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慈悲
琴键缝隙里卡着被撕碎的乐谱，月光透过哥特式彩窗，在黑白键上投下血红色的菱形光斑。
周瑾蜷缩在琴凳下，脸颊还挂着泪痕。
他发狠地咬着手背，齿间渗出的血珠在月光下像一粒粒碎石榴籽。
三个小时前，愤怒的周瑾踹翻了琴凳，用裁纸刀划烂了羊皮封套琴谱。
现在，他却只能抱着膝盖发抖。
那些被刻意遗忘的血腥画面，正随着树影在墙上张牙舞爪。
“砰！”记忆里的枪声炸响。
周瑾猛地捂住耳朵，喉间溢出幼兽般的呜咽。
月光变成那日淌成细流的血，黑键白键扭曲成死人苍白的指节。
小周瑾踉跄着扑向紧闭的雕花门。
“放我……出去……”
可门锁纹丝不动，他用力拍打，指甲在门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没有人来。
没有人来救他。
周瑾终于支撑不住，眼前一阵阵发黑。
喉咙像是被火烧过，连哭声都变得微弱，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
他滑坐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门板，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走廊另一端。
忙到深夜的许克明从文件里抬头。
他刚刚……是不是听到了什么声音？
皱眉，放下钢笔，起身推开书房门。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壁灯投下昏黄的光。
不知为何，许克明心里莫名发紧，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撕扯他的神经。
他快步走向琴房。
推开门的一瞬间，呼吸骤然停滞——
周瑾瘫坐在碎纸堆里，脸色惨白，左手死死攥着个变形的节拍器，一下一下地捶打着房门。
月光流淌在少年惨白的脸，那双总是倔强的眼睛此刻涣散得可怕。
许克明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疼得他指尖发麻。
“阿瑾……”
周瑾在幻觉中看到枪管抵近，爆发出不似人声的尖叫。
许克明一把将人搂进怀里，按住他挣扎的手脚，掌心触到了孩子滚烫的皮肤。
“李医生！去请李医生！”他厉吼着，声音里带出从未有过的慌乱。
守夜的佣人连滚带爬地跑过来。
老管家看着许克明用大氅裹住周瑾的模样，想起多年前老太爷抱着垂死的纯血小赛马，冲进兽医院的场景。
那种混合着恐慌与暴虐的眼神，简直一模一样。
“谁锁的门？”许克明暴怒，“我他妈让你们锁门了吗？”
迁怒，这么明显的迁怒，却没一个人敢回嘴。
满室死寂中，新来的琴师直接吓得跪倒在地，颤抖着声音：“您，您说关到认错……”
一脚过去，骨头断裂的脆响让所有人一哆嗦。
“我说的是‘看着’，不是让你们把这孩子当犯人锁着！”许克明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周瑾在高烧中，无意识地往许克明颈窝里钻，滚烫的眼泪洇湿了丝绸睡袍。
许克明一呆。两世，这个孩子都没有出现过这么脆弱、依赖的神情。
“高烧脱水，加上情绪崩溃导致的短暂晕厥。”李医生赶到，迅速给周瑾打了退烧针。
看着昏睡的少年，又看向站在窗边、脸色阴沉的许克明，为顾家服务近10年的李医生斟酌着开口，“许先生，这孩子……不能再这样逼了。”
许克明没说话，指间的烟已经燃到尽头，几乎要烫到手指。
李医生犹豫了一下，还是继续道：“他的心率很不稳定，再这样下去，恐怕会伤了心脉……”
许克明的手指微微一动，烟灰簌簌落在地毯上，烫出几个细小的黑洞。
他盯着床上蜷缩的身影，那个倔强的小东西，即使在昏迷中也不安稳，睫毛不停颤动。
“你有什么建议？”许克明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我不逼他，就任凭他以后变成哑巴？”
“让他开口，还有别的办法。”李医生从药箱里取出一支镇静剂，针尖在灯光下闪着冷光：“先让他好好睡一觉，至于长期治疗……”他停顿了一下，“或许，可以试试动物疗法。”
“动物？”
“对，小犬、小猫、小鸟……都可以，”李医生轻轻掀开方谨的衣领，露出锁骨上未消的指痕，“他需要感受到无条件的爱，而不是……”
而不是什么？许克明的眼神骤然变冷，李医生立刻识趣地闭嘴，将注射器放在床头柜上退出房间。
关门声惊动了周瑾，他在昏沉中无意识地伸手，抓住了许克明的袖口。
“克……明......”
微弱的声音，像刀子一样扎进许克明胸口。
他僵立片刻，将被困噩梦里发抖的少年整个搂进怀里。
“我在。”许克明轻轻地拍着周瑾单薄的背，“睡吧。”
第二天清晨，周瑾醒来时，发现自己被禁锢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他茫然地眨眼，视线模糊地聚焦在近在咫尺的喉结上。那里有一道新鲜的抓痕，结着暗红的痂。
记忆慢慢回笼，寂静的琴房、惨白的月光、医生手里的针剂，许克明的禁锢和自己的挣扎……
周瑾猛地坐起来，却被更用力地按回去。
许克明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别动。”
一只宽大的手掌贴上他的额头，周瑾这才发现自己的睡衣已经被汗水浸透，黏腻地贴在身上。
更可怕的是，他正蜷缩在许克明的臂弯里，像只寻求庇护的幼兽。
羞耻感瞬间袭来。
周瑾用尽全力推开那个怀抱，却因为脱力直接从床上滚了下去，后脑勺重重磕在床头柜上。
“阿瑾！”
许克明眼疾手快把他捞起来。
周瑾在他怀里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小动物般的呜咽。
童年哭得太狠，周瑾有轻微的过度换气综合症。不过，因为养得精致，已经多年没犯过了。
周瑾手指无意识地抓着胸口的衣料，像是要把那颗狂跳的心脏挖出来。
“呼吸。”许克明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跟着我，吸气——”
周瑾喘不过气，瞳孔已经涣散。
许克明当机立断拿起床头那支镇静剂，直接扎进他大腿。
药效发作得很快，周瑾的身体渐渐软下来，只有睫毛还在不安地颤动。
许克明保持着拥抱的姿势，直到听见怀里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他轻轻抽出手臂，转身走向阳台。
晨雾中的静园静谧如画，只有满地残破的玫瑰昭示着昨夜的暴风雨。
“先生。” 老管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身后，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鸟笼，里面是只七彩文鸟。
“按您之前的喜欢，家里不能出现带毛的……李医生说，养只鸟儿给小少爷……也是好的。”
许克明盯着那只鸟看了一会儿，突然伸手打开笼子，在管家惊愕的目光中，掐死了那个小小的生命。
“不需要了。”他将尸体扔到一边，转身时眼神已经恢复平静，“备车，去宠物市场。”
三天后。
周瑾坐在阳光房的藤椅上，膝头趴着一只白色的幼猫。
这是只普通的猫，右耳缺了一角，琥珀色的眼睛却亮得像星星。
“它不会叫。”许克明站在窗边，看着小猫用脑袋蹭方谨的手心，“是声带受损的流浪猫。”
周瑾的手指僵在半空。
“和你一样。”许克明走过来，将一杯热可可放在小几上，“尝尝，新配方。”
周瑾盯着杯中旋转的奶油花纹，想起上周顾名宗给他读《罗马帝国史》时说的一句话，“甜蜜的死亡，是统治者的慈悲”。
阳光透过玻璃顶洒进来，周瑾脸上出现茫然又疑惑的表情，他微微歪了一下脑袋，嘴唇翕动，发出微弱的声音， “……毒？”
这个字像子弹般击中许克明。
他缓缓蹲下身，视线与周瑾齐平：“如果是呢？”
小猫突然跳上周瑾的肩膀，温柔的舌头舔过他眼角的泪痣。
周瑾闭上眼睛，颤抖的手指陷进猫咪柔软的皮毛里。
“……甜。” 他说。
周瑾蜷缩在琴凳下，脸颊还挂着泪痕。
他发狠地咬着手背，齿间渗出的血珠在月光下像一粒粒碎石榴籽。
三个小时前，愤怒的周瑾踹翻了琴凳，用裁纸刀划烂了羊皮封套琴谱。
现在，他却只能抱着膝盖发抖。
那些被刻意遗忘的血腥画面，正随着树影在墙上张牙舞爪。
“砰！”记忆里的枪声炸响。
周瑾猛地捂住耳朵，喉间溢出幼兽般的呜咽。
月光变成那日淌成细流的血，黑键白键扭曲成死人苍白的指节。
小周瑾踉跄着扑向紧闭的雕花门。
“放我……出去……”
可门锁纹丝不动，他用力拍打，指甲在门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没有人来。
没有人来救他。
周瑾终于支撑不住，眼前一阵阵发黑。
喉咙像是被火烧过，连哭声都变得微弱，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
他滑坐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门板，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走廊另一端。
忙到深夜的许克明从文件里抬头。
他刚刚……是不是听到了什么声音？
皱眉，放下钢笔，起身推开书房门。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壁灯投下昏黄的光。
不知为何，许克明心里莫名发紧，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撕扯他的神经。
他快步走向琴房。
推开门的一瞬间，呼吸骤然停滞——
周瑾瘫坐在碎纸堆里，脸色惨白，左手死死攥着个变形的节拍器，一下一下地捶打着房门。
月光流淌在少年惨白的脸，那双总是倔强的眼睛此刻涣散得可怕。
许克明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疼得他指尖发麻。
“阿瑾……”
周瑾在幻觉中看到枪管抵近，爆发出不似人声的尖叫。
许克明一把将人搂进怀里，按住他挣扎的手脚，掌心触到了孩子滚烫的皮肤。
“李医生！去请李医生！”他厉吼着，声音里带出从未有过的慌乱。
守夜的佣人连滚带爬地跑过来。
老管家看着许克明用大氅裹住周瑾的模样，想起多年前老太爷抱着垂死的纯血小赛马，冲进兽医院的场景。
那种混合着恐慌与暴虐的眼神，简直一模一样。
“谁锁的门？”许克明暴怒，“我他妈让你们锁门了吗？”
迁怒，这么明显的迁怒，却没一个人敢回嘴。
满室死寂中，新来的琴师直接吓得跪倒在地，颤抖着声音：“您，您说关到认错……”
一脚过去，骨头断裂的脆响让所有人一哆嗦。
“我说的是‘看着’，不是让你们把这孩子当犯人锁着！”许克明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周瑾在高烧中，无意识地往许克明颈窝里钻，滚烫的眼泪洇湿了丝绸睡袍。
许克明一呆。两世，这个孩子都没有出现过这么脆弱、依赖的神情。
“高烧脱水，加上情绪崩溃导致的短暂晕厥。”李医生赶到，迅速给周瑾打了退烧针。
看着昏睡的少年，又看向站在窗边、脸色阴沉的许克明，为顾家服务近10年的李医生斟酌着开口，“许先生，这孩子……不能再这样逼了。”
许克明没说话，指间的烟已经燃到尽头，几乎要烫到手指。
李医生犹豫了一下，还是继续道：“他的心率很不稳定，再这样下去，恐怕会伤了心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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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他开口，还有别的办法。”李医生从药箱里取出一支镇静剂，针尖在灯光下闪着冷光：“先让他好好睡一觉，至于长期治疗……”他停顿了一下，“或许，可以试试动物疗法。”
“动物？”
“对，小犬、小猫、小鸟……都可以，”李医生轻轻掀开方谨的衣领，露出锁骨上未消的指痕，“他需要感受到无条件的爱，而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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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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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许克明轻轻地拍着周瑾单薄的背，“睡吧。”
第二天清晨，周瑾醒来时，发现自己被禁锢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他茫然地眨眼，视线模糊地聚焦在近在咫尺的喉结上。那里有一道新鲜的抓痕，结着暗红的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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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瑾猛地坐起来，却被更用力地按回去。
许克明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别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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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瑾手指无意识地抓着胸口的衣料，像是要把那颗狂跳的心脏挖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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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瑾喘不过气，瞳孔已经涣散。
许克明当机立断拿起床头那支镇静剂，直接扎进他大腿。
药效发作得很快，周瑾的身体渐渐软下来，只有睫毛还在不安地颤动。
许克明保持着拥抱的姿势，直到听见怀里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他轻轻抽出手臂，转身走向阳台。
晨雾中的静园静谧如画，只有满地残破的玫瑰昭示着昨夜的暴风雨。
“先生。” 老管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身后，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鸟笼，里面是只七彩文鸟。
“按您之前的喜欢，家里不能出现带毛的……李医生说，养只鸟儿给小少爷……也是好的。”
许克明盯着那只鸟看了一会儿，突然伸手打开笼子，在管家惊愕的目光中，掐死了那个小小的生命。
“不需要了。”他将尸体扔到一边，转身时眼神已经恢复平静，“备车，去宠物市场。”
三天后。
周瑾坐在阳光房的藤椅上，膝头趴着一只白色的幼猫。
这是只普通的猫，右耳缺了一角，琥珀色的眼睛却亮得像星星。
“它不会叫。”许克明站在窗边，看着小猫用脑袋蹭方谨的手心，“是声带受损的流浪猫。”
周瑾的手指僵在半空。
“和你一样。”许克明走过来，将一杯热可可放在小几上，“尝尝，新配方。”
周瑾盯着杯中旋转的奶油花纹，想起上周顾名宗给他读《罗马帝国史》时说的一句话，“甜蜜的死亡，是统治者的慈悲”。
阳光透过玻璃顶洒进来，周瑾脸上出现茫然又疑惑的表情，他微微歪了一下脑袋，嘴唇翕动，发出微弱的声音， “……毒？”
这个字像子弹般击中许克明。
他缓缓蹲下身，视线与周瑾齐平：“如果是呢？”
小猫突然跳上周瑾的肩膀，温柔的舌头舔过他眼角的泪痣。
周瑾闭上眼睛，颤抖的手指陷进猫咪柔软的皮毛里。
“……甜。” 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