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问玄派。

将前因后果告知虞衡之后, 虞衡面色逐渐严肃起来:“你们没问他去哪儿?”

两人面面相觑,皆摇了摇头:“他只说有事情要处理。”

虞衡闭了闭眼,缓缓吐出一口气:“师尊……他上次这么不告而别的时候, 再回来时已经濒临死亡。”

“我虽然不知他是如何解决恶鬼疫的,但看当时的状态, 也明白必然是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萧执面色一白, 连声音都带上一丝颤抖:“那现在该怎么办?”

再结合起当初宿以山略显古怪的神情,凤祝明只觉得呼吸都变得不顺畅起来。

虞衡背手, 围绕着殿内转了好几圈,最后站定,朝着两人说道:“别着急。”

“宿以山……还是师尊的时候,可能和游朝玉透露过地点。”

“我先传信于他, 叫他来一起商议。”

萧执立即接话道:“虞仙长, 你确认他可信吗?”

闻言,虞衡深深地看了萧执一眼,其中蕴含情绪不明。

半晌,他才开口回答道:“不管你们对他有哪方面的误解,但在大事上, 他一向能分清是非。”

萧执抿了抿唇,没再说话。

那当初献祭宿以山, 又怎么算得上是非分明?

像是料想到萧执的想法一般, 虞衡再次缓缓开口道:“我后来才反应过来,他献祭宿以山也并非全然出自私心。”

“当初魔物进攻, 整个仙界找不出一个人能将其溃退。”

“我们在边界处打了那么多天, 宿以山只用了一剑。”

“……如果当时没有献祭他, 可能最后会因为战力耗尽,魔物占领整个人间。”

萧执几乎要冷笑出声, 最后还是堪堪忍了回去。

这算什么理由?

为了天下人的性命,就可以牺牲宿以山一人的性命么?

虞衡摇了摇头:“不是你所想的那样。”

“即使换成游朝玉自己,也会毫不犹豫的献出性命。”

“对他来说,无论是谁,为了目的都可以被牺牲。”

萧执懒得再与他争辩,只是兀自拿出当时的名单,转移了话题:“这是宿以山让我们整理出的名单,上面是所有可疑之人。”

虞衡接过名单,盯了半晌,整个人像凝固在时间中一般,良久没动。

许久,才开口说道:“这上面不少人,曾经和我是同窗好友。”

再回想起当初年少时,记忆已经如雾般弥蒙。那些人的脸怎么都想不起来了,只模糊记得些少年意气。透过时间长河,依然能在十几年后清晰感知到。

深吸一口气之后,虞衡神情再次恢复冷静,面向两人指了指名单:“这几人我较为熟悉,由我去问,剩下的几个外门弟子由你们来。”

“随身携带好符咒,若我不能及时赶到你们身边,这个就是你们保命的东西。”

两人点点头,凤祝明藏在衣袖下的手还在止不住地颤抖。

虞衡随意瞥了一眼,朝着萧执道:“傀儡术学的不错,之后有不会的可以来问我。”

若是虞衡不说,萧执几乎都要忘记自己还有“傀儡师”这一身份。

凤祝明闻言一僵,默默躲在萧执身后,尽职尽责扮演自己傀儡的身份。

好在虞衡没有进一步问下去的意思,转身拿起桌几上的符纸,随意画了两笔之后顺着窗外扔了出去。

扔出去的瞬间,符咒像是点燃了无形之火一般,很快化为一片灰烬。

虞衡收回目光,朝着两人道:“我已经传信给游朝玉,稍等片刻。”

如虞衡所言那般,不过一刻钟,游朝玉到达殿门口,推开殿门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

看到游朝玉之后,萧执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和平常的样子相比,游朝玉此刻实在是显得有些狼狈。

眼底充斥着血丝,眼下的黑青尚未消去,胡渣也没刮,像是许多天未曾睡觉一般。

虞衡看到游朝玉这个样子,也不禁皱起眉头:“你干什么了搞成这个样子?”

游朝玉没回答,看向虞衡时,语气中偏执情绪几乎要溢出来:“你说宿以山又走了?”

是个人都能听出来他的语气不对劲,虞衡眉头皱得更紧,只道:“我不知道他在哪里。”

“但此次恶鬼疫重新面世,我想他还会去同一个地方。”

“……师尊之前是不是和你透露过他去的地方?”

良久,游朝玉才堪堪压下心底争相涌出的各种想法,抬眼看向虞衡,缓缓开口:“是。”

眼如点漆,眼底似有一片深渊般,让人无论如何也看不出其中蕴含的情绪。

“门派一干事务全部交于你,”说着,游朝玉解下腰间玉佩,“拿好掌门令,见此令,如见掌门本人。”

“若还是有人敢与反抗,”游朝玉眼神沉沉,“格杀勿论。”

说罢,游朝玉转身离开,眨眼间已经消失在众人视线当中。

“照着他的安排来,一切有我担着。”

声音回荡在空荡大殿中,久久才停息下来。

虞衡拍了拍手,将面前两人的思绪收回:“开始行动吧。”

……

无名之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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寺中常年寒冰遍布,屋檐上冰柱一长一短排列着,唯有风铃未被霜雪覆盖,远远望过去,分外显眼。

宿以山收回视线,注视面前男人良久,才缓缓开口道:“这就是你们天道做出的选择?”

男人古怪地笑了笑:“我只能传达,不能对天道的命令有任何评价。”

宿以山嗤笑一声,面上神色显得更冷。

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

名为交易,实为试探。

在传言中,天道是仙界飞升之人的化身。

化身并非永恒,为了延续自身,会在即将消逝之时寻找下一个接班人。

不仅需要实力高超,意志坚定,还需要符合上一任天道本身的意志。

在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宿以山就已经察觉到这一点。

但他别无他法,只能同意交易,先将恶鬼疫破解。

他没想过还会再来这里。

每一次的交易,每一次的洗髓灵魂,都会让他离天道更近一步。

他无法保证成为天道之后,所思所想还会和原来一样。

隐隐约约中,他总觉得这任天道和从前不同。

太过急切,目的太过明显,仿佛迫不及待想要找到继承人一般。

宿以山深吸一口气,对上男人的视线:“你们到底想怎么做?”

男人语气无辜:“天道都已经传授与你了呀。”

“怎么选择,是你的事情。”

向左是火坑,向右是深渊。

宿以山一动不动许久,然后突然轻笑一声。

笑中情绪不明,男人却莫名感到有些毛骨悚然。

“你要选择哪一条路?”男人强装镇定,继续问宿以山。

是选择坐视不管,任凭天下人唾骂,还是接受交易,在不知不觉中沦为天道化身?

宿以山神情再次恢复平淡:“去幻境。”

那就是选择第二条路。

男人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刚要开口,屋檐上的风铃突然开始叮铃作响。

风铃声如狂风一般席卷过寺庙内外,动静之大,连桌几上的茶水都摇摇晃晃地洒了出去。

宿以山好整以暇地看向男人,挑了挑眉:“看来你今晚有事可做了。”

男人咬牙起身,手一挥,原先的幻境如同水面波纹般扩散扭曲,最后变换成了另一副场景。

宿以山垂下目光,觉得场景有些眼熟。

正是寺庙前的万阶台阶。

雪纷纷扬扬落下,将青石板阶全部覆盖成一片苍白。

过了没一会儿,一个人影从台阶上缓缓走来。

身上千疮百孔,鲜血淋漓。

血□□坠不坠地挂在那人身上,其实与一具白骨无异。

宿以山凝眸半晌,才分辨出来人样貌。

下颌锋利,唇角绷成一条直线,鼻梁高挺,唯有一双桃花眼减弱了面上的疏离感。

鼻间还冒着白气,想来还活着。

宿以山收回目光,不再看来人。

“继续。”

男人看向宿以山,语气诧异:“你就这么不管他了?”

“与我无关。”宿以山语气平淡,极不明显地带着一丝烦躁。

闻言,男人反而摇了摇头:“虽说之前没有过两个人同时来的先例……但是天道曾经规定过,若是交易中有人来访,需暂停交易,直至下一人提出要求才可继续。”

话音刚落,宿以山“啧”了一声,心底烦躁如藤蔓般蔓延而上,几乎要干扰到他的思绪。

话已至此,宿以山站起身,倚靠在门框前等待游朝玉的到来。

一炷香后,游朝玉缓缓出现在庙门前。

身上已无一块好皮,走路都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要倒在地上,从此长眠不醒般。

即使如此,还是一步步走至了宿以山面前。

男人鼓掌,语气中还带着一丝赞赏:“你是我见过第二个能抵达此处的人,可喜可贺。”

游朝玉并未理会,喘息间都有血沫从口腔中涌出:“他做了什么交易?”

宿以山眼神骤然冰冷下来:“别多管闲事。”

“杀光境中人,并永远保留记忆。”

游朝玉:“换成我吧。”

“有多少人,便杀我多少遍。”

“你当真觉得我不会杀你!?”宿以山厉声怒喝,以鬼魅般的速度抽出腰间佩剑,直直指向游朝玉。

剑尖距离脖颈只有不到一寸距离,游朝玉注视宿以山良久,才轻轻开口。

“我只怕你现在连杀我都不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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