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旧人的纠结
雨下了三天三夜。
深城的排水系统在第二天就瘫痪了，低洼地段积水及膝，整个城市浸泡在一片灰蒙蒙的水汽里。
许克明已经多日没合眼了。
赵队端着咖啡站在书房门口，不敢进去。咖啡凉了，他又换了一杯，又凉了。
书案上的烟灰缸堆满了烟蒂，有些没掐灭的还在冒着细烟，像许克明此刻的耐心。
桌上的电脑屏幕亮着，显示着一张深城地图，密密麻麻的红点是赵队他们这几天排查过的区域。
城北，老城区，废弃工业园，城中村……一个又一个红点标上去，又被划掉。没有。
哪里都没有。
“许总，”赵队硬着头皮走进去，把咖啡放在书案上，“白芷的底细查到了，她是S大学的客座教授，教的还是生物学。她名下有一处房产，是大学城附近的老式公寓楼。最近有人看见她进出那栋楼，身边带着一个年轻男孩，特征和小少爷……”
他顿了一下，“有点像。”
许克明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像？”
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监控拍到了侧脸，画面太模糊，看不清五官。但是身形、步态、走路的姿势……”赵队不敢再说了。
许克明站起来，把咖啡杯碰倒了，咖啡洒了一桌，他没有看。
他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往门口走。赵队跟在后面。“先生，要不要带人——”
“不用。”如果是白芷的人带走了周瑾，那就牵扯到一桩旧事，就不宜牵涉过大，许克明想了一会儿，“我自己去。”
车子在大学附近的公寓楼前停下来。
雨小了一些，但还是密，打在挡风玻璃上，沙沙的。
许克明没有撑伞，推开车门走了出去。
他穿着昨天那件黑色衬衫，袖口还沾着咖啡渍，领口敞着两颗扣子，头发被雨打湿了，贴在额头上。
他站在楼前，抬头看。
六层的老公寓，外墙刷着米黄色的涂料，掉了好几块，像长了癣。
楼下停着几辆电动车，雨披搭在上面，被风吹得哗哗响。
许克明看了几秒，走进楼道。
楼道很窄，声控灯坏了，只有从窗户透进来的灰白色的光。
他上了四楼，停下来，抬手敲门，笃笃笃，没有人应。
他又敲了三下，里面传来脚步声，很轻，像光脚踩在地板上。
门开了。
白芷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家居的毛衣，头发随意挽着，眼镜后面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许总。”她说，她认出他了。
十多年前，她和许老达成协议时，曾匆匆见过许克明一面。那时，虽然许老还在，但许克明也已经叱咤一方。
后来一方毁约。许老生病前带走周瑾，理由是“许家危乱，要这个孩子备用，以防万一”，谁知道一去十多年。
她不知道许克明知道多少，但是，她知道来者不善。
许克明看着她，没有说“你好”，没有说“打扰了”，没有说任何客套话，开口就是，“他在哪？”
白芷沉默了两秒，“他不在。”
许克明往前迈了一步。
白芷没有退让，也没有关上门。她就那么站在那里，挡在门口，像一堵薄薄的、随时会碎的墙。
“许总，他不再是你们许家的了。他的血已经没用了，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你们许家养了他十二年，你很清楚，你比任何人都清楚。”
许克明的手在身侧攥成了拳头。
“他在哪？”他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低，低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白芷看着他，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他被雨打湿的头发，看着他攥紧的、指节泛白的手。
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不是来找他的东西的，他是来找他的命的。
“他真的不在家，”白芷说，“你既然能找到我，找到这里，我不信你不知道他的日常踪迹。”
当然，他当然知道，查到白芷时，许克明就知道了一切。
陆九那个蠢货，找的“赝品”丘晓童竟然是白芷的学生，他替别人做了嫁衣也就罢了，却迷惑了自己。
许克明转身就走。
白芷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许总，多年前我们见过一面，你应该相信，我对周瑾是没有恶意的。你找他，找到他然后呢？把他关回那个笼子里，一辈子？”
许克明停下来，没有回头，“那是我和他之间的事。”
脚步声在楼梯间里渐渐远了。
白芷站在门口，听着那脚步声越来越小，最后被雨声吞没，最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站了很久，久到雨水从门外的走廊飘进来，打湿了她的拖鞋。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脚趾头动了动，凉意从脚底往上窜。
她拿起电话，在拨与不拨之间犹豫了。
拨了，必定要把周瑾在实验中的作用说的重要些。到时候，各方势力和黑手，不知道会将这个孩子推向哪里。周瑾的命运如何，她再也把握不了。
可是，不说自己又能保他多久？何况，眼下还有许克明虎视眈眈。
深城的排水系统在第二天就瘫痪了，低洼地段积水及膝，整个城市浸泡在一片灰蒙蒙的水汽里。
许克明已经多日没合眼了。
赵队端着咖啡站在书房门口，不敢进去。咖啡凉了，他又换了一杯，又凉了。
书案上的烟灰缸堆满了烟蒂，有些没掐灭的还在冒着细烟，像许克明此刻的耐心。
桌上的电脑屏幕亮着，显示着一张深城地图，密密麻麻的红点是赵队他们这几天排查过的区域。
城北，老城区，废弃工业园，城中村……一个又一个红点标上去，又被划掉。没有。
哪里都没有。
“许总，”赵队硬着头皮走进去，把咖啡放在书案上，“白芷的底细查到了，她是S大学的客座教授，教的还是生物学。她名下有一处房产，是大学城附近的老式公寓楼。最近有人看见她进出那栋楼，身边带着一个年轻男孩，特征和小少爷……”
他顿了一下，“有点像。”
许克明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像？”
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监控拍到了侧脸，画面太模糊，看不清五官。但是身形、步态、走路的姿势……”赵队不敢再说了。
许克明站起来，把咖啡杯碰倒了，咖啡洒了一桌，他没有看。
他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往门口走。赵队跟在后面。“先生，要不要带人——”
“不用。”如果是白芷的人带走了周瑾，那就牵扯到一桩旧事，就不宜牵涉过大，许克明想了一会儿，“我自己去。”
车子在大学附近的公寓楼前停下来。
雨小了一些，但还是密，打在挡风玻璃上，沙沙的。
许克明没有撑伞，推开车门走了出去。
他穿着昨天那件黑色衬衫，袖口还沾着咖啡渍，领口敞着两颗扣子，头发被雨打湿了，贴在额头上。
他站在楼前，抬头看。
六层的老公寓，外墙刷着米黄色的涂料，掉了好几块，像长了癣。
楼下停着几辆电动车，雨披搭在上面，被风吹得哗哗响。
许克明看了几秒，走进楼道。
楼道很窄，声控灯坏了，只有从窗户透进来的灰白色的光。
他上了四楼，停下来，抬手敲门，笃笃笃，没有人应。
他又敲了三下，里面传来脚步声，很轻，像光脚踩在地板上。
门开了。
白芷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家居的毛衣，头发随意挽着，眼镜后面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许总。”她说，她认出他了。
十多年前，她和许老达成协议时，曾匆匆见过许克明一面。那时，虽然许老还在，但许克明也已经叱咤一方。
后来一方毁约。许老生病前带走周瑾，理由是“许家危乱，要这个孩子备用，以防万一”，谁知道一去十多年。
她不知道许克明知道多少，但是，她知道来者不善。
许克明看着她，没有说“你好”，没有说“打扰了”，没有说任何客套话，开口就是，“他在哪？”
白芷沉默了两秒，“他不在。”
许克明往前迈了一步。
白芷没有退让，也没有关上门。她就那么站在那里，挡在门口，像一堵薄薄的、随时会碎的墙。
“许总，他不再是你们许家的了。他的血已经没用了，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你们许家养了他十二年，你很清楚，你比任何人都清楚。”
许克明的手在身侧攥成了拳头。
“他在哪？”他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低，低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白芷看着他，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他被雨打湿的头发，看着他攥紧的、指节泛白的手。
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不是来找他的东西的，他是来找他的命的。
“他真的不在家，”白芷说，“你既然能找到我，找到这里，我不信你不知道他的日常踪迹。”
当然，他当然知道，查到白芷时，许克明就知道了一切。
陆九那个蠢货，找的“赝品”丘晓童竟然是白芷的学生，他替别人做了嫁衣也就罢了，却迷惑了自己。
许克明转身就走。
白芷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许总，多年前我们见过一面，你应该相信，我对周瑾是没有恶意的。你找他，找到他然后呢？把他关回那个笼子里，一辈子？”
许克明停下来，没有回头，“那是我和他之间的事。”
脚步声在楼梯间里渐渐远了。
白芷站在门口，听着那脚步声越来越小，最后被雨声吞没，最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站了很久，久到雨水从门外的走廊飘进来，打湿了她的拖鞋。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脚趾头动了动，凉意从脚底往上窜。
她拿起电话，在拨与不拨之间犹豫了。
拨了，必定要把周瑾在实验中的作用说的重要些。到时候，各方势力和黑手，不知道会将这个孩子推向哪里。周瑾的命运如何，她再也把握不了。
可是，不说自己又能保他多久？何况，眼下还有许克明虎视眈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