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名字魔咒 欢迎回到我掌控的世界,我的……

元锦都又回到了那张床上。

神智浮浮沉沉, 仍在溺水。她沉在水底,偶尔会被一双手捞出水面,如同隔着一层被雨水打湿的玻璃, 视角奇怪的看高岭之花亲力亲为, 给她包扎换药。

那是一种飘在空中的鬼的视角,她看到高岭之花伏在她身上短暂的休息,银色的头发像另一种水, 从她的腰间散开,无数分支沿着床的起伏流淌到地毯上。

她后知后觉到,这男鬼的头发很长。

辛雅的基因就是这样,银白长发是辛雅本体用作性吸引的重要视觉要素。

而这一头迷人的银白长发会在无数次亲密之后, 印染上对方的颜色。

发色,一侧的瞳孔, 用最直接的视觉外显“取悦”对方,宣告归属。

致命的吸引,危险的武器。

元锦都不禁想象着蜿蜒在自己身上的银白长发, 某一天会染上黑色,而他那只浅色的瞳孔,会与自己共享红色。

如果……还有那一天的话。

话说她现在的身体应该是最基础款的,因为能量不足,一些只是用于美丽妆点的外观特征都已剥落, 比如她为自己设定的血红色鬼瞳, 以及适合战斗的身形。

真可惜啊。

同样可惜的还有高岭之花。辛雅设计出的高岭之花全盛时期,连同头发丝都在散发着强力又干净清爽的繁殖吸引。

而现在的他是被雨打湿的高岭之花,被那道环锁上了本应该绽放的勃勃生机。

明明还是同一个人,现在的高岭之花阴郁衰败,只能发疯挣扎来宣泄被抑制的生命力。

她是不是不应该想这么多。

既然已经明白了任务指示, 动手杀了他就能回去。

她受够了这副身体,早些回去还能修修补补。

直接杀吗?

他那支银色的枪就放在床边。

元锦都俯视着床,伸手去拿的同时,意识沉入水底,再次朦胧。

眼皮发涩,头脑昏沉。

视觉渐渐清晰。

空气中水气湿润,房间内微蓝色的晨光像海底,风吹着落地窗台的轻纱帘,窗台上斜爬上来藤蔓结出粉色风铃,在风中发出玻璃碰撞破碎的声音。

波光粼粼的早晨。

元锦都猛地坐起身,床边既没有那支银色的枪,也没有高岭之花。

房间大门上了锁,元锦都试了试,拉不动。

她推开连通门,穿过挂满肖像画与动态画屏的窄廊,看到了对面虚掩着的门内,坐在椅子上垂着头,闭目休息的高岭之花。

白色的拖地睡裙摩擦着地毯,沙沙声像有鬼紧紧贴在身后跟随。

她走到一幅画下稍稍驻足。

一幅肖像画,油画,画着一个穿白裙的银发女人,笔触粗糙的颗粒感让她面容模糊,却神奇的能从余光捕捉到色块的瞬间,留下她是个美人的温柔感觉。

元锦都知道,这是辛雅。

她笑容温柔,像一枝无暇的白花。

元锦都撇了撇嘴,冗余的外观设计。

但不得不承认,辛雅的审美确实顶级,连她经过此处,也会为她驻足。

元锦都推开门,一眼就看到了高岭之花放在玻璃圆桌上的枪。

这支枪是辛雅拼装的配枪。高岭之花被赶出权力中心时,被允许带走一样母亲的遗物,他的选择就是这把枪。

后来,九千二送了他自己用的一对双剑,作为交换,这支枪就放在了九千二身上。

元锦都忽然意识到,在高岭之花眼里,枪与剑的交换,应该算是交换定情信物?

元锦都想去拿枪,但高岭之花睡眠轻,接近他并拿枪这个动作,以她现在这副身体的敏捷度,难度不小。

元锦都顺手拿起门口矮柜上的装饰刀,幽灵一样,绕到了高岭之花身后。

他仍闭着眼,从微蹙的眉头能看出睡得并不安稳。

从未见过高岭之花这样的睡姿。

他穿了件高领白衬衫,光滑柔软的质地泛着珠光,他的双手搭在椅子扶手上,端坐在那里,挺直着脊背,微微低垂着头,银白色的长发直垂到腰际,将窥视人的视线引到他那依然赏心悦目的腰线。

漂亮的腰肩比。

绝美的侧颜。

装饰刀在元锦都的手指上转了个方向,她的视线在高岭之花的咽喉和心脏处快速切换,选择着是竖着划他的咽喉还是直戳他的心脏。

这把刀的刃不会太锋利,毕竟是个装饰刀,用来拆文件的。

所以,最好的选择应该是划咽喉。

元锦都的白色长裙在椅子脚前转了个旋,手已抬起,在刀刃触向咽喉处那块被环边缘蚀出红痕的皮肤时,高岭之花突然睁开了眼。

多年的战斗反应让他的眼睛还未看清,身体就已采取行动,抬手夺了刀,抛到另一个手中,向元锦都捅去。

但很快,他停住了动作,扔掉了那把刀,用力将元锦都拉进怀里,脸上浮出了笑容。

他捏了捏自己的鼻梁,疲惫道:“这就要向我下手了?想起你的任务了?”

元锦都沉默,试着挣扎了一下,却被他搂得更紧,他抱起她,按坐到自己的双腿上。

“现在的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他的嘴唇蹭了蹭元锦都的耳朵,轻轻咬住她的耳垂,低声道:“就这样,不要舍不得。让我看看,你到底能有多狠心。”

离近了,元锦都才发现,他的眼睛慢慢在变色。

从一种浅金色变回淡淡的银辉。

只是一瞬间的怔愣,她忽然明白了,他刚刚并不是在睡觉,而是在“控梦”。

说到底,她还不知道辛雅的这个基因在银河系能发挥什么样的作用。

“你刚刚……”她问,“在做什么?不像睡觉。”

“为什么你会这么认为?”他把问题抛回来。

元锦都:“因为你看起来很累。而且……”

她的手指试探着摸向他的眼睛,对方没有避让,只是乖觉地垂下眼,让她的手指触碰到自己的睫毛。

“你的眼睛就像……一种刚刚工作完的机器指示灯。”

他轻轻的笑。

“执政官还有几条狗,叫的我心烦,给了点教训。”他的脑袋蹭着元锦都的颈窝,“你来的刚好,我好累。”

他的手扶着元锦都的后脖子,抬起头与她接吻。

很用力的长吻,湿漉漉的像雨在这里继续下个不停。

分开后,他的气息又散乱了,元锦都把手放在他的心口,他的心跳几乎像是在她手心热烈的跳动。

元锦都的视线落在他脖子上的银白色光环,鬼使神差摸了过去。

烫手。

“原来会发热。”她喃喃道。

“猜猜这是什么。”他说。

“……”元锦都缩回了手,又被他抓住,按在上面,感受着滚烫的温度与他喉结的颤动。

“它锁住了我的身体,在我心中植入了刺,但它控制不住我的欲望。”他握住元锦都的手,轻吻她的手指,“告诉我,你有办法把它解开吗?”

“我不知道。”

“我很想知道,你与我的母亲从哪里来,是怎么到这里来,为什么会来这里,为什么会是我……”他圈住元锦都的腰,将她贴在自己身上。

光环的热度烫到了元锦都。

她一时涌起微妙的愧疚,每次他泛起的情感都会为他带来如此的疼痛吗?

高岭之花低低的笑,像悄悄话。

“你从未对我说过爱,未曾告白过,我们没能确定关系。”他把唇齿埋在元锦都的脖子上,狠狠咬着,直到舌尖能尝到血的锈味。

“明明这具身体,也和我一样能感受到欢愉与痛苦,流着一样的颜色的血……”他说,“你欠我,我想你补偿我,加倍补偿我。”

“你想怎样?”元锦都不服道,“把我从家里掳回来,把我关在这里,接下来呢,还想如何?”

“做我女朋友,做我的新娘,和我结婚,与我将名字刻在这个星球上。”

“爱我,毫无保留地爱我,让我知晓。”

“……我想知道你的名字,我想知道你到底是谁,我想知道为什么离开我,我想知道你又为什么回来,告诉我,除了我的命,你究竟想从我这里拿到什么。”

他的问题,元锦都一个都回答不了,她只能别开目光。

“我有一个又一个的谜团,只有你知道答案。我只知道你会杀了我,但能否答应我,在成功杀了我之前,告诉我这些谜团的答案,告诉我我是谁,告诉我为什么是我。”

“我真不知道。”元锦都只能如此回答他。

“嗯,所以在你想起答案之前。”高岭之花说,“就以元锦都这个名字,这个身份,与我在一起,听我安排,与我成婚,好吗?”

“你清醒点。”元锦都说,“我是要杀你的人,你不能让这种人睡在你枕边。”

那把装饰刀还静静躺在地毯上。

高岭之花温柔笑了起来。

“以你现在的身体,你做不到。”他说,“在你欠我的没还清前,我是不会让你杀掉我。”

元锦都的余光瞥到了那把枪。

她突然去抓那把枪,身体却突然翻转,高岭之花掐住她的腰将她拖回来,打横抱起。

元锦都挣扎着踢腿,无果后,她搂住高岭之花的脖子故技重施,吻他的嘴唇。

效果并不好。

他只是皱了皱眉,嘴角的笑容始终没消退过。

“我说过……”待她分开,高岭之花说,“痛久了,我就会慢慢习惯,你这招总有一天会彻底失效。”

元锦都无声睁大了眼。

她第一次感到棘手与不安。

高岭之花将她放下,手按着她的发顶,比了个身高。

他说:“没发现吗?你的身体比从前瘦弱,个头也矮了。”

元锦都的脸色变白了,她大口喘着气,黑色的眼珠露出完整的圆,仰起脸看向他。

她,意识到了。

高岭之花漂亮的眼睛弯起。

“我母亲也是如此。”他说,“能量补充跟不上消耗后,她的身体就会为了生存做出改变。你们在这里生存,很不容易,对吧?”

元锦都再次动手,这次是徒手格斗术,又被他挡下。

他很轻易地捉住了她的手,压制了她。

“敏捷,力量,反应速度,你的优势没有曾经那么突出了。”他说,“甚至演技也稚嫩敷衍了许多……九千二,你现在,真的被困在元锦都的女大学生身份里,无法脱身。”

他双手圈住她的腰,附身对她笑。

笑容像极了恶鬼。

“很高兴你终于意识到了,你曾经的那个名字,代表的权力荣誉与力量,早已被这个世界抹除。现在的你又是谁?又能做什么?我可以把你关在镜宫,锁在我身边一辈子。你现在的名字,与你给我戴的这只锁环有什么不同?”

“不敢承认自己是九千二,那么就做元锦都吧,你会永远和我在一起,因为,元锦都永远杀不了君络。”

他的话语鬼魅一般发飘。

“欢迎回到我掌控的世界,我的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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