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水月你就是喜欢我

十三月这只鹰,巴掌大小的时候受了严重的伤,从高处跌落下来,运气极差的落在了捕猎的陷阱里。

翅膀又被铁钳架子夹得很紧,压出着血,嗷嗷叫着。

漫无人烟的林草之中,它本该死去的。

小小一个的鸟,都飞不出去坑,更不会度过冬日,若是无人搭救,那便是只有等待黑夜降临。

它被人救下,恒久的依赖着给了它新生的主人。

十三月自是幼雏之时便被养在了身边,所以卫梨在它这里永远是第一顺位。

鹰从外处飞至屋内,喙齿里咬着小小的铜色纸条。

墨色的字迹,字体极小,两行字与纸融为一体,像是镌刻在了上边。

“异世人、异世魂。断肠日、归去时”月白的指腹摩挲过每一个篆体。

这窄小的纸条,被认真地撕成一缕缕线,便是再铺在一起也识不出上方的字,碎成偏偏的旧纸扔进了燃得正旺的炉火之中,仅仅只是火星子亮了一刻。

而后沉寂,未曾留下灰尘。

卫梨将为她传信的鹰抱在怀中。

硕大一团,成年后的鹰隼重量能赶上六七岁的孩子。她不能完全托举起十三月。

可这时鹰已经靠在了主人的身上。

卫梨的步子往后退了退,坐在四四方方的贵人榻上。

“真乖”,她摸着十三月头上的羽毛,弯起眉眼,笑着夸赞这只被她无意救下后再也不愿离开的宠物。

卫梨忍不住想,不知这只鹰还能否离开主人飞向自由的天空。

它应当是能的,千里传信不在话下,也是多亏了太子殿下手下人的训练。

四处守着护着太子妃的侍从与影卫们,早早便是知晓十三月这只宠物,是以它如何出入卫梨的身边,都没有什么异常的波澜。

日光切过窗子,将影子放到地面。

看得出来,影子中的女人有些事开心的轮廓,被她抱着的宠物一无所知,乖巧依着。

-镇南王的儿子姓氏随了母亲谢氏,名唤作知乐。

不同于父亲吴青树的粗旷模样,这人眉眼清俊,在田疆风沙遍布的地方待了多年后皮肤生出了麦黄。此次回京,与北漠国使团几乎是一前一后。

谢知乐去拜见了正在处理朝政的太子殿下。

“卑职参见殿下。”

谢知乐是镇南王唯一的嫡子,却与父亲这些年来联系甚少,无论镇南王与他什么帮助都不要,兀自拿着一柄长枪去了北境。

若他愿意,便是下一位王府世子,可是谢知乐从未应过父亲的托举。

他在北边守着去世母亲的故乡,十几年来无怨无悔。

镇南王与嫡子传信说太子殿下萧序安心思深沉,小心为上。意思是与北漠国的争斗不必掺和,届时自会有兵将接替只会纸上谈兵的周原将军。

谢知乐一点儿都没有听他父亲的叮嘱,带着领地的士兵,也不管周原那边的荒唐,自顾自的对上了北漠的骏马铁蹄。

手下死了一些人,他也受了伤,路过了雪山的雪崩,一枚带有太子殿下印章的匣子落至在厚厚的雪窝窝里。

“起初卑职并未看到匣子的标记,便是直接打开后才发现里面是灵药天山雪莲。”

谢知乐将东西护好,与其它的贺礼混在一起带着,日夜兼行入京。

雪莲被那日被采摘下以后,几个被派出去人还未来得及回信死在了雪崩之中。木匣子先是用他们的身体护好,再是被一层层雪带到了山脚。

出乎意梨的完好无损。

莲花也是完好无损。一路用冰块护着,送到了萧序安面前。

-“辰时末醒,未食早饭。于屋内静坐,书册未翻。午时只食半碗米粥,内有半颗灵芝。飞鹰入室,伴玩良久。始终未曾踏出院门。”

这是今日一页纸上写下的文字,记录着太子妃娘娘的饮食起居。

第二张纸是更加事无巨细的行踪。

萧序安只看了一页。发现卫梨今天白日里未曾休息。

男人的另一只手托着匣子,他在想阿梨今日是否会累。阿梨习惯了白日睡上至少一个时辰。

张太医与白无疑一起接过了天山雪莲,修方入药一事便是交给了两人,时限是三日之内,最长不可超过五日。

太子殿下吩咐时是不容商量的语气,在常年跟着殿下的侍从来看,这样的时间安排已经是非常宽松的了。殿下因为太子妃的存在,行事风格与在外处完全不同。

萧序安入屋前,先去的净室洗漱了一番,换上了干净的衣服。

“你今日回来的早,”卫梨说。

听到脚步声,她将烛火的芯往上挑了一些。

阿梨的语气今日不同,门口处才进来的人微微一怔,随即上前,几步距离坐在了空着的凳子上面。

“今日看了什么好看的画本故事吗?”

卫梨日日做什么,都有何海的妹妹记录着,太子殿下什么都知晓,却是已经习惯了次次问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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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序安”,卫梨借着烛火,去凝视萧序安的眉眼,她眨了下眼,咽下喉中酸胀。

“我闻到了血腥的味道。你知道这是哪里来的吗?”她问。

是从萧序安身上传出的,在脚步声初初入室时,便是有花瓣的香气携着另一股令人不喜的味道过来,惹得她的眉目都生了纹。

“萧序安,你告诉我罢。”

只有对方才能讲给她答案,府中的婢女不知,影卫不敢。

这偌大太子府邸,只有十三月这只鹰把主人当做比太子殿下还要靠前的优先。

“若是你还不告诉我,我闻到便会日日猜测。月前你受伤的时候,你便不说与我听。”卫梨站起来,往前了倾着身体,她就快要靠在萧序安的怀里,可是身子不曾往下落。

只有绵绵的属于阿梨的味道借着空气传过来,铺了个满怀。

“你不许说没事,也不许说只是一点小伤。”卫梨预判了男人的话。

细腰有双手附上,卫梨还是落在了萧序安的怀里。

光影灿灿,两人的眉目在彼此眼中清晰起来。萧序安侧身,他垂首亲向卫梨的发梢。

男人不说话,那便是与她有关。

卫梨欲要起来,可那点儿力气完全盖不住萧序安的手劲。

他今日的情绪似乎还不错,卫梨意识到。

卫梨故意说萧序安不喜的话:“你是为我受的伤,却不曾告知于我,我闻到了多少血气,便要还出来多少。”

她的双手都没有被钳住,头上的发簪是萧序安曾经送与她的利器。

捏着冰凉的刃柄,冷意泛出了森然的光。

这簪子被打落在地上,发出“咣当”的一声响。

袖口向下垂滑,细白的手腕上露出朱红色的手链,圆圆红豆,色泽细腻,卫梨眉眼生出的是坚韧和倔强,与这份完全对她的好相对,故意用对方最讨厌的方式去抵消,威胁着伤害自己。

卫梨也是只有这个筹码最为当用。

眼眸微压,紧着神色,太子殿下因为寻到了天山雪莲的欣喜散去,他站起身。

男人的身形比卫梨高上许多,上一刻的温柔不在,俯身下去的吻带着急促,大手掌住了后脑勺,卫梨的腰被压着向前亲近。

一起登上观月楼的温情只一日多便是散去。

亲吻的身影那么近,心却那么远。卫梨的脖颈往上仰着,呼吸都被攫住。自己这样不受情绪控制的行为,过激到让一贯温柔的萧序安都生了气。

萧序安最是见不得她虐待自己,从前她的仇怨旨在心里压着的时候,在如何迟钝也能够读出些萧序安的心思,他忍着压着,就像是挂上了面具。

与自己是一样的伪装着,卫梨咬住太子殿下的唇瓣,狠狠一口,湿润中沁出了血迹,还有微弱的疼。

泪水顺着眼角滑下去。

卫梨才得一瞬喘息的机会,便是直言:“我讨厌你,讨厌你——”,声音快,说得并不认真,在这个情绪浓涨的时刻故意说伤害的话。

她因为哽咽的嗓子发不出声音来。

日前亓昀与卫梨讲:“你的身体不能承载太久在异时空的年岁,你只能选择尽快回去。”

“不要让他再爱你了。不然你永远都不会有回去的机会。”

“你留在这里的根源,是太子的情意太重。”

“让他不要再喜欢你,让他来厌你、恨你。”

“你应该去伤害他,去憎恶他,去让他因你受伤、因你失利。”

“去做些断掉你与他情缘的事情。”

“……”

另一方劝不动,心思坚如磐石,所以亓昀对卫梨说了很多,引导了很多。亓昀能读懂很多人的情绪,看透卫梨这样女人的期待实在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恰巧卫梨的情绪在最容易被牵引的状态之中,她生出了更多的怨,也是恨。

“你不是讨厌我。”萧序安捧着卫梨的双腮,拇指将泪痕抹去,这人笃定的说:“你是喜欢我,阿梨,你一直都很喜欢我”。

你只是生了病,所以才会有这样的变化。

喜怒无常。

萧序安时刻把太医的嘱咐记挂在心上,这些时日从未敢刺激过阿梨的状态。

他不是没有脾气,他有很大脾气。

本身就是个有着强烈掌控欲的男人,再多的温柔和缠绵也是在彼此都理解和顺从的时候里。

萧序安并不介意阿梨有时候的迷离与疏远,也不介意她说那些违心的话,他只是不能接受卫梨不把自己的身体放在心上。

制成发簪模样的利器被捡起来。

他动作慢,另一只手始终落在卫梨的身上不肯放开。

头晕目眩之间,是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屋里响起,发簪被折断,卫梨看见男人的手指之间渗出了血。

她的鼻腔发堵,未曾闻到这新鲜的血气。

萧序安注视着她的眼睛,缓缓说道:“卫梨,你就是喜欢我,我们互相倾心的事实任谁都无法否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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