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脸上凉凉的, 商堇抬手一摸,触手湿润,才发现自己一直在掉泪。

“不就是……”他哽住, 嘴唇颤了颤,又咽下, “多大个事儿啊。”

商堇面无表情地擦掉下巴挂着的水珠,撑着床沿试图站起来, 可腿完全不听他的使唤, 又是扑通一声。

“操……”

商堇捂着撞上床柱的额头, 豆大眼泪接连落下,晕开一片湿痕。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小堇!”

颈椎像是生了锈, 布满青紫牙印的皮肤下,凸起的骨节支撑着商堇的头颅一点点转动,湿濡的睫羽掀起时,本该晶莹璀璨的琥珀色瞳孔一片空洞。

他机械地上移,对上了一双幽浓沉痛的深邃眼眸。

在看到男人颧骨唇角边的挫伤时,商堇扯了扯嘴角, 想像往常一样拍着大腿嘲笑他哥这幅百年难得一见的狼狈模样, 说居然有人敢打你, 商聿你也有今天,却发现自己根本笑不出来。

还有,商聿怎么会用……这种眼神看他?

他突然觉得冷,冷得他牙关打颤,却不是因为天气。被反复注入过度alpha信息素的腺体兀地散发出一股寒意, 刺破肌肤,穿梭在他的骨骼中,让他止不住颤栗。

怨恨和深埋的委屈也被这股寒意蚕食, 冻结,商堇咬住舌根,却还是忍不住眼眶泛酸。

怪他吗,怎么可能不。

但……

是因为他狂妄自大,以为自己足以对付周亦琛那只奸诈阴险的老狐狸,也是他放浪形骸,不知廉耻,才会诱发商聿的易感期,让他失去理智,变成了那样恐怖的、不知疲倦的野兽。

一切的一切,都是他自食恶果。

“出去。”

挺好的,嗓子很哑,但声音没抖,比他想象中还要冷静。

商堇默默想着,浑然不知如今的自己满脸泪痕,眼眶红肿的模样,就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小兽。

浑身伤痕缩在角落,强装出一副镇定模样,用最后的力气朝猎人怒吼,眼神却是脆弱不已,盈满恐惧。

“我说,出去。”

“那我就在门外,有事随时……”

迎面而来的相框阻挡了他的话语,商聿被砸得偏过头去,额上一热,有什么东西流进了他的眼眶,视野变得一片血红。

“我让你滚!”

透过血色,那张熟悉得刻骨铭心的面孔依旧漂亮,又显出惊人的破碎与艳丽,青年捂着口鼻,低低干呕着,像是对他,对他的信息素厌恶到了极点。

商聿只能颓然后退,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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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多个小时了,小少爷这样不吃不喝也不是个事儿,再是铁打的身子也撑不住啊,况且他还被标记……”

安叔每隔一段时间就上去看一眼,商堇房门前的餐盒换了又换,却依旧一动不动地放着,耳朵趴在门上听,都快把自己给卡进门缝里了,也连半点动静都听不到。

第无数次唉声叹气地提着凉透的餐盒下楼,安叔的视线扫过客厅坐着的两个男人,吹胡子瞪眼。

他转悠得腿底都要擦出火星了,没用,干坐着又能有什么用,要他说啊还不如直接把门撞开给小少爷跪下,说不定他一心软就……

想到一半又止住了,摇摇头,转身进了厨房。

只清理过碎片,还没来得及换新装饰的客厅显得格外空荡。

昨日,联系不上商堇,又收到周亦琛重伤抢救消息的顾沉峪驱车前往商家,一见面,嗅到商聿身上的气味,便什么都明白了。

商聿平时没少锻炼,顾沉峪竟也不差,两个alpha连信息素都没放,也没用任何武器,就用最原始的手段,你一拳我一脚,一开始竟也打得个不分伯仲。

打完各自冷静了一夜,如今都是浑身狼狈,才开始对齐颗粒度。

“什么?”

商聿脸上的伤口还没处理,血痕从额角到下巴,长长一道,显得格外狰狞阴翳,他眉头紧锁,周身气压极低,像只被侵犯领地,却迫不得已与闯入者共处的雄狮。

他揉了揉抽痛不已的太阳穴,嗓音低哑如被砂石磨过,“无形存在?”

“没错。”

顾沉峪的眼镜在混战中只剩一个镜片,干脆摘下,掰了好久才把凹下去的眼镜腿复原,他小心放回眼镜盒,双手交叉,微微颔首,“那天晚上,你看见的一切,都是无形存在在背后作祟。”

话题终于缓缓进入正题。

“什么时候……”

“最早发现不对劲应该是在16号,那天小少爷从李奕床上下来,发了很大的火。”

被两人目光扫过的石镭攥了攥拳头,下意识想低眸后退,可一想到他如今也是个A级alpha了,不必再摆出低姿态,硬生生站稳了脚跟。

昨日的战火波及甚广,他冷眼看了片刻才上去拉架,又趁机各自补了几下,至于两人发现没有……抱歉,什么商家家主顾家少爷,要是问起石镭就表示自己是被小少爷叫回来的,以后是走是留,都得商堇亲口告诉他。

想到这,他的腰背挺得更直。

商聿不动声色地收回落在他身上的视线。

李奕,他花了半天功夫才回忆起这人,是个普普通通的穷学生,B级alpha,对商堇一见钟情,估计是被他的笨拙打动,又想换换口味,商堇答应了他的追求,三天后分手。

“不可能是他。”

“不是他。”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思索片刻,顾沉峪沉声道,“但就连最先进的仪器也无法检测出那股能量,这就说明,商堇面临的,不,是我们要一起面临的,是一股完全陌生且极度强大的存在,我们或许……无法阻止,无法抗衡。”

“无法抗衡?”商聿咀嚼着这四个字眼,额角青筋突跳,他起身,压抑着怒火的嗓音冰寒,“难道要放任祂继续伤害小堇?”

好一个放任。

顾沉峪冷笑,“那商总倒是说说你的思路。”

“……”

商聿骤如被冷水泼下,满腔悍怒凝结成尖锐冰刺,扎穿他的肺腑。

说到伤害,怕是……没人比得过他。

见商聿沉默入座,隐隐显出几丝颓然,顾沉峪整理了下思绪,再开口时,言语间多了几分慎重,“我认为,无形存在背后所代表的力量,极其强大,或许在祂们眼中,这个世界都是一个巨型的游乐场,祂们可以直接摧毁。”

三人的呼吸都急促几分。

“但祂没有。”顾沉峪说,“祂的目的,似乎很简单。”

他仰头,看向二楼的方向,仿佛透过地板,看见了那道身影。

二楼,卧室。

几人想象中饿着肚子一身凄惨的商堇,此刻正坐在键盘前,聚精会神地盯着电脑屏幕。

指尖敲击,鼠标移动,小牛熟练地跳跃上一个个物件,右上方代表高度的数字越来越大,最终,他登上浮空小岛,在石亭中央成功摘下王冠。

时间定格在12分15秒,一个不算太好,却也相当亮眼的成绩,商堇猛吸了口气泡水,把薯片扔进嘴里,咬得咯咯作响,“还以为多难呢,小菜一碟。”

丝毫不提自己几小时前被气到差点摔键盘砸屏幕的红温模样。

坐了太久,商堇活动了下发出抗议的筋骨,懒腰伸到一半,他倒吸一口凉气,抬起的手臂慢慢放下,撑住了僵硬的后腰。

“嘶……”

待在屋子里这一整日,商堇是坐立难安。

躺着腰酸,坐着后臀疼,趴着胸口痛,一动大腿痛,还有磨破皮的地方……小腹也空荡荡的,真是哪哪儿都不舒坦。

就算是出车祸那两个月,商堇都没这么悲惨过。

快听吐了的欢快bgm还在耳边飘来飘去,没了游戏分散注意,商堇脑子里又不受控制地冒出了车里的画面。

.. . .. ....……

整整八个小时,无休无止。

黑下去的屏幕映出一张调色盘似的面庞,商堇捂住后颈,毕竟不是omega,标记无法停留,异常的鼓起已经消退,肌肤重回平坦,释放信息素也格外顺畅。

可他还是感觉到自己身上残留着商聿的气息。

指腹仍能触到……

都在时刻提醒他,被标记过的事实。

被逼到无助时的求饶忽地回荡在耳畔,商堇像是被人打了一枪,倏然涌上一阵灭顶的羞愤。

起身时带翻了一桌的东西,一阵噼里啪啦,商堇头也没回,直奔浴室。

他要洗澡!

浴室里的灯光比卧室更亮。

光滑的瓷砖和镜面反射着冰凉的光,让一切无所遁形。

商堇站在巨大的花洒下,手指颤抖着,一颗颗解开睡衣的纽扣,最后两颗怎么也解不开,干脆用蛮力一扯。

扣子崩落,在地砖上弹跳,发出细碎的声响。

直到现在,他才正式地看清自己身体的模样,当即又倒吸一口凉气。

“狗吧,这里到底有什么好啃的,一个二个都……操!”

他…………………………

商堇骂骂咧咧地掠过,快速脱掉剩下的衣物。

裤子落在地上,遮住脚踝,看了一眼,商堇飞快移开视线。

“商聿,我去你大爷的。”

活好烂。

这么多年商聿到底找没找过omega?什么手段都往他身上使,.................................

不对,商聿应该给他磕一个,要是个无辜的omega被他那种强度的灌,还次次都是永久标记,怕不是要直接腺体扎穿进icu,传出去,商氏集团的脸往哪儿搁。

商堇面无表情打开花洒,仰起脸,让温热水流从头淋到到脚。

吸入鼻腔,呼吸受阻,商堇撑在瓷砖上低低呛咳,有什么东西,和水流一起滑过他的脸颊。

湿肿的唇瓣张开,无声呢喃。

“不。”

关了水,商堇却没急着出去,赤身站在花洒下。

湿润黑发抹至脑后,被水汽氤氲模糊的线条重回锋利,脸庞没有任何遮挡,俊美到了极致,就是直击灵魂的美丽。

精致平直的锁骨蓄起两汪清泉,随着呼吸荡开波澜。水流淌过,残余的细小水珠如钻石一般,点缀在这幅青///痕斑驳的身躯间。

淡青,浅紫,醴红,层层叠叠,像一幅被反复晕染,浓墨重彩的水墨画。

他站在那里,脊背挺直。

眼尾上挑,被水温熏得淡粉的唇角弯起,眼波流转间,张扬恣意慢慢淡化,取而代之的是从眉梢眼角散发出的别样风情,似被浇熟了的黑巴克玫瑰,活色生香,勾得人喉头发紧,移不开眼。

虚空疯狂滚动的弹幕在绝对的美色冲击下暂停。

几秒钟后,开始更疯狂地刷动。

但商堇看不见。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抿着的唇慢慢张开。

一截嫣红软舌探出齿关,卷走了唇珠上的水液。

随后,他的视线缓缓移动,抬起下颌,漫不经心地扫过浴室的每个角落,最后停在虚空中的某个位置。

没落到实处的眸光多了几分朦胧,湿秾睫毛轻动,淋湿的蝶翼再度翩跹。

“Hello?”

他开口,嗓音沙哑。

“你们……在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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