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情迷

觥筹交错,歌舞升平,满堂权贵寒暄阿谀的言语交织,已过戌时,气氛却似正当热烈,如荼如火。

这是曹家家主的七十大寿。

虽说各种场合出于礼数都会朝楚丞相递帖子,但都是不指望他能来的,而楚暮对这种宴席也是一向不屑于参加。

不过此次前来,照例是为了查一查曹家的底子。

一位四品大臣过得这么奢靡,这是在张牙舞爪地打皇帝的脸面。

也就不怪天子再次暗中授意严查。

接办了好几天,越查越发现曹家给自己捂得严实,也越发难得找到突破口。

明的不行,只能来阴的了。

一边起歌舞,而另一边,楚相的手下已经神鬼不觉地潜入了账房,扼住了曹家的命脉。

眼前一片纸醉金迷,楚暮仰头将杯中酒干尽,正欲离席。

走来一个满脸堆笑的人,是曹家的小儿子曹原。

张口一股奇怪的腔调,“是楚相啊,尊迎大驾,来来来,小辈敬楚相一杯。”

这么些日子,和曹家人明里暗里斗几回了,最不堪一击的就是这小儿子了。

头脑简单,但做事手段让人犯恶,往往是给曹家拖后腿的那位爷。

楚暮不是很有耐心与他周旋,言语冷厉,

“曹小爷,以你的位分,能不能承本相一杯酒,可难说呢。”

曹原一愣,没料到楚暮话这么直白。登时按耐不住,怒气上涌,伸手就扯住楚暮的手臂,阻了他要走的动作。

听得自家父亲说起楚丞相最近在给家里使绊子,眼下的态度又是如此狂妄,怎叫人忍得下。

再说他本就不是来干什么好事得。

“楚相,走什么,这么早就走,不是下家父的面子吗?”俩人动作近得让楚暮不适,曹原身上油腻腻的熏香味道加上酒味扑过来,逼得楚暮皱皱眉。

楚暮挣开曹原的手,冷冷看他一眼。

看来是来找事的。

也罢,不值多留,速战速决。

于是曹原看得眼前人悠悠转身,斟满了一杯酒,遂抬手。

曹原以为他被自己的话提点了,正要作样誓不罢休,就见楚暮手紧接着一扬。

满溢的酒液毫不客气地被泼洒出来,瞬间泼得曹原前襟湿透。

“你!”曹原属实没想到楚暮是个这么不讲分毫情理的家伙,一时语塞。

“如此,可算给面子了吗?”

楚暮留下一句话,甩袖离去。

离了那曹府,抬腿迈进了马车,李邶在外驾车。走出来一段距离,他就开始给楚暮汇报这边曹家账房的情况。

楚暮听着,掀了车窗上的帘子,感受着吹进来的一丝夜风,在心里合计着当下的情况。

马车继续走着,李邶仍在说着,楚暮突然就打断了他,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要快二更天。”

心中烦闷,不自觉出了片刻神,头疼得厉害,

“主子?”

“没事,你接着说。”

马车晃晃悠悠,入夜的风沉闷却无一点清凉,身上的温度越来越高,也越来越觉燥热起来,

直到一股难以言喻的火气从小腹直烧到嗓子眼,楚暮死死扣住手心,传来的疼痛才略唤起了一线清明。

咬牙切齿地,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我操了,那家伙给我下药?!

天色已经太晚了,凌翊正等在楚府大门口,抻直了脖子往路边望着,月色如水,衬得街道愈发寂静。

不知这么等了多久,转角处总算出现了一辆眼熟的马车,正是楚暮回来了。

凌翊的心便扬了起来,快速往前走了几步。待李邶停稳,就在马车跟前,仰头冲里面叫了一声,

“义父!”

无人应答。

“义父?”凌翊心里一惊,又喊一声。

下一秒车里掉下一个人影。

楚暮几乎是摔出去的,全身上下都燥热得难耐。

凌翊下意识接住楚暮,十五岁的身形不足,稳了半天才堪堪没被撞倒。

楚暮勉力抓着凌翊的肩膀想撑起来,但全身酸软一时脱了力,满满当当地又撞了他一下,撞了个满怀。

凌翊顿时睁大了眼睛,身上的楚暮浑身滚烫,还在站不住一样往下滑。他就只能继续使了力气拦腰紧抱了他,才算是阻了楚暮下滑的势头。

“嗯……”这么一抱,楚暮一瞬就被激得受不了,咬紧牙关忍了,开口,“小翊儿,去,呃……去叫府医。”

声音发软,还夹杂着一些压不住的颤音。

楚暮也没想到一出口是这样,惊了惊,羞耻难当。

还是在孩子面前,更是羞耻难当。

“义父?”凌翊大脑一片空白,搞不清状况。

下一秒身上一轻,李邶将楚暮抱了起来,抬脚就往府内赶去。

凌翊急忙跟上。

被阻拦在了屋外,又很快请了府里的大夫进去。

在门外又火急火燎地守了半天,实在担心,但又没得应允,不能闯进去惹得义父生气。

更火急火燎的是,刚刚楚暮那番样子,还真是……奇怪。

等到府医出来,又给送了碗药进去,才算是看到了李邶出来。

十分脚步匆匆地退出来,被门口的凌翊拉住,竟然跌了一个趔趄。

“李师傅,义父怎么样了?”凌翊很忧心地问。

李邶一副被勾了魂的样子,半响才回神,“你……你不要进去,楚暮他没事。”

“李师傅?你怎么了?”

“啊,我也没事,”李邶说,“你也快回去吧,有下人守着。”

李邶也这么奇怪,凌翊大概知道楚暮是什么情况了。

但他还是留了下来,在门外守着,被晚上的冷风吹得哆嗦。

里面的喘息一声重过一声,还夹杂着一些不明所以的呻吟。而那样的喘息声透过来,就像小猫一样,一下一下挠着少年人的心。

心里被勾起的滚烫就此抵御住了夜色的寒凉。

突然一道玻璃器皿落地碎裂的声音传来,凌翊有点担心,喊了一声,

“义父!”

又是无人应答。

他就很急切地推门而入。

俩人对上视线的一瞬间,屋内霎时安静下来。

屋内昏暗,烛光淡淡,映着楚暮不正常泛红的脸颊,趴在床沿,墨发散了一榻,衣衫凌乱,领口大开,暖白的胸膛上甚至有几道抓痕,一只苍白细瘦的手正探下去够破碎的瓷片。

楚暮没想到这小子竟是一直在外面守着,更没想到竟然还会进来。

自己现在该是什么样子了?也能叫他看见?

当即听得楚暮厉声命令着,

“出去!”

但是声音却是沙哑得厉害,也把凌翊狠狠地按在了原地。

他把视线从楚暮身上挪开,低着眼,目光就落在地上那堆碎裂的瓷片上,开口问道,

“义父你……你是要水吗?”

楚暮压抑着呼吸,脑子有些不清明了,没作应答。

凌翊就匆匆地,借着昏暗的烛火,倒了水,低着头,一步步走过去,把瓷杯递往楚暮手上。

楚暮全身无力,费劲拿住冰凉的瓷杯,措不及防摸到少年人滚烫的手。

相触一瞬,一股难忍的燥热冲上来,楚暮又是脱力,措不及防地呻吟一声。

凌翊拿着茶杯愣住。

楚暮垂眼趴着,脸都丢没了。也放弃抓住瓷杯了,对着小孩子试图做一些无力的安抚,软声说了一句。

“出……出去,我没事。”

凌翊接着愣着,昏黄的烛火下楚暮的嘴唇已经干到发裂,凌乱的发丝被汗水粘在脸侧。

他心一横,把瓷杯递上去,抵在楚暮的唇上,喂过去。

楚暮微仰着脖子有些乖顺地喝完了,凌翊就一连喂了两杯,直到楚暮的呼吸声越来越重,抓着被子抵着胸口滚到了床榻的里侧,也没能再说出一句话。

凌翊最后逃一样地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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