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宿以山之前在典籍中看到过这种花, 上面的介绍语焉不详,只写了花的颜色诡异,生长环境苛刻等等。

稳定七魂六魄……宿以山想了想, 还是收回袖中。

说不定能用到。

萧执忍不住问他:“你去哪儿了?一转头人就不见了。”

宿以山反问道:“你没有进入幻境?”

闻言萧执才反应过来,摇了摇头:“没有。你看到了什么, 怎么还能从幻境里拿出东西?”

宿以山简略和萧执说了一遍经过, 季淮所在的地方可能并不是幻境,而是和幻境相似的领域。

萧执了然点头:“那我们现在去魔尊宫殿?”

宿以山朝前方望去, 远远地看见高耸屋顶几乎要戳破天。

“走吧。”

离宫殿越近,路上的岩浆池就更加密集,炎热扑面而来。

冰缕衣的凉意护着宿以山全身,好让他不至于在半路上就融化。

宫殿的门极高极重, 一眼望过去让人凭空感觉到了压迫感。

宿以山深吸一口气, 和萧执眼神示意后,扭头伸手,缓缓推开殿门。

殿门发出“吱呀——”的声响,门后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宿以山缓步进入宫殿内, 即使尽力压低脚步,轻微的脚步声依然在空荡大殿中回响。

他抬头, 勉强看清宫殿中央长长的台阶, 一路延伸至上,最顶上是一座宝座。

宝座上面空空如也。

还没等宿以山做出下一步反应, 一个轻柔的声音在他耳边悄然出现。

“好久不见。”

咬字极庄重, 像是遇到曾经的故人一般。

鬼魅身影兀地闪至宿以山身前, 容貌清丽,上扬的眼尾平添了一丝吊诡。

萧执被吓了一大跳, 拽着宿以山往后退了一步,在耳边极快地低语:“这就是那个被季淮放出来的魔尊。”

宿以山注视着面前之人:“我认识你?”

魔尊笑了笑,身上火红衣裳与姣美容貌形成鲜明对比:“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梁絮。”

一个听起来颇为正道的名字。

梁絮继续向下说道:“你自然不认识我,但不重要。”

宿以山微微蹙眉。

梁絮见宿以山的反应,笑得眼睛都弯了:“你真是和他一模一样。”

闻言,宿以山串联起刚才见到季淮幻影的事情,终于反应过来。

“你们是一伙的?”

梁絮摇头,笑容不变:“自然不是。”

“他救过我,仅此而已。”

宿以山还是有些怀疑:“你怎么知道我们会来这里?”

梁絮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让他们去另一处商谈。

宿以山没傻到那种地步,自然不会梁絮说什么就是什么。

就算看起来毫无攻击性,但毕竟冠有魔尊的名头,不可能像表面那般无害。

梁絮似乎已经习惯了他人的防备,将从刚进门起就藏在衣袖下的手伸出,带起铁链碰撞发出的声响。

“看到了吗,我被禁仙链锁在这里,动用不了任何法力。”

萧执定睛一看,果真如此。

他朝着宿以山窃窃低语道:“那真的是禁仙链,她现在比凡人还不如。”

宿以山依旧没有放松警惕。

到了魔尊的地步,身边不可能没有几个属下。

也有可能是为了诓骗他们,先自行戴上锁链,等他们彻底放松之后,再一网打尽。

见宿以山不相信,梁絮也不气恼,嘴角笑意仍在:“警惕性不错,挺好的。”

宿以山没说话。

像是突然感受到什么一般,梁絮的目光落在两人身后紧闭的大门上,笑容更深:“能证明我身份的人马上要来了,二位稍等片刻。”

……

十分钟前。

游朝玉随手掐了个法诀,将幻妖和他都庇护在其中,免受热浪。

幻妖神神秘秘地说有好东西要带给他看,游朝玉便装出一副感兴趣的样子来。

路径也来越窄,岩浆提供的光亮也变得微弱,游朝玉心不在焉地扫了一圈,没有找到万葬花的痕迹。

心底不由得升起一股烦躁,游朝玉不动声色地长出一口气,将情绪压下。

依照郑尚所言,万葬花呈纯黑色,即使在白骨海也十分稀有。而且不带灵气,用神识扫时发现不了的。属于可遇不可求,全靠运气。

幻妖带着他在这里兜兜转转了这么久,愣是一点痕迹都没发现。

游朝玉手指轻敲,不知道幻妖打着什么名堂。

只要是个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出幻妖身上漏洞百出。尤其是那张和季淮几乎完全吻合的脸,一看就是冲着游朝玉而来的。

但他不在意。

幻妖作为祭品来说无可挑剔,这就够了。

至于其他的,死人又能翻出什么风浪来?

念及此处,游朝玉忍不住心跳加快,开始想象之后的日子。

如果师尊还愿意继续当这个掌门,他就做回他的小弟子,日日陪着师尊练剑;如果师尊一心向道,他就将门派上下都打点好,绝不让其他事情影响到师尊练剑;如果师尊……不再想参与这些事,他从此就和师尊林栖谷隐,不问世事。

只要季淮还能接纳他……他愿意做任何事情。

思绪被幻妖兴奋的声音打断:“朝玉!到了,就是这里。”

游朝玉抬起头,看见屋顶直冲云霄,乌云笼罩。

两根与白骨海门口一模一样的骨刺横刺在眼前,一眼望不到头。

“这就是你要带我看的好东西?”

游朝玉温柔地笑了笑,内心毫无波澜。

幻妖很明显的心虚了,声音小的像蚊子哼哼:“我……我之前受过这里的魔尊恩惠,他人很好的,真的!”

如果不是场景不对,游朝玉几乎要嗤笑出声。

如果这种拙劣的借口都能骗到他,那问玄派早就在季淮死的那天就散了。

游朝玉眼底闪过一丝嘲讽,嘴角笑意依旧:“是吗?既然是你的朋友,那我必然要去见一见的。”

一路走到宫殿前,时不时有乌鸦从头顶盘旋而过,间或发出几声凄厉叫声。

游朝玉暗中调动灵力,冲着幻妖笑了笑:“走吧。”

幻妖挽上他的胳膊,笑意嫣然:“嗯嗯。”

若是换个不知情的人来看,估计会以为他们是一对恩爱道如胶似漆的道侣。

游朝玉一边冷淡地想着,一边推开门。

然后翛然和一道视线四目相对。

游朝玉瞳孔骤缩,觉得自己眼前出现了幻觉。

那人还在他眼前笑着,穿着她绝对不会穿的衣服。

过了许久,游朝玉才开口:“……师姐?”

声音艰涩,如同生锈卡壳的齿轮一般。

熟悉的声音响起:“师弟,好久不见呀。”

宿以山眉头轻蹙,没明白这是个什么走向。

魔尊居然是游朝玉曾经的师姐?

萧执下巴都快收不回来了,眼睛睁得老大。

宿以山将视线收回,转头看向游朝玉。

游朝玉一动不动,眼神少见的带了一丝迷惘。

他眨了眨眼,觉得自己定然是疯了。

先是碰到和季淮容貌一模一样的幻妖,然后是虞衡师兄出关,最后是在白骨海碰到了早就生死不知的师姐。

每一件单拎出来都足够魔幻,游朝玉甚至怀疑自己还没走出那个拿到季淮玉佩的幻境,这一切都是他的臆想。

梁絮绕过宿以山和萧执两人,站定至游朝玉面前,挥了挥手:“是我,梁絮。”

铁链碰撞发出的声音如同洪钟一般,游朝玉混沌思绪变得清明,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向梁絮。

……和从前完全不同。

他进入门派还没多久,梁絮就已经走火入魔,从此生死不知了。所以对梁絮的了解,大多是从别人口中听说到的。

宗门世家,天赋异禀,性格沉稳,几乎所有人都觉得梁絮会成为门派的下一任掌门。

但平静在某一天突然被打破,梁絮在进入一次秘境之后,毫无征兆地走火入魔了。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连季淮都没来得及反应,梁絮就逃离了秘境,后来再也没人见过它。

游朝玉怎么也没想到,居然会在白骨海这种地方见到梁絮。

他神色恍惚,声音有些发抖:“是师尊把你放出来的吗?”

梁絮痛快点头:“是。”

宿以山看着两人间的对话,终于明白季淮为什么会冒着生命危险将魔放出。

因为这是他的弟子。

思路行至此处,却又开始凝滞。

季淮会偏私吗?会为了自己的弟子,而搭上别人的性命吗?

还没等想出个所以然来,梁絮又接着伸出手腕,露出上面的标识:“看到了吗,这是师尊给我下的禁咒。”

宿以山目光落在禁咒上,不知为何腕间突然发热,像是有人拿着烙铁烫了上去。

他不由得瑟缩一下,另一只手握住手腕。

梁絮朝他这边看了一眼,然后将目光收回,落在游朝玉身后的幻妖上。

幻妖突然和梁絮的目光对上,下意识地想往后退。

游朝玉对此无知无觉,只是问道:“为什么师尊要给你下禁咒?你明明都已经捆上禁仙锁了。”

梁絮没回答,只是直直地盯着幻妖的眼睛:“这些随后再说……师弟,把这个人给我吧。”

声音很轻,却让在场的人都为之一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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