿着要绣的衣服跟绣线过来,还有设计图。荣予安看完之后开始挑线,劈线,做这些事简直如同吃饭喝水一般简单。

严语看得目瞪口呆:“一根线能分这么多次?!”

比头发丝都细!

“当然可以。越精细绣出来的成品显色也越细腻。”荣予安说,“我先绣着,你要不要吃些东西?我让人送上来。”

“不吃不吃,我在工作室里不吃东西,怕不小心把衣服弄脏。我就看着你绣就好了。”

“那多无聊?”

“不无聊,你这手是用什么神奇药水洗过吗?”严语趁着荣予安弄线的功夫,轻轻戳两下他手背,“太神奇了。”

“你这个才神奇。这图是怎么印上去的?”

“打印机啊。现在有能往布料上打印底图的专用打印机。我怕画不好我白做了,就先把这个图打印好才开始做的。”

“居然还能打印布料。”简直闻所未闻。

家里和公司都有打印机,他看到人家用过。但纸质地更硬,也没什么弹性,好理解,这布这么软居然也能印得这么细致不出错,实在难得。

这样一来可要比在另一个世界里好绣得多。

严语看着荣予安绣,怀疑荣予安的手是不是有什么魔法。那么细的线就这么刺来穿去的,不过一会儿花枝就有了雏形。这不是刺绣,根本就是艺术啊!

严语拿出手机:“小安哥哥,我能把你刺绣这段录下来吗?你会不会紧张?”

“录下来?做什么用?”

“宣传呀。以后你如果想在哪个平台开个账号展示绣品,或者讲课,都可以用。你要是不介意,我也可以放到我的店里做宣传,可以让大家看看你的手艺和审美。当然,我肯定要付你酬劳的。”

“那会不会对寒哥有什么不好的影响呢?”

“应该没有,这又不是做坏事。不过到时候也可以提前问问,或者就拍你绣的这部分,不拍你的脸。”

“那你就拍这部分,不拍脸。”

“那你会不会紧张?”

“为什么要紧张?”

严语抱了抱拳,表示佩服,接着拿出随带的手机支架,调整好角度,把绣面收进屏幕里。

荣予安一做起这事来就格外专注。针线在他的手里是如此灵活,闪着莹润光泽的丝线穿来刺去,玉兰花好像在他的手里找到了生命。

严语平时挺聒噪,可看着看着也静下心,不由得忘了自己在哪。

他看到荣予安换线,把上一根线的线头藏得毫厘不见,自言自语道:“要是人的心思也能想藏就藏该多好。”

“为什么忽然这样说?”

“不想让自己显得很狼狈。”

“狼狈?为什么狼狈?”荣予安放缓了些速度,“小语,你在说什么?”

“我喜欢我哥。可是他只把我当弟弟。”

“……那他有喜欢的人吗?”

荣予安想起严语曾说过自己是被严阙捡去养大的。严阙比顾深寒还大一些,按理说若是有喜欢的人,严语应该会知道。

“也许有吧。我其实也不是很确定。但他有时会出去。他不告诉我他去哪。他知道我喜欢他,所以就算他有喜欢的人,大概也不会让我知道。小安哥哥你是怎么让寒哥这么快就喜欢上你的?我们以前都以为他三十五岁前不会结婚。”

这问题还真把荣予安难住了。他也没觉着自己做什么。最后苦思半天,告诉严语:“我去买豆浆,还有剪头发。”

严语:“???”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啥?!

荣予安自己也意识到这些话有些奇怪,说:“就是那些天我每天早上都会去买豆浆油条,我还把头发剪了。然后他就开始对我有点不一样。”

严语抓了把自己的金毛:“要不我也剪掉试试?可是买豆浆油条又是什么?”

“是……靠自己?”荣予安回想起那段日子,“我那时想,我得想办法自己去扎根,去学习,要能做到离开任何人也能自己生活。”

“所以是决心吗?剪头发,自己买早餐?”严语有自己的领悟。

“好像是。”荣予安说。

“那我要搬出天阙。”严语说,“我把工作室放在那边,也不用交房租啊水电的,午饭都是在那边吃也不用我花钱,我哥他们还帮我引流。其实如果算上这些,我自己赚的钱也未必能养活我自己。”

“那你说我们要不要在外面自己弄个铺子?”

“啊?!”在外面弄铺子?”

“对啊。你看你会做这些衣服,有手艺,还懂得怎么卖。我会绣花还会裁衣服画样子。我还有个朋友,他会做汉服。他是学美术的。”

“……听起来好像有点冲动。但又好像也不是完全不可行。”

如果真的一起弄个铺子,他就搬出来,以后不依靠他哥。他也可以努力试着去养活自己?那样的话,是不是他哥就不会觉得他就是个小孩了?

严语是真有些心动。

荣予安说:“我那个朋友也说考虑。他不是这里的人,但是他在那边目前也没有工作,如果他能到这边来,我们就可以找个地方,自己做衣服然后卖。这个租的地方也可以让我们住。”

严语怀疑道:“寒哥能让吗?”

荣予安说:“不是你说的?不是事事都要听他的。”

严语吓得赶紧捂住荣予安的嘴:“我的哥哥呀,可不敢什么话都说。这万一被寒哥听见,肯定要说是我把你给带坏了,那我还有好果子吃?”

荣予安“噗嗤”乐道:“他最近心情好着呢,不会怪你的。总而言之,我想做些事,跟顾家的生意无关的。”

这样一来既能让他时不时地用自己的手艺,不至于生疏,也能为以后多留条路。

“我得回去仔细想想。”严语说,“从天阙搬出来这事其实我以前也不是没有想过,可我总舍不得我哥。在那边我能看见他的时候总归是多点。”

“那你就好好想想。”荣予安拍拍衣服,“这个就放我这边吧,三天内保管给你绣好。”

“那行,拜托你了小安哥哥。我回去,我算算假如我要搬出来,我需要一个多大的地方,我要投多少钱。”

荣予安说行,自己也会拿出一笔钱来做这件事。

两人约好之后,荣予安问严语喜欢吃什么,中午让厨师做。但严语急着回去考虑他们刚刚谈的问题,便没有多待。

荣予安又绣了一会儿,去找顾深寒。

顾深寒正在跟人打电话,似乎在谈婚礼筹备的事。

看他进来,顾深寒拍拍腿。荣予安过去坐下来,顾深寒也挂了电话。

顾深寒打开电脑里的图片:“看看戒指,有没有喜欢的?”

是婚戒设计图。

荣予安看了一会儿,选了一对看起来格外素雅的,也刚好符合顾深寒的审美。戒指便定下来。

之后顾深寒问他:“有没有哪不舒服?肚子疼不疼?”

荣予安说:“不疼啊,好好的。老公你为什么总觉得我会肚子疼?”

顾深寒下意识揉揉眉心:“我弄在里面可能会引发一些不适,尤其你一直不肯清理出来。”

“那你完全不用有这种担心,我好得很。还有,老公,我想和小语他们弄个铺子,专门做衣服卖。”

“卖衣服?”这话题跑得,顾深寒都差点没转过来,“如果是玩儿玩儿,那可以,但如果太费精力,还是算了。”

“我想弄。在外面租个地方,这样以后我有了,我也可以在那边养胎。我还有事做,不用担心无聊。”

顾深寒:“……”越想越远了。

但经荣予安这么一说,他倒是意识过来一件事。当初他跟荣予安说好会给他一套别墅,这事还没办。

或许刚好是时候。虽然他现在也让荣予安过得很好,但自己名下有房产,应该能多点安全感?

顾深寒道:“老公给你买一套别墅吧?这样就不用你再花租金。这也是之前答应你的。”

荣予安说:“可是你给我买,到时候小语要是彻底搬过来,严哥会不会有什么想法?我刚听小语说他喜欢他哥。那严哥呢?他对小语怎么想?老公你知道他们之间怎么回事吗?”

顾深寒沉默了一会儿说:“严阙有喜欢的人。但不是小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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