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艳鬼 你的心,没有温度

晚间是一阵急雨, 也许是为了与葬礼日相配,天气塔还安排了雷声与云层之中闪烁的蓝紫色细碎闪电。

雷雨的气息与纯粹的夜雨不同,打湿的空气中带着灼烧又急速冷却的焦味。

元锦都嗅到了这个味道, 除了雨与电, 还有淡淡的甜味与血腥味。

她睁开眼,窗外已蒙蒙亮,又是新的一天。

高岭之花占据了她枕头的边角, 趴着,脸近在咫尺。他额头上的碎发遮住了一只眼睛,从元锦都这个角度看过去,像在蹙着眉痛苦, 换个角度,又像无知无觉熟睡的无辜纯白之花。

他脸上浮着淡淡的一层红晕, 元锦都太熟悉他这个样子了,条件反射般摸了摸他的额头,烫手。而他只是迷迷糊糊轻哼了一声, 就又沉入了发热的昏睡中。

脑中丝滑冒出“照顾他”的念头,但很快又被元锦都拍了下去。

她扯开高岭之花身上的被子,撩开他的头发,仔细摸着他缠着绷带的脖子。手指沿着喉结起伏,几次重复后, 确认他脖子上的环卸掉了。

她愣了一下, 朝下面摸去。

她太熟悉不过这个状态了,难怪这家伙累瘫在床上发烧。摘了锁,自然是要释放一下。

一股无名火两头烧起,元锦都几乎分裂,又想把他揍一顿, 又想把他锁进床里狼吞虎咽。

最终这股无名火驱使她跳下床,找了条皮带,绕了个活扣,三下五除二将皮带套在他脖子上,一把扯紧。

高岭之花的手指本能地扣着束紧的皮带圈,瑟缩着咳了几声,疲惫地睁开眼。

“是没有消气……还是又生气了。”他沙哑着声音说道。

果然是和之前不同了,放以前,这位贵公子是会红着脸挣扎,偏要与她先打上一架,打不过被压制了也不服输,然后被吃干抹净也不吱声,只默默收拾自己,再蹲下来认真跟她谈判,说他不喜欢这样,如果还要这么玩,那就提前告知他,他会做好心理准备。

现在,眼前的男人只是挂着怪异的笑,一种濒临崩坏的,病态的笑,有点像自暴自弃,也像放任自己清醒的沉溺。

这抹异样的笑很甜,像如今他身上的香味,诱人的甜,无形的香气像带了尾巴勾,轻飘飘却绵延不绝地释放出钩子,勾住一些同样无形的东西,比如心魂,一旦勾的人动摇,整个香气就会藤蔓一样绞缠上来。

“东西呢,摘掉放哪了?”元锦都问。

高岭之花坐起身,刚要伸手抱她,元锦都就站起来,踩住他的肩膀,将手中的皮带使劲一扯。

高岭之花拽着脖子上的皮带跪在床上,垂在床上的柔软银发微微颤抖着。

他说:“你真是狠心……”

她不是没看到自己脖子上的伤口,她只是不在乎。

“为什么?”他抬起脸问道,“理由呢?除了你想这么对我,还有吗?”

“我也有心愿需要你给我实现。”元锦都说。

她的脚抬起,踩在了他胸口。

高岭之花倒在床上,一只手握住了她的脚踝。

元锦都脑内拉响了警报,于是,手中的皮带又紧了紧。

就这么来回束放下,高岭之花终于脱力,手慢慢垂落下去,不住摇着头,试图保持清醒。

“我做不到。”像是理智终于崩塌,他的声音沾染上了哭意,“无论你什么样的心愿,我都不会为你实现。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只要你还在这里,这个世界,就是我说了算。你没有自由,我也不会放你自由,你只需待在我身边。因为这就是我的意志,我用一切换来的……将你囚在我身边。”

元锦都松开手中的皮带。

“啪——”

高岭之花的脸偏到一侧,脸上浮出了红印。

元锦都坐在他身上,掐住了他脖子。

他却笑了起来,说道:“对啊,就这么简单。杀了我,你所有的心愿都能实现,动手杀了我,你就能回到你该去的地方。”

元锦都松开了手。

“每次,要你杀了我的时候,你都会放弃。为什么呢?九千二。”他问。

他的声音带着绝望:“你没有心,你是个只关心结果的机器,不开心了就暴力解决,因为你的力量能压倒一切。对我也一样,你不屑与我培养感情,只需我服从你的安排,让你舒心。你将暴力用在与我的交流中,无论在床上还是其他地方。就像现在这样,你不开心了,就要这么逼迫我顺从你的意思,达成你的目的……”

元锦都冷声道:“哦,是吗。那为什么不杀我?你也一样。你坏掉了,还是有病?明知道会死在我手里,看到我时,不应该先杀了我吗?”

高岭之花沉默了。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元锦都问,“我现在来回答你的问题,不杀你,是因为我没想明白,什么都没玩明白就简单地完成任务,这很无聊。等我想明白,我会让你死个明白。”

“只有这个理由吗?”高岭之花微笑,“你在自我欺骗。”

“我坦白。”元锦都居高临下看着他,“我对你别有企图。”

“你喜欢我。”他说。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不是喜欢。”元锦都面无表情否定了他说出口的喜欢,不带一丝温度的回答他,“是沉迷。”

她俯身,两个人的脸贴得很近。

“我爱死你这具身体了。”她说,“如果可以,我想让你死在这张床上,让我永世难忘。”

高岭之花的脸变得煞白。

他剧烈地咳着,而这样的咳嗽牵动伤口,又让他脸上染上不健康的红。

病了,且痛苦,但至少像个活着的人。

“你想听我对你说什么?”元锦都的话如一把锋利的刀,一下下穿刺他的胸膛,“说爱你吗?我并非不懂爱,爱不是你我这样,爱至少,会不愿看你痛苦。但你看我,我对你的痛苦感到……异常兴奋。”

她说:“我爱死你挣扎的样子,爱惨了你因疼痛蹙眉的模样……每一次,我都想让你再痛一些,来满足我的色心,我的欲望。”

高岭之花深深吸了口气,闭上眼睛,迫使自己冷静。

元锦都掐住他的脸,让他睁开眼:“看着我!你呢?君络。你又是为什么,对我这么一个恶人心慈手软?”

高岭之花紧抿着嘴,倔强又委屈。

“因为你贱,你喜欢被我这么对待。”元锦都说,“你的母亲是个比我还要恶劣的败类,只喜欢肌肤之亲鱼水之欢,你的父亲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人渣,整个君家,乃至整个星球,都是浮华的欢乐场,你就诞生于此,诞生在这肮脏的权力泥潭中,被辛雅的一己私欲,养育成高洁之花。但你早就腐烂了,君络,你是这虚假世界里,另一重虚假的存在。只要有人拽你下坠,你就会堕落成如今这副贱样子。”

高岭之花的眼泪缓缓从眼角滑落,泪珠滴在他铺在床上的银发间,慢慢浸湿。

然后,他笑了起来。

如同元锦都所说,他坏掉了。

笑声沙哑阴冷,像溺毙在水中的鬼。

“现在说这些,是不想和我过了?”他道,“你激我杀你,还是想……玩更刺激的。”

他的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支蓝绿色的烟,他将烟咬在嘴里,握住元锦都的脚将她一把扛起。

他就这样单手扛着元锦都,拉开床边的抽屉,取出一盒火柴,一簇蓝色的火苗燃起,他点燃了能量烟。

元锦都伸手去夺,被他笑着抓住手,十指相扣。

能量液融化在舌尖。

高岭之花道:“忘了告诉你,我也靠这些东西生存。”

他把元锦都放回床上,笑道:“生气吗?抢不过我,也无法压制我。我来回答你,为什么我不杀你。”

他吻了上来,疾风骤雨。他抓住元锦都的手,代他剥去衣物,引她一路向下。

“我爱你。”他说。

“有多恨,就有多爱。”

“我并不喜欢在床上被人压制,也不喜欢配合,更不喜欢扮演听话善解人意的床伴。我恨透了你的强迫,但我喜欢你,所以我想让你开心,我想看你高兴。”他说,“我陪你演了五年,以为能换来一辈子,却不想,你背叛了我,抛弃了我,亲手把那个环锁在了我身上。”

“那时,我就想。”

“如果你永远不再出现,我会用这一辈子来等你。如果你回到我身边,我会把你锁在我身边,一笔一笔,在你身上,把你欠我的爱与恨,全部偿还。”

他的吻像雨点砸在她身上。

“我现在,很生气。”他说,“因为你看轻了我的爱恨,你还是对我,一无所知。”

他将她揉进身体里,用身体,用她唯一能明白的方式,诉说他的爱恨交织。

又爆裂,又温柔。

元锦都的头皮久违地酥麻,每一下的冲击都猛烈又绵延地舒展到了她的发梢。

这才对。

她用身体承接了他们无法用语言表达出的感情,语言会扭曲本意,但身体不会,他所有想要倾诉给她的情感,都直接地倾倒给了她。

温热的泪水砸在她脸上。

“哭什么。”元锦都伸手为他擦泪,“是你自己凶巴巴的玩这个,不应该更享受吗?啊……好重。真生气了?”

高岭之花哭得更厉害,眼泪从他浅色的瞳孔凝结成珠,又坠落。

“你的心,没有温度。”

“或许吧。”她说,“但我的确……沉迷于你。你说得对,你我总要死。死前,我是戒不掉你了。”

他垂下的银丝,渐渐染上了黑色,而右眼的浅色,浮出一抹淡淡的猩红。

元锦都感叹:“……真像个鬼啊。”

黑发红瞳,一边爱着一边啜泣的艳鬼。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