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两心想着的是静谧且安和的一生……

云高风弱的日子里,皇帝携百官出京城西门,往西南方向出发。

朱紫袍,铁甲衣,一行人浩浩荡荡,旌旗飘扬。

后方的长排马车,是宫中妃嫔与官家小姐等人,有官兵围在四处护着,外头还候着不少随行的婢女侍从。

对于不上马挽弓的贵人来说,这样的皇家狩猎更像是郊外游玩。

还能和周围人多些攀谈交涉,也有未出阁的小姐会在心底暗暗憧憬着遇见合心的情郎。

除却这些,几乎每一次狩猎都会发生些什么事情,皇子之间的争斗是最明显的,郊外野山,受点什么伤,出点什么差错都可以算是技不如人。

皇帝自然默许着这种事情发生,他要看到的最有能力的人冲出重围,而非窝囊的废物。

女子之间也会生出比较,若是和家中兄长也学了骑射一事的,自是会迫不及待地展示自己,毕竟以前就有这样的例子,被赏赐珍贵之物,有的甚至还能得上县主乃至郡主的封号。

光耀门楣,婚嫁一路都变得宽敞了许多。

太子殿下和宁王殿下于前方一左一右踏马伴架,二人皆是素锦里衣,劲装束身。

前者墨蓝色披风,后者着绛紫色。

两人不合,臣下之间亦是生出些针对与嫌隙,除却真正的中立保皇派,任何时候都少不了风起云涌的苗头。

束发的墨玉云纹金冠上别了翎羽,太子殿下背后是玄铁长弓,手上握着缰绳。

他的面上挂上的是一贯的疏冷,这与笑呵呵的宁王形成鲜明对比。

“娘娘,卫氏的马车就在我们后边,是否要将她唤来面前侍奉于您。”

掌事宫女花月给叶皇后锤着双腿,试图顺着娘娘的心思询问。

凤仪宫这些时日来过得不好,向来贤良淑德的皇后时常发起脾气,瓷碗碎裂是变成了近乎每日都有的声音,前日娘娘还杖毙了个为她梳发戳到眉眼的小宫女。

自小照顾娘娘嬷嬷和大宫女香云也受到了影响,抑着自己的呼吸,不敢做太多的事,更不敢说太多话出来。

敛声屏气,不外如是。

加之皇上每每来到凤仪宫时,娘娘总要逮着个人问自己的容颜,无论是回什么话,总免不了被磋磨捏打一番。

香云向着娘娘,左边小臂也泛着一块青紫。略微活动的时候带出生疼。

今日的叶婉着华冠丽服,面上涂了脂粉,她的眼睑下方是乌青的一片,丈夫不爱,儿子离心。

刚才她欲与自己的父亲叶将军嘘寒问暖一番,结果对方当着下人便冷哼一声转身上马,叶家如今不少人对她有想法,她身为叶家的女儿却无法为家族带来太多的利益,这使得叶将军极为不悦。

“废物东西,那女人身边围着不少长渊安排的人,若是此时叫她过来,太子就在前方,你是嫌自己头上的脑袋太牢固了是吗?”

香云被皇后踹了一脚,身体往角落撞过去,她连连歉疚:“是奴婢蠢笨!惹娘娘不快。”

砰砰砰地在轿帘里面这处空间磕头,额心都通红了才停下来。

这动静不大,没有传到外头去,骑马的兵将们都随着队伍往前走,官道平坦,只用不到一个时辰多些便到了围场外的皇家府邸。

一行人分开休整。

卫梨所至的院落,是一处清净地方,邻着的前后是京中较为和善的人员,不会像皇后那般有随时来唤人的可能性。

这地方落下了不少玄影司的暗卫,婢女们手脚麻利地收拾院落和床榻。

这会儿温度正是一日中最暖的时辰,人的影子也短,卫梨才站了一会儿,身上的大氅已经露出融融暖意,她用冰凉的手背拂过柔软面料,将扣带松动了一些。

昨日一整天,太子都不曾外出,除了守着卫梨睡觉歇息,便是去看顾着修方配药一事。灵芝用完之后,便又去寻了些其他年份低些的补药。

入药成丹,放在巴掌大小的玉壶之中,用丝绦缠住,装在随身会挂着的布袋里,交与面色病白的卫梨。

卫梨垂眸,看向这绣着大头小人的布袋出神,她并不知道萧序安什么时候吩咐绣娘做了这包袋。

总有些时候,太子殿下会拿着奇奇怪怪的画像,做些日常用的物什,那都是与卫梨有关的东西。

怔松着才过了约莫一刻,外头便有国公府的夫人前来拜见。

对方是长者,慈眉善目,一头白发,丫鬟扶着行了大礼,在卫梨都没反应过来尊老的心思阻止时,是为一品诰命的国公夫人便送上了一枚碧玉镯子和一些茶果。

“娘娘年轻便如此有福,您是老身见过最端丽仁和的人,这些茶果是国公府的庄子上自己制成的,给娘娘送来结些善缘”,卫梨还未与这样的人接触过,身后的彩雨和绘雪已经接过果篮放在一旁石桌。

石凳上铺上垫子,卫梨见状欲要招待她坐下歇会儿,毕竟对方拄着拐杖的样子行礼,卫梨实在觉得折寿。

对方笑意盈盈,将玉镯用丝帕包裹由着丫鬟放置到石桌上。

“老身就不打扰娘娘歇息了,若您觉得无聊或是想找个人聊天,都可以去那边厢房”,国公夫人指了指方向,便是转身离开。

匆匆来,匆匆去。

有些云里雾里的发展,也令卫梨摸不着头脑。

“国公府如今的世子才学平庸,碌碌无为,人虽老实,但是不够圆滑,与人相交之时常被算计,失去过不少钱财,还差点遭人陷害卷入命案。”

萧序安应付完皇帝之后便急着回来,他先是上上下下仔细看了卫梨一遭,确认没事后将缘何国公夫人拜访讲述出来。

那枚通身碧色的手镯质地清透,玉石花纹呈祥,非普通玉镯,乃是家里花了些功夫寻来的低调之物。

“这镯价值至少在千金以上”。

且无毒无味,没有做了手脚的地方,果茶亦是足够新鲜和安全。

卫梨瞄了瞄萧序安的手上,不禁道:“呀,这么值钱的吗?”

看起来着实是普普通通的样式,她没什么推拒便随意放在一边留了下来,原以为只是年长者的随意游串,未曾想是真真带着真诚。

“国公府向来与皇权一起,这一代没有顶上事的人,或许下一代便有了。”

卫梨寻摸出来自己的记忆,她并不清楚国公府让一个白发苍苍的妇人前来拜见自己是抱有什么样的祈求,若是可以,卫梨并不想做这样的中间角色。

她直说:“国公爷若是有事相求,直接找你不是更好,让年迈能当我祖母的人来于我行礼,实在是有愧。”

屋内的东西已经由下人收拾好,各方卫生也都打扫了一遍,太子牵着太子妃一起进去,各个婢女侍从往偏方退去。

担忧卫梨累,便直接放到了榻上,揉捏着各处穴位解乏,萧序安手上动作不停,“国公爷是个清正的人,一生献于朝堂,忧心百姓,若让他去屈膝求取些什么,恐要比登天还难。”

“不过,国公夫人既来见你,便是他们一起的意思。”

“那他们是希望你给世子加官晋爵吗?”

“不是,是富贵且平安的一生。”

卫梨清晨从太子府出门前便吞了一枚往生丹,加之珍奇补品养着,虽然面色依旧不是足够红润康健,却也比吐血之时要好上不少。

她的发有一半多被放在胸前,后背是萧序安的手在各处穴位上使劲。

筋络随着力道舒展通常,脑子也清明了不少,“这次的冬猎全权由着宁王负责,我们若是离开这围场范围去天华寺的话,是否会引起注意与争端呢?”

卫梨捏着自己长发,今日还未曾感知到蛊虫的活动,她的心情也好了点,情绪偏向于平和从顺。

这冬猎出来了这么多的人,各方势力盘踞牵扯,若是太子离开的空隙,出现些事情该如何应对是好?

“阿梨忘了吗?你与我一起去赤河之时,府中也留了一位“太子妃”呢?”

双手覆上蝴蝶骨处的位置,拉着她的肩往后扩张,有骨节开阖间的声响。

卫梨的上半身随着萧序安的动作挺直。

她并未见过那位扮作自己的玄影司暗卫,萧序安既然这样说了,肯定这次是安排了身形与他相仿的人。

可是狩猎之时不比其他,这里皇帝与宁王都在,加之其他朝廷官员。

只是稍微想一下暴露之后的可能,便会在思虑之中散出无数的麻烦。

卫梨讨厌麻烦。

如今最大的麻烦便是她。

她倏然转身回首,脸颊与萧序安的指骨相贴,“要不我们再找其它时间?”

这两日她略微好了一些,强迫着让自己想写其他的事情,多回忆一下从前的快乐,便能减少极端情绪的滋生和蔓延。

虽仍旧睡得不好,但她已经很久之前便常常失眠,现在的情况,自是可以忍受。

脸颊被托住,萧序安吻了吻卫梨的眉眼,“我的阿梨应该是真正的拥有欣喜才对。”

而不是被一枚恶心的蛊虫裹挟操控,卫梨觉得那东西恶心,他亦是如此。

见到阿梨面色苍白,双眸无神的时候,萧序安恨不得捅自己一剑,初时的想法竟然觉得蛊虫让阿梨开心些也好。

他果然是有病,若非阿梨在身边,他骨子里生出的疯癫便早就压不住了。

怪不得皇后刚刚又骂了他是个疯子,不敬父母,不尊外祖。

方才叶婉拦住他,指责他如今连萧文舟那个野种都比不上,萧文舟都会时常去拜见郑贵妃。叶婉还指责说早知道有个这么样的儿子就应该溺死在水中,她再生一个都会比萧序安听话。

“你会遭报应的!萧序安你根本就不是正常人!你爱的人迟早也会跟你一起遭报应的!”声音凄厉,字字埋怨。

直叫太子似乎是看到了小时候被关在草房的某天,他饿的难受,却也只能安静地等。

如今有阿梨在身边,他平静的幸福,时时都能降临。

萧序安现下抱着卫梨,他想着的是与卫梨静谧且安和的一生。

作者有话说:感谢和营养液留评[摸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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