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番外 雷古多唱片先生6

闵啸城在花鸟屿逗留了好几天。

他住在岛上最高级的那间酒店里,每天都疲于工作,但即使忙得脚不沾地,还一定要抽出时间来找路多宝,有时候就是吃顿饭,有时候去去某个地方。

路多宝只当他是为了收购案要了解这里的情况,就没说什么。

路过一个月老庙的时候,闵啸城一反常态死活,非常固执地要拉着他进去。

路多宝不想和他去任何一个非必要场所,于是反问他:“怎么闵老板连庙都要买?”

他话里满是讥讽,说出口自己都有点懊悔,好像他们中间除了“认识”之外,还应该有点别的情绪在。

但闵啸城好像没听出来,沉默地站在门口:“因为你去过。”

因为你去过,所以我也想看一看。

路多宝有点烦躁,想打断这种暧昧不清的联系:“我没去过。”

“你去过。”闵啸城再次重复,“墙上有照片。”

路多宝才想起来之前阿林要谈恋爱的时候,拉着他们几个一起去过,许了愿,好好在树上挂了牌子,顺便还用拍立得留了影。

三个大男孩,傻子一样露了个大白牙自拍,阿林把手搭在路多宝肩上,边上是他们乐队的鼓手。

阿林是个恋爱脑,和谁谈恋爱都容易陷进去,每次谈每次都要去庙里求神拜佛,结果每次还是不顺利。

路多宝就不信,他早就什么都不信了。

两个大男人在庙门口僵持,拉拉扯扯地实在太显眼,路多宝只能答应陪他进去看看。

院子里有两棵大树,许愿感情顺利的很少,大部分人都把牌子挂在那棵前程似锦学业有成的树上。

闵啸城挑挑拣拣不知道在看什么。

末了他问路多宝:“你没写?”

路多宝觉得莫名其妙:“没啊,我又不是阿林,谈一次恋爱拜一次神仙。”

闵啸城问:“阿林是谁?”

路多宝想了想回答:“就是我们乐队主唱,那天喝酒你可能没注意,他最近又谈恋爱了,所以拉我们来求签的。”

说完还很嫌弃地皱皱鼻子。

闵啸城这才露出满意的表情,刚才那点不愉快就烟消云散了。

路多宝实在没懂他的脑回路,也没心情深究,看他考察得差不多了就往外走。

闵啸城跟在他背后又没头没尾地说:“宝宝,对不起。”

路多宝脚步一顿,心里突然空了一下。

他很不合时宜地在想,闵啸城的这句“对不起”到底是因为什么,因为他们吵架?因为他不接受自己感情?但这好像都构不成道歉的理由,如果一定要道歉,也应该是路多宝说的。

毕竟,被一个不喜欢的同性缠了那么多年,还能忍住不恶言相向,闵啸城已经做得很好了。

学不乖的只有路多宝。

所以他要道什么歉。

路多宝没想明白,讷讷地往外走。

路多宝已经想不起来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和闵啸城越走越远的了。

明明在读书时候,这人一直很能忍受自己那些没营养的碎碎念和破段子,虽然话不多,但每次都能耐心听完。

后来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闵啸城就只会对他说一句话:“你应该有自己的追求,不要围着我转。”

这话就像一盆冷水,每次在路多宝最兴致勃勃的时候,“噗嗤”一下给浇了个透心凉,慢慢的,火苗就燃不起来了。

路多宝很委屈,他觉得自己也没有像闵啸城说的那么懒散,虽然他没有再继续自己的音乐事业,但写歌这件事他从未停止,他有个编曲用的马甲,会接一些谱曲的私活,在小圈子里还挺有名。

只是闵啸城不知道。

好几次,路多宝兴致勃勃想和他聊一些杂事,闵啸城都会打断他,让他去做正经事,后来慢慢的,路多宝就知道闵啸城对他的事并不感兴趣了。

再后来他就彻底不说了。

他知道他们差距很大,闵啸城一直品学兼优,外形出挑,毕业之后进了他母亲的公司很快平步青云,没几年就坐上了高管位置,变成新闻小报里津津乐道的“天之骄子”,虽然他不苟言笑,但绯闻一直没断过,和供应商吃个饭都能被记者谱出惊世恋情。

路多宝早就免疫了。

但他免疫不代表别人不会传到他耳朵里。

办公室多的是吃瓜群众。

他们眉飞色舞地说:“诶我觉得这次靠谱,郎才女貌,门当户对,双方家长都见面了。”

路多宝把自己存在感降到最低,结果还是被拉出来站队:“诶多宝你觉得呢?闵啸城是不是喜欢她啊?”

路多宝迷茫:“啊?谁?”

路多宝迟疑了几秒,才缓缓接收到信息,反应过来的时候,手已经控制不住地打开浏览器了。

那两个名字连在一起,那么突兀地出现在搜索栏里,路多宝忽然觉得窒息,意识到搜索结果可能是自己不想看的,于是手忙脚乱想把网页关闭。

可惜晚了,页面上出现了很多他不想看的新闻。

还有配图。

高清大图。

各个角度的。

避无可避。

路多宝眼前一黑,心脏突然钝痛起来。

过了好几天这新闻才渐渐平息下去,闵啸城看起来和平时也没有什么不同,自然到让路多宝觉得这些可能真的就是媒体在捕风捉影。

他强迫自己不再去想,假装一切还在固有的轨道上运行着。

他关注了很多旅游美食博主,喜欢看他们发的各种视频,好吃好玩的让他觉得解压,他想出去走走,但又不想一个人去,于是把这想法和闵啸城说了,闵啸城倒是行动迅速,直接让秘书给他定了张票。

路多宝看到手机上发来的座位信息沉默了。

他问:“这什么?”

闵啸城好像觉得很奇怪,顿了几秒回复他:“机票。”

路多宝说:“我知道,我识字,我就想问你这机票是什么意思?”

闵啸城从一堆文件里抬头看了他一眼:“你说你想去。”

“所以你就给我订了机票,我是没钱么?”路多宝突然控制不住想要恶言相向,“你是觉得我穷到机票都买不起?”

闵啸城显然没法回答这个问题,他甚至都看不懂题干,在等他这个老师答疑解惑。

这时,闵啸城放在桌上的手机震了,路多宝瞟到屏幕上跳出有新消息的提示——闵啸城把显示消息内容关了。

路多宝忽然觉得很累。

即便没有那些因为新闻引起的猜忌,他也觉得累了,因为他也不能每次都说得那么清楚,好像这些都是他求来的。

后来路多宝就提了辞呈。

他在某个博主的推文里看到了花鸟屿的夜色,孤独的,火红的,永恒的夏天。

路多宝请组里的同事吃了顿散伙饭,大家知道路多宝家境殷实,好像还有个有钱哥哥,于是一致认为路多宝是有了更好的去处,并转而哀叹自己生活艰辛,流年不利。

有人拍了拍路多宝的肩说:“真羡慕你,有这么有钱的哥哥,没工作也不愁吃穿。”

路多宝笑笑没说话。

那天他喝了很多酒,最后结账离开离开的时候,胃里翻江倒海,他蹲在角落终于大哭起来,和那年他以为闵啸城要出国一样,哭得形象全无。

区别是,这一次,没人会来哄他了

路多宝走之前,把所有他珍藏的关于闵啸成的东西,都仔仔细细拿出来摊在地上,一件一件地回忆。

看完以后,路多宝再把他们收回箱子里,仔仔细细封好,仿佛在道别。

佣人都以为他疯了,大气不敢出一声,偷偷去通知闵啸城。

其实路多宝当时还是很希望闵啸城能来阻拦的,不是安慰也行,哪怕和之前一样,只是骂两句,他至少也会觉得这个人是在乎自己的,可是没有。

他到飞机起飞前五分钟,都没能收到闵啸城的任何一条消息。

于是路多宝拆了sim卡,掰断了,连同手机一起扔进了机场的垃圾桶里。

等闵啸城一周出差回来之后,发现家里的一半东西都不见了,干干净净仿佛那个人从来没存在过。

闵啸成终于意识到,那十几年的青葱岁月路多宝都扔下了,连同他这个人,都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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