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商堇在黑暗中沉浮。

他像是被扔进了没有边际的深海里, 身体轻飘飘的,使不上力气,想睁眼, 眼皮沉重得像是被人灌了铅,又拿502粘了起来。

他的大脑却是清醒的。

商堇能听到商聿低吼着下达层层封锁命令, 抱着他的手臂勒得死紧,他差点喘不上气。听到顾沉峪让商聿将他放平好让血液回流, 按住他的脖侧说是刺激过度的晕厥, 好吧…是有点太刺激了。还听到一向木讷老实的石镭牙关咬得咯咯响着骂畜生。

哟, 居然会骂人,稀奇啊。

商堇想笑, 却勾不动唇角,连手指都动不了。

算了。

醒来又是一堆破事,不如就这么睡着。

商堇的意识沉了下去,逐渐失去了对外界的感知,放任自己躺在幽谧暗色中。

但他没有安宁太久,眼前那片黑暗渐渐褪去, 取而代之的, 是一幕幕熟悉的画面, 像是有人在他脑海里放电影,而电影的主角,是他,和不同的人。

第一幕,是一个beta。

是个咖啡师, 比他大三岁,商堇追他的时候天天去那家咖啡店,点同一杯摩卡, 坐同一个位置,用那双桃花眼盯着他看了一周。

beta沦陷了,主动告白,他们在一起了。

同样是一周,商堇腻了。

分手那天,beta站在他另一处公寓的门口,手里还提着刚烤好的曲奇,笑着递给他,说这是他新研发的口味,打发奶油时加了些白兰地,他虽然闻不到商堇的信息素,但是做这份曲奇的时候感受到了。

商堇没看他,面无表情地操作着手机游戏的小人厮杀,也没让他进去,只说:“我们分手吧。”

beta的笑容僵在脸上,“为……为什么?”

“没感觉了。”

“可是我们昨天还……”

“昨天是昨天。”商堇打断他,“今天没感觉了。”

beta的眼眶红了。

“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你告诉我,我可以改——”

“不是你不好。”商堇靠在门框上,继续打游戏,姿态慵懒,语气冷淡至极,“是我腻了。懂吗?”

很明显,beta不懂,他站在那儿,手里还提着那袋曲奇,眼眶越来越红。

商堇看了一眼,皱起的眉头写满嫌弃,“就这样吧,别来找我了。”

那袋曲奇落在地上,随后又被他踢进了门口的垃圾箱里,商堇打了个哈欠,转身回去继续打游戏。

画面一转,是个omega。

商堇在酒吧认识她,一杯酒,一个笑,第一次来酒吧的omega就上钩了。

omega被家里养得很乖,娇小可人,是标准意义上的贤妻,商堇说什么是什么,他说今晚有事不去了,精心打扮了一下午的omega也乖乖应声,说自己会等他。商堇说最近比赛忙,omega就一个星期不发消息,带着下午茶去俱乐部,远远看他一眼也心满意足。

但商堇还是腻了。

分手那天,omega坐在他们常去的那家餐厅,穿着商堇夸过的那条裙子,见到商堇双颊就泛起红晕,眼里闪着动人的水光。几乎没有一个alpha能受得了被omega用这种眼神看着,况且还是个漂亮的omega。

但商堇坐下来,开门见山,“我们不合适。”

omega的笑容凝固了,眼泪瞬间砸了下来,带着哭腔问他,“哪里……不合适?”

“哪里都不合适。”商堇说,“你太乖了,没意思。”

“我可以改的。”她颤着嗓子,眼泪簌簌而下,“我可以去染发,化浓妆,还有…穿那种衣服,还有,我这几天已经在学赛——”

在她眼里,染发化妆,穿性感暴露的衣服,就是出格,就是叛逆,更别说危险的赛车。

“不用。”商堇站起身,“你不适合,也没必要。”

商堇头也不回地走了。

画面再转,是一个alpha。

身高一米九的肌肉男,长相硬朗,是受beta和omega喜欢的类型,而商堇看上他,是因为觉得有挑战性:性子硬,甚至有点大A子主义,也没因为他的家世急吼吼地舔上来,最重要的是,他不是,甚至厌恶A同。

制造偶遇,反差吸引注意,发展共同话题,一个月,直A被他拿捏得死死的。

两人不是没有争执过,包括体位,但商堇一撒娇,他就扛不住了,次次妥协。但alpha的老毛病——占有欲强,爱吃醋,商堇跟别人多说几句话,他就黑脸,商堇出去喝酒,他能坐在客厅等到凌晨三点,直到他回来。

商堇烦了。

分手那天,alpha坐在沙发上,表情像是要杀人,问他为什么。

商堇耸了耸肩,“你太硬了,??着不舒服,够吗?”

没想过是这个理由的alpha直接僵住了,沙包大的拳头举起来,又放下,直到商堇收拾完行李走出他家门时,烟雾缭绕中抬起一双猩红的瞳,又痛苦地闭上。

画面越来越快,像是按了加速键。

第四幕,第五幕,第六幕……

不同的开头,大同小异的结局,被他遗忘,或者说毫不在意的记忆翻涌而出,只是这次,多了些内容。

商堇像看狗血偶像剧一样,看着那些被他抛弃的人,以及…他们后来的遭遇。

有人在雨里站了一夜,晕厥在地,高烧转成肺炎;有人歇斯底里地痛骂,熬到双眼通红神情扭曲;有人割了腕,给他发信息说自己要死了,却只得到一个冷冰冰的感叹号;有人疯了一样给他打电话,打到手机没电,打到各个号码都被拉黑;也有人什么也没做,只是坐在他们第一次约会的那个地方,从白天坐到天黑,从天黑坐到天亮……

也有人在他面前跪下,抱着他的腿求他别走。

商堇站在旁边,看着“自己”低头,看着那张冷漠的脸,看着那双没有感情的桃花眼。

“松手。”那个“商堇”说。

跪着的人不松。

于是“商堇”抬脚,像踢垃圾一样,把他踢开了。

商堇站在旁边,看着那个人趴在地上哭,哭得撕心裂肺。

画面再转,到了医院。

病床上躺着一个beta,脸色苍白,瘦得脱了相,几乎只剩薄薄一层皮。

是那个咖啡师。

画面里有人说话:“家属呢?没有家属吗?”

护士摇摇头:“没有。他一直是一个人。”

“怎么搞成这样的?”

“说是……抑郁症,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一口气吃了好几瓶,差点就没抢救过来。”

商堇走到病床边,看着那张形销骨立的脸,手指动了动。

画面又转,到了江边。

烟熏妆,深v短裙,鼻钉舌钉,商堇差点没认出来是那个omega,她扒着护栏,手里拿着酒瓶,身影在风中歪歪扭扭,摇摇欲坠。

身后不远处,有几道人影紧紧盯着她,眼里闪着不怀好意的光芒。

画面再转。

是那个alpha。

他站在台下,看着台上的alpha与omega,在神父的祝福声中亲吻,交换戒指。

众人欢呼,喝彩,气氛欢欣,而他眼神空洞,静立一旁,像是被一层玻璃隔绝在外。手机屏幕亮起,是一条改造手术申请通过的信息。

“……”

“……………”

画面碎裂,重回黑暗。

再亮起来的时候,商堇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四四方方的金属房间正中央,还有很多人,站在他的周围,将他团团围住。

但都背对着他,像是一个个被放反了的人偶模型,直到商堇抬腿想要走出去的那刻,他们忽然动了。

齐刷刷回头,无数只眼睛同时看向他,脸色苍白,僵硬,活像是恐怖故事里的纸扎人。

商堇瞬间出了一身白毛汗。

面孔有的熟悉,有的陌生,都是他的前任们——alpha,omega,beta,男男女女,站满了整个房间。

都在看他。

有的哭,有的笑,有的面无表情。

商堇被他们的目光钉在中央,动弹不得。

“你们……”

“商堇。”有人开口,声音不知道是从哪边传过来的,“你还记得我吗?”

商堇瞳孔循声而动,沉默了。

“我呢?”又一道截然不同的声音,女生面容青涩,商堇抿唇,依旧沉默。

“商堇,你说过你从来没见过我这么特别的人的……”

“宝贝,我们说好要一起去……”

“我恨你!”

“你会遭报应的!”

“你这种人,根本不懂什么是爱,根本不配被爱!”

人群开始朝他走来,他们越来越近,笑着,哭着,怒视着,带着血渍,泪痕……都伸出手,想要碰他。

商堇想退,但退不了,他开始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手离他越来越近,像是那三个鬼影一样,无数只手臂,缠上了他的身体。

“滴——”

床上安静沉睡着的青年胸口的起伏忽地消失了,坐在床边贴着他手的商聿愕然抬头,呼吸也跟着暂停,“小堇——”

顾沉峪瞳孔缩成针尖状,他立刻上前扯开商聿,解开商堇的睡衣扣,按压胸腔。

一下,两下……

“商堇,醒醒。”

他的手极稳,低头按压时,唇角却在颤抖,“求你,醒过来吧。”

商堇听不见。

“你后悔吗?”

他们齐声问,声音越来越大,在银白空间内回响出一圈又一圈音浪,震得商堇大脑嗡嗡作响。

后悔什么,后悔……甩了他们吗?

当然不,至于后面那些,更是关他屁事。话到嘴边,商堇却发现自己说不出来。或许他应顺着他们的意思,说他后悔了,说都是他的错,你们放过我吧。

可他更说不出来。

太蠢了,这种为情情爱爱觅死觅活的行为,真是蠢得令人发指,商堇嗤之以鼻,如果当初早知道这群人这么蠢,他……

“对不起。”

那些人停下了。

他们依然看着他,爱着他,恨着他,可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变了。

太复杂,也太沉重,商堇的胸口被巨石堵住,呼吸不上来,他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的时候,看见对面的beta笑了。

“你有错吗?”

不等回答,beta替他说了出来,“有,你当然有。”

“你拥有的东西太多,触手可及,所以你不跟不知道什么叫平等,尊重。你追求新奇,刺激,会肆意践踏别人的感情,毫不留情,因为你觉得没必要。我有时候都想把你的胸口剖开,看看里面的心脏到底是不是热的。”

他说,“而且这么多年,你遇到过这么多人,还爱你的,求你的,恨你的,可是哪怕一次,你也没回过头。”

“但,全都是你的错吗?”omega微笑着摇了摇头,眼里含泪,“我明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也知道我抓不住你,可我还是试了。”

alpha看着他,一字一句:“因为我们都以为,自己会是那个例外。”

“年轻,漂亮,强大,富有挑战性,这样的珍宝人人都想藏入囊中,都想私有,可我们忘了,被太璀璨的光芒照射久了,也是会痛的。”

“商堇,你拥有这么多,但你的心为什么就是填不满呢?”

“你不爱我们,你也不爱任何人。”

“所以,为什么要回头?”

“……”

到最后,商堇甚至都不知道这场梦到底是不是那些鬼东西搞出来的,是真的让这些人进入他的梦里,来发泄,来谴责,还是说,这些其实都是他内心的声音。

或许……都有?

一只只手离开他的身体,然后,画面也开始碎裂。

那些他熟悉的,陌生的,能叫出和叫不出名字的人脸越来越模糊,被周围的暗色吞没。

但他们的眼睛,还在看着他,直到消失的最后一刻。

——

商堇猛地睁开眼。

熟悉的天花板,熟悉的装饰。

他躺在床上,浑身冷汗,心跳得厉害,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商堇大口喘着气,呼出的热气凝成雾,又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是氧气罩。

啊,他醒过来了。

商堇盯着天花板上的灯,慢慢平复心跳,其他感官逐渐复苏,异样感消失无踪,只是肌肉还有些轻微的,久睡后的酸痛,也没什么力气。

左手吊着针,商堇刚想抬起另一只摘掉氧气罩,却也没抬起来。

他转过头。

顾沉峪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睡着了。

他头发有些乱,没戴眼镜,眉头在睡梦中也没放松下来,浅浅皱着,右眼眶一片青紫,是没处理过的淤血,嘴角下压,下巴上还冒出了青胡茬。

商堇静静看了会儿,刚抽回一点,顾沉峪立刻醒了。

他睁开眼,对上商堇的目光,整个人僵了一瞬,立刻起身,整理了下褶皱不堪的衬衫,握着他的手却没松开过。

商堇轻轻一挣,抽回了手,顾沉峪替他摘下氧气罩,半搂半抱着让他坐起靠在床头,在腰后给他垫了个抱枕。

要放在之前,商堇还会吐槽一句,“你伺候孕夫呢。”但他没什么心情,黑发垂在额前,漆黑的睫羽也恹恹地耷拉着,在眼下形成一小片暗影,随着呼吸轻动。

在强大的恢复力下,alpha露在外的肌肤已然光洁如玉,脖颈修长,肩线挺括,撑起睡衣的肌肉是恰到好处的饱满,充满着蓬勃生机与力量感。

可那些不堪印记比起消失,却更像是刻进了他的骨子里,让人在看到他的瞬间,第一反应竟不再是:那是个强大俊美的alpha,而是屏住呼吸,心想——

好像一碰,他就要碎掉了。

“我睡了多久。”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顾沉峪倒了杯温水递过去,让他轻抿润了润唇,就不让他再喝了,说,“两天。”

商堇没说话。

顾沉峪继续:“你的身体没有大碍,信息素水平也已恢复,只是……”他停顿了下,放轻声音,“你梦到了什么?”

“关你屁事。”

“你做噩梦了。”这次是肯定的语调,“在说梦话,你的手也一直在动,伸了起来,想是要抓什么东西。”

“……你听到了?”

“嗯。”顾沉峪的目光落在他微微颤动的睫毛上,“你在说不,还有,对不起。”

商堇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他扯下手背上的针头,“不记得了,梦而已。”

他躲开顾沉峪要替他止血的手,摘掉心电监测,侧身背对着他,将自己缩进被子里,“你的药,没做好就不用做了。”

反正也不会起什么作用。

“我要休息了,出去。”商堇毫不客气地下放逐客令,“以后……你也不用再来了,回你的国外去吧。”

顾沉峪却没动。

他看着浑身散发着倦意的青年,静立片刻,他上前一步,隔着被子抱住了商堇。

他身上那股清淡的气息漫进鼻腔,商堇一僵,眼眶倏地发起热来,他咬住唇瓣咽下涩意,曲起手肘用力往后砸出两道闷响,“谁准你碰我的,滚开!”

“从生理学角度来说,梦是大脑在睡眠中对记忆碎片进行整合与清理的过程,噩梦也是一种受到刺激后的应激反应。”顾沉峪被他砸中心口,气息不稳,但还是抱着他,低声说,“商堇,我不知道你梦到了什么,但你说对不起,说明你觉得自己做错了。”

温热的呼吸拂过耳畔,商堇怔住,手肘停在半空。

“放屁……”他下颌绷得紧紧的,视线却有些模糊了,“我怎么可能……”

“愧疚感是一种复杂的情绪,它可能来源于实际的行为,也可能来自想象中的责任。有时候,人类会因为无法控制的事情责怪自己,会想如果我当时做了,或者没有这么做,结局是不是就会截然不同。”

顾沉峪牵住他冰冷的手,“但愧疚感本身,不能改变已经发生过的事,也无需为可能发生的事未雨绸缪。”

商堇回过头来,他的眉心仍不自觉地蹙着,瞳孔像是蒙了层薄雾,可雾下,还有细碎的光芒在闪动。

“你到底想说什么?”

顾沉峪迎上他的视线,“你在梦中道歉了,说明你在为某些事感到愧疚,那些事也许是你做的,也可能,是你以为自己做的,实际上并未真正发生过。”

“……”

商堇扯了扯唇角,重新靠回床头,他的睫尾落了只黑蝶,将一切情绪都掩在了长长的蝶翼之下:“什么都不知道,也在为我开脱,怎么,觉得我很可怜,想说点好听的哄我高兴?”

他轻哧,“大可不必。”

“并非。”顾沉峪神情认真,“我只是在分析我观察到的事实。”

手上的动作却没那么老实,一只不够,还牵起了另一只,他的掌心比商堇的要宽一些,作为主刀医生,他的骨节不算纤细,却平稳有力,能完全包住他蜷起的手掌。

热度源源不断从相贴处进入体内,商堇的脸颊也有了些血色,顾沉峪抓得很紧,他动了动,没抽出来,干脆放任了。

“顾沉峪,你有没有想过,有时候知道的太多,不是什么好事。”

“我是医生。”顾沉峪说,“知道的越多,能治的病越多。”

“但你治不好我!”

商堇胸口重重起伏了一下,侧腮紧紧绷着,像是被戳中软肚皮后竖起尖刺的小刺猬,“你也看到了,那些,那些杂碎,它们……”

他突然想起那些弹幕,想起也许还在看着自己的眼睛,和不知何时会再出现的透明人,商堇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他的眼眶红得能滴血,言语中的绝望和恨意犹如实质,“根本就不是人!”

“你治不好我,谁都治不好……”

【……】

【说实话,我有点…后悔了。】

【我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他心脏骤停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傻了,还好只是一秒就恢复了……所以他到底梦到了什么,我们吗?】

【是系统搞出来的?怎么没提示啊。】

【都怪那三个畜生,操,这下好了,把人搞应激了吧!他要是一直不醒怎么办???????】

【看的时候不还叫得比谁都高兴吗,一出事就急着撇清关系啊,说得像你自己没打赏一样????】

【如果是我过去,我肯定不会那样玩他。】

【你确定?】

【说得像是你上不了星禾军校是因为不想上一样,哔哔赖赖什么呢,先砸进前一百看看实力。】

【但商堇那个样子…太惨了。】

【他那种反应叫惨?你没看见他最后那几下,腿都绞紧了,??贲得到处都是——】

【那是窒息!是快死了!你特么有没有人性!】

【商堇以前也没少跟人玩这种吧,怎么就不见你们心疼其他人?还人性,道德小标兵装什么,这个直播间是因为什么开启的,你们心里也有数吧。】

【是惩罚,但看他被玩和看他被玩死是两回事啊,这跟人性有什么关系。】

【……对,他们那样确实过了。】

【不是过了,是太过了!】

【凭什么只有他仨能玩???把我们其他砸钱的当什么了@系统,滚出来!】

【就是!@系统,他们个人行为凭什么要全体星际人给他们背锅!】

【咦,终于醒了啊,这两天每次点进来他都躺着,看都看烦了,这下挺好,可以想想下个玩法了。】

【楼上的还特么玩呢,没看到这????子都快碎了吗?】

【世界吵吵闹闹,我只想问问@系统,实体投射功能可以常驻吗?】

【不不不我觉得这个还是太危险了,再来一次他真的会崩溃的。】

【这两天星网都吵翻天了,投票楼都是百万起步,吵着要求豆播联系系统卸载实体投射功能,这种擦了时空法边的东西被放到明面上,豆播就算再不同意也只能先发公告切割说那是个统行为,商堇的直播版面都被下了,不从后台记录里进都找不到。】

【呵呵,怂包一群。】

【心疼死我了呜呜呜我的小少爷啊,什么时候能开通道,我是指以前那种单方面的,我只想帮他擦眼泪……】

【不知道,得看系统,唉,希望他能撑过去,其实我还蛮喜欢他以前那种又渣又潇洒的迷人劲儿。】

【我也……】

【??又没死,哭什么坟呢?】

【我靠你们真的有病,装个屁好人啊??。】

【笑死,信不信通道一开这些人就换说法了,打赏得比谁都来劲??。】

【管天管地还管上别人心疼了?关你屁事啊。】

【吵吵吵天天吵福气都给你们吵没了,多看看堇福行不。】

顾沉峪再度尝到了心脏抽痛的滋味。

这么多年,他的专业,他的理性,在商堇面前好像都毫无用处。

这几天,他和商聿想尽办法调动资源,可无论是封锁异常信号,还是启用最高规格的反侦察和能量屏蔽系统,得到的反馈却都是“正常”、“无异常”。

权利,财富,都没用,他第一次感受到了彻头彻尾的无力感。

这注定是一场无法解开的死局。

但他不想就这么离开。

“你的身体,我的确治不了。”顾沉峪眉露涩然,他深深吸了口气,认真看向商堇,“但至少在你需要的时候,有我陪着你。”

“……”

嗅到些许腥锈味,从激烈情绪中缓和些许的商堇才发现,他已经从顾沉峪掌中挣出,指甲陷入皮肉。

每个医生都会小心保护自己的手,尤其是要上手术台的医生,顾沉峪却不躲不避,任由他抓得鲜血淋漓。

商堇慢慢收回蜷缩的指尖,垂眼避开顾沉峪的目光,仍能感觉到他的专注与诚挚。

被盯着的半张脸微微发热。

默然片刻,他问:“顾沉峪,你有没有做过对不起别人的事。”

“有。”

“比如?”

“比如,为了学医,拒绝了家里的安排。”顾沉峪说,“我爷爷希望我继承家业,但我选择出国学医,退学当晚就飞到了德国,他知道时我已经办了入学手续,然后……”

他抿唇,不知是歉意,还是幸灾乐祸的笑,“他被气得住了半个月的院。”

琥珀色的瞳孔睁大了些,“没想到你还会有这么……”叛逆?商堇一时语塞,没想出合适的词来。他还以为顾沉峪这种一板一眼的性子,是得到家里人支持后才去的呢,但转念一想,顾沉峪平时说话就也气人,顾老爷子会被他气到,实在正常不过的事了。

“他们就拿你没办法了?”

“有。”顾沉峪眼里浮起丁点笑意,“他们把我名下所有卡停了,想逼我回国,交完房租和水电,我浑身上下只剩不到10欧,去超市买东西刷不出卡差点被送到警察局。”

什么地狱开局。商堇的唇角翘起一点,又赶紧压了回去,“那你怎么活下去的?”

“兼职,下课就去。”

商堇有些好奇:“端盘子?”

顾沉峪想说不是,他学得快,语言又流畅,于是被推荐去了一家小型牙科诊所当助手,后来用挣到的钱炒股翻了几倍,入股了诊所,现在已经成为了德国赫赫有名的牙科医院。

但看着提起了些兴趣的青年,他还是点了点头。

“听说黑面包很难吃。”

“嗯。”顾沉峪说,“冷的吃起来,就像是在嚼一块被酸臭抹布水泡过的纸板。”

当然,他只这么吃过一次。

他回忆着,顺势调整面部肌肉想让自己看上去是在嫌弃,终于听到商堇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商堇满脑子都是顾沉峪一脸生无可恋嚼纸板的模样,越想越觉得滑稽,他笑得前仰后合,捂着肚子,一头栽倒在顾沉峪的肩膀上。

“哈哈哈……”

听到动静的安叔和石镭急急赶到,“小少爷!”

顾沉峪抬眼,淡然颔首示意商堇没事了,安叔松了口气,而石镭死死盯着他放在商堇后脊抚摸着的手,还想进去,却被安叔连扯带拽地拉了出来。

门缝中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彻底关上,石镭也没收回视线,他握紧的拳头松开,掌心赫然是几道深深的甲印。

“安叔,你下去休息吧,我在门口等着,万一小少爷有什么吩咐,我也能第一时间知道。”他低声说。

安叔也是过来人,怎么会看不出他压抑着的情绪,给商聿发完信息,他看着这个变成alpha后,性子也变了些许,不再那么沉闷、没有存在感的男人,叹了口气,“别想了,不然…被先生知道了,你就留不下去了。”

“我知道。”石镭的脚步丝毫未动,“但我只听小少爷的,他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安叔拍了拍他的肩,没再说什么,转身下楼。

石镭沉默地站在原地,如同一座巨石,他的眼前闪过各种画面,都是关于商堇的,而最后定格在他眼里闪动的泪。

晶莹,透亮。

像是一颗钻石吊坠,挂在他的眼尾。很美,不过他更想帮他抹去。

可自始至终,他都只能看着商堇和其他男人亲密。

商堇抬手擦掉,问,“还有呢?”

顾沉峪想了想,“我的前任。”

“你这种人也能谈恋爱?”他脱口而出。

“为什么不能?”

“行吧。那你说说,是怎么对不起人家的?”

“不知道。”

“???”商堇撑着他的锁骨往后一推:“顾沉峪,你逗我玩呢?”

手掌却被顾沉峪反手握住,他擦去商堇指尖的血渍,“六年前,有几名持枪的歹徒闯进学校无差别扫射,还是alpha,一直在释放信息素,场面…有些混乱,不过很庆幸,最后伤亡不大。”

“整理的时候有个beta女生跑了过来,说观察了我很久,觉得我是个冷静理智的人,很有魅力,所以跟我告白了,但到了晚上,她打电话说我太冷漠,根本不适合恋爱,让我改一改,我拒绝了,所以我们分手了。”

“……”

顾沉峪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骗他,但听完,商堇还是莫名有种被耍的感觉,眉毛抽了抽,“这也算啊。”

“不算吗?”顾沉峪面露茫然,随即点头,“那就没有了。”

“所以你不喜欢人家为什么要答……”剩下的话,商堇说不出口了。

“答应是因为危险事件后,很多人需要找一个缺口来发泄情绪,她的当众表白,恰好就成了缺口,答应她是众望所归,所以我这么做了。”顾沉峪说,“只是学业和工作的优先权让我忘记了和她解释清楚。”

“……”

行吧,放在顾沉峪身上,好像一下就变得很合理了。

“后来我发现,在心理学上,这叫做喜恶同因。她只喜欢一面的我,却接受不了另一面,或许说,她喜欢的只是想象中的我,并非真实。”

“我改不了,因为改了,就不是我了,她接受不了,所以分开只会是必然结果,和时间无关。”

商堇琢磨出来了点味儿。

不管顾沉峪说的这些是不是真的,他说出来的目的,都是为了安慰他,或者说,治他的心病。

“真有意思,顾医生什么时候兼职去做心理医生了,屈才啊。”

商堇脸上的笑意敛了回去,“我是什么样的人,顾医生也清楚吧,他们骂我渣,骂我自私,都想让我改邪归正,但你说什么喜恶同因,改了就不是我了。什么意思?”

他挑起眉梢,玩味道,“难不成,顾医生也想说你喜欢我,想和我假戏真做?可别,你是没见过我甩人的样子,比你见过的还要冷漠得多,如果你跪在地上求我,我会把你踢开,如果你要跳河寻死,我也只会静静看着,如果你割……”

“但你伸手了。”

商堇的表情骤然凝固。

顾沉峪深深地凝着他,像是要直直望入他心底,看到那个站在江边,神色微恍的身影。

“你想拉住ta。”

但很快,呆滞的人换成了他。

商堇攥住他的衣领,吻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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