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番外3 荷花池

那一日,在楚暮早便备好的安排下,把昏迷的凌翊搬上了马车,然后二人直接马不停蹄地,离开了京城,往沂城赶过去。

在临行前,楚暮还记得去抓住李邶告了个别。

李邶此人的性子肯定是要不声不响地独自离开了,逮他不容易,但楚暮非要逮住他,是觉得这可能是他和李邶的最后一面了。

不言亏欠,不言恩怨,只是平平静静地告了个别,对着这位伴了他二十几载的侍卫,祝一声前路顺遂,道一声有缘再会。

回了马车,首要的就是把凌翊全身上下扒了个干净,探探伤情。

他确实是拼得满身伤,铠甲之下的白色里衣几乎被血浸了个透。伤口深浅不一,最重的地方在腹部,横了个约莫半尺长、深得可怖的刀伤,怕是再深些就要伤到内脏了。

因此在路上的时候,楚暮是体贴得不能再体贴地去照顾着凌翊。

战场上人手紧缺,这些年,楚暮对于看顾伤患也是很得心应手了。对着凌翊,擦身清理上药包扎换药,下手轻柔细致入微,给人照顾得妥妥当当的。

看他被纱布缠得严严实实,手臂不好活动开,甚至是连饭都要给他喂到嘴里。

按理来说,凌翊应该是要幸福得找不着北的,如果楚暮没有一直冷个脸,对着他的话。

被照顾得心里犯怵。

大概是这样的。

楚暮给换药:“痛吗?”

凌翊傻笑:“不痛。”

楚暮冷脸:“……凌小将军威武。”

楚暮给喂药:“苦不苦?”

凌翊嘴贫:“义父喂的是甜的。”

楚暮冷脸:“……倒是不挑。”

楚暮给喂饭:“合胃口吗?”

凌翊大声:“好吃。”

楚暮再冷脸:“……真好养活。”

凌翊是笑都不知道该怎么笑了。

这怎么办。

义父在生气。还在为着凌翊那天在圣宸殿前的举动生气。

这怎么哄。

最后的目的地,在沂城里凌翊置办好的一个宅子里。

从选址到建造,花了凌翊半年的心思,亲力亲为。宅子的规模不大不小,风格舒心雅致,后院挖了个荷花池。

推开前院大门就能见到景色开阔奔流不息的沂水,远处堤坝上建起的廊桥到了晚间会点起灯,挂着的一溜圆灯笼亮起的火光会在荡漾的水面上映出很美的夜景。

凌翊很有把握,这座宅子会合楚暮的心。

但楚暮来这里的第一反应,也是远远没达到凌翊的预期。

那怎么办。

又马不停蹄地,催着凌淼,把小祈景送了过来。

看着小祈景,应该只需要那么千万分之一秒,就能讨上楚暮的欢心吧。

果然,听凌翊说着,话音刚落,楚暮就很积极地脚步匆匆地到前院去接儿子了。

正碰上牵着小祈景进来的凌淼,身后跟着当初楚暮见过的那个小丫鬟。

凌翊对他使了个眼色,凌淼便直接很识相地把小祈景抱起来,递给楚暮。

楚暮目不转睛地看着,但不知道怎么抱小孩子,瞥了眼凌翊,凌翊会意,才顺着把小祈景抱了过来,对楚暮笑嘻嘻地说:“都这么大了,怎么抱都抱不坏的。”

小祈景就落在了凌翊手上。

小孩子想是也有一段时间没见到爹爹了,刚刚在凌淼手上看清了人就挥着小手要挣过来。现在被抱进了怀里,马上就舞着肉乎乎的手臂,把凌翊的脑袋抱住。

小嘴巴瘪了下去,大大的眼睛里顷刻间眨巴下来了泪花,还在含糊喊爹爹。

楚暮心想这爷俩不是挺熟的吗。他紧盯着小孩子圆圆的大眼睛,但小孩子的注意力却是根本放不到这位尚且陌生的人身上。

凌翊当然不允许让楚暮伤心了,转着小孩子的身体让他面朝着楚暮,很轻地在小孩子耳边说:“祈景,你认识他的,对吧。要干什么,你也知道的,对吧。”

祈景抱着凌翊,又把头扭回去。他认识的,被教着如果哪天见到了这个漂亮大人,一定也要叫爹爹。还一定要说“想爹爹爱爹爹要爹爹抱”去让那位爹爹开心。

但他现在只想和久别的这位爹撒娇。于是开始小声抽抽。

凌翊对他小声威胁:“不要哭哦。”

本来只是瘪着嘴,这一句一听直接张嘴就哭了。

“哇呜呜呜我都,都,都好久好久没,没看到爹爹了呜呜呜好想,好想啊,淼叔叔是天天骗我说,说爹爹马上就回了,也没回来呜呜呜呜……”

淼叔叔在边上腹诽怎么还告状。

惹哭了,凌翊只好安抚性地去拍小祈景的背,有点心虚地看着楚暮。

楚暮明显见不得儿子哭,责怪道:“好了,一个小孩子,你跟他犟什么,我和他慢慢来就好了。”

“快哄哄。”

凌翊把小孩子从怀里拎出来举起来,看着他挂着泪珠子的小脸:“爹爹不会走了!”

“哇呜呜呜呜……”

“你几岁了小祈景?”

“呜……三岁……”

“三岁是——”

“小……男子汉!”

“是小男子汉就不要哭了,爹爹在这里。”

“哇啊呜呜呜呜呜呜呜……爹爹抱啊呜呜……”

哄失败了。

这下好了,楚暮也哄不好了。

凌翊想拿小孩子哄楚暮的想法也吹了。

好折腾一番,让小祈景哭够了,在怀里撒娇也撒够了,最后累得闭眼就睡了过去,给他放到了安排好的房间里。

楚暮是想继续看着小孩子的,但凌翊愣把他拉了出去。

被拉着,在这座新宅邸的后院里晃荡,直到看到了和先前的楚府里如出一辙规模的荷花池边上。

也不知道凌翊怎么就对这个荷花池,这么有执念。

南方天气温和,眼下荷花池里就已是长满了翠绿的荷叶,严丝合缝地铺了一池,长势喜人,不日就要长出花骨朵来了吧。

凌翊硬生生拉着楚暮散步散过去。

楚暮还在挂念着儿子,他实在太想去做点什么,去补回来他在小祈景身边缺失的这几年岁月了。

他问:“小祈景这会睡了,晚上会不会还要醒?”

“会醒,”凌翊说,“没事的,那个小丫鬟会看着他。大不了再陪着他玩一会,玩累了,自己就会再睡的。”

凌翊撇嘴:“我说他很爱哭吧。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这样给自己哭累得睡过去。”

楚暮想着方才那个张着嘴挂着泪的小脸蛋,其实只觉得新鲜可爱,还并不觉得哭得惹人烦。

“他叫你爹爹,那该叫我什么?”楚暮又问。

“楚爹爹?小爹爹?”凌翊道,“不知道,忘了教了。”

他突然笑了笑:“义父要是不介意,叫娘亲也不是不可以。”

还是有点介意的,楚暮噎了噎,才决定:“就叫小爹爹吧。”

“好。”凌翊应着。

“你倒是,别叫我义父了,叫小孩子听见,会被教坏的。”

凌翊闻言,站定,拉起来楚暮的手,在手心捏了捏,笑得蔫坏。他喊:“夫人。”

楚暮抽回手,眼睛一瞪:“没名没分的,好意思叫,去去去。”

两人已是顺着路走到了池中央。凌翊突然把楚暮拦腰抱了起来,三两步带着他,走到了池中央设着的竹亭里面,把他放在石凳上面坐着。

楚暮下意识就开始推搡他,天色虽是渐暗,但是这样子被人看到也是不好。

刚推了没两下,凌翊就假模假样地哼哼了起来:“疼呢,义父。”

楚暮住了手,毕竟凌翊现在身上确实没剩两块好肉了,全是伤。但他想起来就来气,恶狠狠地说:“疼死你。”

凌翊捉住他推在自己胸前的手按下去,贴在跳动的胸膛处。

感觉要哄好的话,还是要靠自己的厚脸皮子,去说好话。

凌翊:“我错了,义父。”

楚暮一愣:“错哪了。”

“说话不算话。”凌翊真诚道,“害义父担心了。”

下一句就不真诚了:“但其实,义父也没怎么把自己的命放心上吧。当初要跟着二殿下造反,是不是也没抱着要完完整整回来的心?”

楚暮:“那你是怎么?还要纠我的错了?”

“当然不会,义父不会错,现在是我犯错。”

凌翊:“就是设身处地,想想当时如果是义父也这样不拿自己的命当命的话,揪心的滋味确实不好受。”

“所以要认错,诚恳地认错。再也没有下一次了。我保证。”

楚暮:“不够诚恳。”

凌翊就开始夸好话了:“我知道义父对我最好了,最会在乎我了,最会对我宽容了。”

“义父再纵我一回吧,我真的不会再有下次了。”

“就纵我这一回了,好不好?”

他左一句话右一句话的,楚暮听着要失笑。

其实是不会再生气了,但还是嗔怪了一句:“好赖话都叫你说了。”

凌翊勾唇没心没肺地笑,他的目光略过楚暮的眼眉,放到远处泛起宝蓝色色泽的天空转了转,又收回来。

该是哄好了吧。

凌翊:“义父对这个宅子满意吗?沂城里气候四季如春,住着会很舒服。出了正门外就是沂水,风景很好。置办这个宅子可是花了我很多心思,都没拿到义父一个夸奖。”

“满意吗,满意的话,我们就在这里了。一起相依着,往后我只看着你,每天都能看着你,看到我这么美的义父。”

“如果不满意,你想上哪,我都陪你,我还是要一直看着你。”

凌翊此时的笑太没心没肺了,傻得可爱,让楚暮忍不住捧起他的脸,看着那双黑沉沉的眼睛。

“满意,很满意。”他真心道,“那好吧,凌翊,我再纵你一回,再有下次……”

“任君处置。”凌翊笑着接话。

“那当然,”楚暮说,“这里挺不错的。沂城受战火的侵蚀不多。当下朝堂上最腥风血雨的时候该是已经过去,这世道也能渐渐安稳下来了。我是打定主意不会再去淌朝廷的浑水,能在这里享享清福,怎能不满意。”

凌翊听了,傻呵呵地说:“我好开心啊义父。”

楚暮接着说:“还有个可爱儿子。”

凌翊不同意:“只有儿子可爱吗?”

楚暮还是拉不下脸跟凌翊说什么肉麻话,但看着凌翊殷切的眼神,有些屈服:“还有,还有可爱的……可爱的夫君。”

凌翊眼睛里的光芒霎时像是蔓延到了全身,嘴咧得更开了:“确实没名没分的。义父等我再攒攒聘礼,我要个名分,义父要给我个名分。”

“好说好说。”楚暮的脸面再度羞得被丢到了天边,胡乱答着。

凌翊的手往下滑到楚暮的腰后摸着,脑袋又开始往楚暮脖子上跟个小狗崽子一个样地蹭蹭蹭,磨蹭着磨蹭着,也没干什么,只是越靠越近,到最后抵开了楚暮坐着的双腿间,两人贴紧。

“我要——义父。”凌翊闷头说。

这称呼看来是改不了了,楚暮被他叫得骨头都要酥了。

他抬手,回抱住凌翊的后背,手指无意识地曲卷起来,语调不大自然:“那,那你……来吧?”

凌翊其实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想在这里哄着楚暮答应他不大正经的求亲。不答应也没事,以后再来个正经点的求亲,再哄着楚暮答应。

他顿时在楚暮耳边大声哈哈笑了起来,但又想着,要是捅破了,自家义父估计会更羞的吧。

“笑什么。”楚暮一心都是凌翊想一出是一出的,花样倒是越来越多了。

从善如流地,凌翊的手伸了下去,拉了楚暮的衣带,一边吻着楚暮的发丝,一边扯了他头上的松木簪,长发垂顺地披散下来,拖了一小部分在石桌上,那丝浅浅的沉香就再度清晰地绕在了鼻尖。

天色更晚了,衣衫半褪间露出的肩颈的轮廓显得柔和了起来,在腰后的手臂一味地收紧着,让两人紧贴。

凌翊吻上了楚暮右肩上的疤,掌下的肢体在微微打着颤。楚暮咽了咽口水。

“其实,这些年,义父也没有好好把自己养着对不对。”凌翊的手轻轻抚摸在了楚暮瘦得咯人的肩胛骨上,“身上有没有别的伤?这些年有没有生过什么病?四处操劳着,有没有注意好给自己补身体?”

他一边说,手一边在楚暮的身上作乱着,楚暮根本分不出神去回答他,轻轻哼哼了两声,然后被掰起下巴深吻,同时感到那只手顺着摸到了大腿根部收着劲抚了过去。

“嗯……邪门歪道的,都是从哪学的?我可……可没教你。”楚暮喘着气,眼底朦胧起了水色,嘴唇殷红沾着湿润。

凌翊回:“我有好些画本子,义父感兴趣吗?哪天照着那些画本子,跟义父一张张地学下去?反正之后时间多着。”

手已经掐着触感温热的大腿掰了过去。

荷花池里的荷叶被晚间微风吹得颤颤巍巍,水中鱼儿溅起的水珠子在荷叶盘中翻滚翻滚翻滚。

楚暮猛地一挣,仰起修长脆弱的脖颈,手臂攀着面前仍然衣冠楚楚的凌翊的肩膀,两只在夜色下白得晃眼的长腿却是磨磨蹭蹭地缠上了年轻人笔直站着的腿上,两个人贴得毫无间隙。

很会包容自己这位义子。

凌翊的呼吸也忍不住加急了,眸光晦涩地滑过楚暮此时仿佛在做着无声邀约的勾人神情,干脆一手把楚暮的臀部托起来,从石桌上抱了起来。

悬空感让楚暮忍不住抱得更紧了。

“……啊……凌翊!”

凌翊另一手环着他的腰,喘息粗重,转身迈了两步。楚暮垂荡着的墨发扫过年轻人的手臂,惹得一阵心痒。

把楚暮抵到了身后的圆柱上。

衣衫不整,半个后背裸露在外面,被冰凉激得瑟缩一下。

太包容了。太过了。

最后撑着石柱的手上青筋隐约暴起,沁出了薄汗。

楚暮则是像抓着汪洋海水里那唯一一只浮木一样,死死攀着凌翊的后背,脑袋只能抵在他宽厚的肩膀辗转,长睫颤颤地眨出了水色。

忍了忍,没忍住,被刺激地一声不着调的呼喊叫了出来,羞得难当,对着凌翊小声骂混账。

而后楚暮的骂声愣生生再度支离破碎开来。

凌翊更是混账地说:“这里没人,义父可以再叫大点声。”

……

小翊想要,小翊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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