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游朝玉冒着被捅成刺猬的风险, 要强行突破包围圈冲出去。

宿以山不能有事。

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想法。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刮在脸上仿佛有刀子在割。

游朝玉却浑然不觉,眼中只剩下宿以山的倒影。

快点, 再快点……

他再次强行提起一口气,口腔中立马有铁锈味蔓延开来。

突出包围的那一刻, 数柄剑在他身上留下深可见骨的伤口, 鲜血立即汩汩涌出,落在地面上, 和洁白霜雪形成鲜明对比。

轻功提速到极致,游朝玉食指中指并拢在一起,手腕上下翻飞,空中法诀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成型。

落下最后一笔时, 迸出绚丽金光。

游朝玉将所有灵力灌输其中, 手指向前一指,丝丝缕缕金光就奔着宿以山的方向涌去。

就在此时,一柄剑以更快的速度从他耳边擦过。

势不可挡般,精准绕过每一缕金光,直指宿以山眉心。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游朝玉瞳孔骤然收缩,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恐惧铺天盖地般席卷而来, 直叫他溺毙而死。

动作被无限放缓般, 游朝玉听到自己对着宿以山厉喝一声“跑”,看见宿以山宛若傀儡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直到剑尖没入眉心。

一时间, 天地之中只能听到自己巨大的心跳声。

“嘭……嘭……”几乎要将游朝玉耳膜震破。

所有事物都像是被水雾隔离开来, 他听不清,更看不清。

只记住宿以山最后的眼神。

对面的人缓缓倒下, 瘫倒在地上,失去了所有生机。

身体骤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道带离,游朝玉缓缓转头,视野中出现一脸焦急的虞衡。

眉毛拧在一起,嘴巴张张合合,似乎在对着他说什么。

游朝玉一个字也没听到。

虞衡似乎终于受不了游朝玉,在他肩胛骨上的伤口上狠狠刺下一刀。

疼痛终于带回一丝理智,嘈杂声音重新如潮水般涌来。

“清醒点,那不是宿以山!”

厉声怒喝之下,游朝玉原本失焦的眼神开始凝聚,扭头看向原先宿以山站立的地方。

只剩下一张纸片落在地上。

心跳突然回笼,游朝玉骤然失力,干脆将身体所有重量都压在虞衡身上。

虞衡身上一沉,忍不住对着游朝玉怒骂一声:“还能不能起来,指望我一对多吗!”

闻言游朝玉朝着他笑了笑,恍惚间还以为是他原来那个不谐世事,少年意气风发的师弟。

身上的血越流越多,力气却奇迹般恢复一点,游朝玉强撑起身,语气平静道:“师兄,你终于肯出来了。”

虞衡顿了顿,反问游朝玉:“难不成我要看着你去送死?”

游朝玉又笑起来,虞衡看着他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语气有些嫌弃:“别笑了,比哭还难看。”

游朝玉也不甚在意,回头看了眼身后马上要追上来的一群人,朝着虞衡道:“师兄,朝西南往山下走。”

虞衡对此进行了冷嘲热讽:“怎么,觉得那块是个风水宝地,适合当墓地?”

不知为何,无论虞衡如何出言嘲讽,游朝玉心情始终保持了平静。

“师尊曾经部下的法阵阵眼在那里,我们赶过去,尚能有一线生机。”

话音落下,虞衡愣怔片刻。

阵眼?怎么会布置在恨霜峰?

游朝玉没多解释,只是道:“再不快走,这里真要成墓地了。”

说罢,朝着身后看了一眼。

躲在包围圈正中间的男人脸色阴沉,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游朝玉。

此刻和游朝玉对上目光后,张口无声对口型:“你、死、定、了。”

游朝玉嘴角扯起一抹笑容,眼底闪过一丝嘲讽。

虞衡一掌拍在他头顶,硬生生又提高了速度,在呼啸寒风中对着游朝玉大喊道:“还挑衅呢!死了可没人给咱俩收尸!”

一部分灵力回溯体内,游朝玉直起身,提速赶上虞衡。

前方就是一片密林,地势曲折,借着地形两人将后面的人拉开距离,趁此机会一口气朝着目的地冲去。

回头一看,一群人已经被他们甩的很远。

游朝玉甚至有心情和虞衡闲聊起来:“师兄,你刚才用的是什么法术?能不能教教我?”

虞衡一边赶路,一边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怼回去:“闭关这么多年也不是就在那儿坐着。要不是你刚才突然疯了一样要冲出去,现在也不至于那么狼狈。”

“再者,谁知道你会用法术做什么……”

后半句话戛然而止,虞衡没再说下去。

但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凭借着游朝玉的疯劲儿,一定会造出和季淮一模一样的纸人。

因为他干过这种事。

入魔一般,倾注所有心血剪出和凤祝明一模一样的纸人,然后将记忆灌输其中,以此来蒙骗自己。

时间久了,就会明白做的这些事不过是自欺欺人。

一时间气氛陷入沉默之中,两人都没说话,无声朝前赶路。

过了一刻钟后,游朝玉终于刹住脚步,在一处极不起眼的地方停下。

一片不大的空地,上面杂草横生,和恨霜峰其他地方无甚区别。

“你确定就在这里?”

虞衡左看右看,最后狐疑地看向游朝玉。

游朝玉没回答,只是将手掌印在地面上。

什么也没发生。

没有轰隆轰隆的机关声,也没有奇异的现象,平静到只有微风吹过,杂草微晃。

虞衡闭了闭眼,没说话。

他已经突破至大乘期,对付那些半吊子长老绰绰有余,但不确定能不能打过中间那个黑衣人。

实力深不可测,即使是他也没有把握能拖住多久。

实在不行……找个人来顶替宿以山,那些人应该也不会赶尽杀绝。

毕竟谁也不知道季淮到底死没死透,万一回来报复他们呢?

就凭借着这个原因,也不至于对他们痛下杀手。

整理好思绪后,虞衡转身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和游朝玉说自己的计划,看见眼前场景后呼吸一滞。

不知何时,游朝玉眉间已经有金光游走。

此刻正闭着眼,长长眼睫安静垂下。

虞衡一时半会儿竟然不敢惊动游朝玉。

他几不可察地后退半步,为游朝玉让开位置。

游朝玉周身气场开始发生变化,眉间金光消散,变成一团隐隐黑气。

虞衡心下一惊,下意识就伸手去拉游朝玉。

手伸到一半,又被他强行收了回去。

师尊不会害他们。

等待片刻后,地面开始微微震动,远处传来不甚明显的嘈杂人声。

虞衡转身,看见那波人再次赶上。

他抽出腰间的剑,一瞬间眼神变得沉静。

这种时候,决不能让他们打扰到游朝玉。

手腕一转,剑刃便反射出冷冽寒光。

虞衡抬眼,和被围在中间的黑衣人四目相对。

他笑了下,以鬼魅般的速度冲进包围圈中。

闭关多年,终于将他浮躁的性子磨炼沉寂下去,在这种时候更能将注意力集中在面前的对手身上。

一招一式中,都直中人的要害。

虽然这些人已经布好阵,但虞衡不学无术多年,对阵法的了解自然比他们多得多。

虞衡如鱼得水般躲过所有招式,脚下步伐让人眼花缭乱,转眼之间,所经之处已经有不少人倒下。

中间的黑衣人依旧气定神闲,挑眉看着虞衡。

眼见虞衡的剑越来越快,几乎要挥出残影,黑衣人这才凉凉开口道:“散开,逐个击破。”

一声令下,还站着的人立马四散开来,又开始了之前那种毫无章法的打法。

这招却对虞衡极其奏效。

他是野路子,打法上自然不拘一格,对上这种场景,不如一招一式练过来的游朝玉得心应手。

一边要躲过疾风骤雨般的剑刃,一边要照看游朝玉那边不被人偷袭,虞衡身上压力骤然增大。

时间一长,他逐渐体力不支,身上细细密密的伤口开始增多。

虞衡咬牙,躲过直刺面门的剑,转身竖剑挡回扑面而来的剑气,躲闪不及,眼角又添了一道细长的伤口。

左侧又有一道剑气汹涌而来,虞衡干脆闭眼,准备硬抗下这一剑留出喘息余地。

奇怪的是,本该袭来的刺痛感并未如约而至。

虞衡疑惑睁开眼,发现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无论外面那些人怎么横劈竖砍,都近不了他的身。

他扭头,看见游朝玉已然睁开眼。

眼神淡淡,正缓步朝他走来。

在虞衡的视野里,游朝玉被强行提高两个个大境界,现在这里的人,加上他都对游朝玉毫无还手之力。

除了那个人。

游朝玉抬眼,目光直直刺向中间的黑衣人:“你现在投降,我还能留你一具全尸。”

黑衣人冷笑一声,熟悉的电流声又开始响动:“痴心妄想。”

说话间,抬手凭空中拽出来一个人。

游朝玉眸光一凝,看到人影后语气瞬间变得冰冷:“放下他。”

幻妖身形狼狈,双脚在空中胡乱登着,此刻死死地抓着黑衣人的胳膊,脸色逐渐变成黑青色。

闻言,黑衣人笑得更大声,电流声也更加刺耳,回响在此处,显得分外诡异。

“游朝玉,现在滋味如何?”

说罢,好整以暇地换了个姿势,语气轻松道:“以为胜券在握?”

“今天,我就让你明白什么叫事、与、愿、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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