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相思枕下的手串断裂开来

天寒地冻,双手刻画出的雪人也静静待在被白雪映得明亮的夜里,朦胧的轮廓,意蕴与本人相似了太多,一看便能识出制它时候的用心。

在另一边由两个大小圆球摞起来的东西,不免会显得敷衍。

卫梨将这两个雪球滚过去,和精致的雕塑挨在一起。

她站在太子殿下请求后的怀抱期待里,出神地凝滞了得有半刻,双目视着前方,皎白天地间,只能看见这么一个人,身后的雕梁画柱都成为虚影。

寒冰似的温度会消逝人躯体上的一部分触感,卫梨通红的双手已经生出了僵硬。

她往前挪动一小步,男人的双臂保持着敞开的动作,他在等待,梨花像是雪花一样落入怀中。

轻飘飘的,盈盈靠近。

卫梨站在太子殿下的双眸里,牵引着对方的手自然垂下去,透着绯色的指腹柔柔地碰触快要干裂开的双唇。

女人的口微微张,喉颈处酸得说不出来什么。

抱住他,然后自己垂下眼皮,两颗圆珠落在酥软的雪上,分别砸出了小小的坑。

卫梨吸吸鼻子,冷气冲得大脑都生出冰凉。

她的力道并不大,却也是离着臂腕中的人愈发的近。

悠长的时刻,血气都有了阿梨的味道。萧序安任由卫梨拉着他的手,给他揉搓,他的后颈有搭上了阿梨的手臂,有缱绻的力道,笼络着心跳。

他的心跳是与阿梨的呼吸附和在一起。

不管外头如何天寒地冻,他们的屋子里自然是暖和的。炭火盆中火星子正盛,暖手暖脚之物一应俱全,卫梨怕太热的手炉损害捏了太久冰雪的手心,她往上撸了点袖口,去试探温度,选择个温热的拿在手上,确认这融融暖意后,将其移交到萧序安掌心。

“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卫梨与萧序安道。

这会儿可以和她说说受了多少伤,付出什么了吗?这样重的血气,难道太子殿下是铁做的不成,一遇冰雪就要生出锈味。

蔓延出的是一种心疼且无可奈何的情绪。

卫梨继续开口:“萧序安,你做什么事情,总得和我说一下,我不去追问并不代表我不知晓,你不能总是这样以为我好的名义。”

卫梨常常会不自觉的流泪,有时候之时坐在窗棂前看各处花纹也会在眼眶中生出湿润,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泪,就像是现在与萧序安说话一样,泪珠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他总是这样,他又是这样。

一边是生出的浓郁思乡愁怨,一边是男人次次痴缠。萧序安把卫梨的灵魂和心捏的死死的,在任何时候都摆脱不了去念着他,想着他。

他没有故意去操纵她的心和思想,可是这一切还是被绑住了。

梦中有声音说她是自愿过来这里的,是她自愿留下的。卫梨自然不信,如果这世间有能够穿越回去的方式,她愿意付出很多,哪怕是多年的寿命也愿意。

她这样去说,可是再就没有了梦中的影子,也没有了声音,如是梦境,如是错觉。

卫梨哭出声来,本是她在暖洋洋的屋子里抱着萧序安的手臂,可是到头来却变成了男人小心翼翼地拍打她的后背,一声声皆是温柔。

“别哭、别哭”......“对不起、对不起”......太子殿下虚弱着时候也不会让自己露出脆弱的样子。

可是现在的他有着和他的阿梨一样病白的面色,失血过多后伤口又一次次划开,来不及愈合。

他一直都觉得没什么,觉得不在乎,那些鲜艳的血能为阿梨做贡献是最大荣耀,没了就没了,再养养就是了。

但是当看到阿梨谨慎的不敢靠他太近的这刻,胸前与手臂上溢出的疼痛,这种感觉撕扯着骨肉和心脏。

会因为卫梨的眼泪砸了下来,体会到难过和怜惜,以及密密麻麻的疼意。

萧序安用右手揽着卫梨的肩头,轻轻抚摸,另一只也能活动的手拿过一旁干净的绢帕,擦过她的眼角。

他还是不说取了多少血,不说一碗碗用过后浪费的血,不说划了多少刀,在那些伤口来不及愈合的时候便又面无表情的添上新的一刀。

“其实只是受了一点伤,无甚大碍。阿梨关心我,为我流泪,我感到欣喜,但是更觉得难过。”太子殿下亲了亲卫梨的眼角,将咸咸舔舐。

“阿梨不应该自责,即便我真的为了你做出什么伤害身体的事情,那都是这身体的荣幸。”他说得认真,也干脆。

萧序安本就是这样想的,既然阿梨的身体不好,有枯败之相,那么他的身体凭什么要好好的呢?应该与阿梨一起才是。

现在的这些养养便能好起来,哪里有什么值得阿梨流泪的地方呢。

比起卫梨的担忧,萧序安自己的心思现如今也在平静与柔和中生出了更多的阴郁心思。

“你还是不与我说清楚讲明白”,卫梨缓缓地推开他,怕碰到手臂上的伤口,特意避着,手掌却对着胸口处的心脏位置力气用个正着。

她的指腹上染上了濡湿,透着淡红的印迹。

卫梨感知到之后,慌忙收回自己的手,她上前直接解开萧序安的衣襟,可是对方却捉住了她的手指,不再让她继续往下乱动,怕伤到男人,卫梨不再继续,“萧序安!你到底是不是又再骗我?”

生出更多的闷涩与无奈,本以为是左手臂处处的血气,可是他的左胸处居然还有。

怪不得萧序安穿着的是深色的衣服,怪不得他抱着自己的时候是贴在了偏右的位置。

他不愿说出,下一息,萧序安便去回吻她还欲说话的唇。萧序安知晓阿梨会顺着他的动作,因为他的阿梨,总是这样的心软,阿梨会担心自己的挣扎会伤到他。

秀挺的鼻梁顶着面颊,两行清泪涟涟。

-一片金色的光下,是无边的湖水,湖上的亭子,飘飘荡荡,似是乘坐的船只一般。

卫梨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见远处有风浪吹来,连忙抓紧了支撑亭子顶的木柱。她记得自己的双眼正被热毛巾敷着,还抓住了萧序安的手,怎么一转眼便到了这处地方。

又是梦吗?她都没觉得自己入睡,又再次进了梦中。飘飘摇摇,漫无边际,她闭上眼睛,却是无法清醒到达现实中去。

这里四方明亮,可是在颠簸中愈发的生出恐惧。

“施主不必害怕”,卫梨梦见过多次的人这次清晰地出现在了眼前,他长了一副隽秀的脸,柔和的五官和如水的双眼连一缕恶意都没有,平静地站在这要晃动的着的亭子上,这人的衣袍平整,未见一丝褶皱。

“你是谁?”这是卫梨一直想知道问题。

他的出现,以及面容的清晰,就像是话本故事里某种不详的预兆。

哪怕如今只是梦中,哪怕梦中一切皆是虚幻。但是与她的一切,似乎快要链接起某种联系,她不明白,只觉得慌张和害怕。

卫梨抓着木柱的手指用上了更多的力道。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姑娘您是谁?”亓昀这个人,笑的时候也不像是在笑,嘴角往上勾起一点点的时候,比鬼怪故事中的幕后主使还要让人觉得后背生寒。

卫梨的心跳不断的加速,噗通噗通个没完没了。

在梦中看清楚一个人的脸并不是什么好事,更不是吉兆。卫梨想要醒过来,想要抓住太子殿下的手,想在萧序安的怀抱中,只有那处的温暖,能让她觉得安心。

“我说过了,姑娘不必害怕。”亓昀重复一次,仿佛语气中带上了担忧和关怀,可是去看他的眼睛,双眸里像是有金光在流转,就如同这方天地间的金色一般。

“我虽离姑娘很近,但是此间护着您的人始终不愿让我与您说说话。是以只好出此下策与入您梦中。”

“我知晓您不是此方世界的人,这话可以让施主少一些对贫僧的害怕吗?”亓昀不再卖关子。

风浪继续,无边的湖水漫出风声。

飘渺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早就知晓这人从前似是而非的言语会与自己相关,可是当他直接说出来时候,卫梨仍旧觉得横生惊惧与紧张。

她的呼吸都浅淡了许多。

卫梨欲要往后退,可是亭子并没有通向别处的路,她扬起脖颈,目光视着那双金色的眼眸,“你有让我回去的办法,是吗?”她的声音轻,如婴儿的呢喃一般。

若是可以穿越回去,她要回去吗?

不算清明的大脑中忆起萧序安的面容和他的暖热的怀抱,她捉摸不定梦中的自己这会儿是如何的想法,是肯定的答案对吗?

她肯定是愿意回家的。

“阿梨要喝些热水吗?”萧序安的手一直被紧紧抓着,手背和手心的皆有了红色的指甲印。阿梨只是睡了一会儿,还要做上噩梦,他只是想想,便能推断出缘由,应是自己的伤和血让她生出了怕。

见阿梨呆愣着坐起来,静静喘息,眼睛一动不动,她的手还在抓着萧序安未曾放开,力道上不减分毫。卫梨不放开,萧序安也不提醒。

往前卫梨的方向靠了靠,去蹭了蹭她的青丝。就是与她一起安静,许是梦中有着可怖的故事,所以阿梨才要慢慢缓和。

从前小太子做噩梦的时候也是这样。

得过了有好几息,他的阿梨终于说话:“萧序安,如果我要回家你会怎么办?”

阿梨这样问了他一个平平无奇的问题。

“我可以陪着阿梨一起回家”。

卫梨再次沉默,从前与萧序安说过的话,他并未能理解其中含义。

身体往后靠了靠,太子殿下帮着她活动枕头的方向,却是在这时听见“咣当”一声。

枕下的手串断裂开来。

明明离着地面也不算高的距离,丝线也向来是结实的上等材质,可就是不合时宜的断掉。

这时阿梨亲手串出的东西,萧序安望着到处乱窜的红豆生出点点可惜。

他摸了摸卫梨头顶,将翘起的发丝抿平:“没关系,日后我给阿梨在用红豆做一串相思手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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