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春草拿捏一个人,就要找对方在乎的东……

莲无双在街巷中悠悠走着的时候,忽然看到两个身形高挑纤细的年轻人。

只观侧影的轮廓,便是生出几分熟悉之感。

她上前,截住这兄妹二人。

男子的眉眼精致,像极了姐姐,女郎的脸颊与姐姐近乎一样。

离开族中领地之时,莲无双年幼,那时并未知晓日后如何,也不会预料有天双生姊妹会有分离。

姐姐与她才堪堪只通过一次书信,后又宫中戒严,一切落于监国太子手中。

莲无双呼吸一滞,她掀开帷帽。

明艳浓稠的五官出现在乌明月面前,双眼顷刻间生出光来。

“母亲!”乌明月叫道。

日日念着母亲,想着母亲。

却是有一日,只能在画中窥见母亲的面容真实的出现在眼前。

乌明月的眸子泛着光,似是晶亮的宝石一般。

他向前扑过去,拉住了莲无双的手。

向来性情难测的人,此刻比幼稚的孩童还要纯粹。

乌明月见母亲欲要开口说话,他支起耳朵,听见对方说的是:“我不是你的母亲。”

她根本就没有孩子,唯一有过的胎儿还未曾生下来。

乌明月瘪瘪嘴,不信这种说辞。怎么会不是母亲呢?

“你应当是姐姐的孩子罢,你应该唤我一声姨母。”莲无双看着这两个模样甚好的年轻孩子,神色间染上了属于长者的慈爱。

抬手摸了摸高瘦的男孩发髻,露出一抹笑意。

若是自己的孩子也生出来长大,大概也会是这样伶俐的孩子。

芜长星察觉到自己被哥哥晾在一边,她身上的伤还没有大好,此时并不想戳到喜怒无常的神经病哥哥。

只是姨母在下一瞬,往前一步,她的手上还拉着乌明月的胳膊。

莲无双上前将芜长星的手一起牵住。

触碰到了粗糙的指腹和户口,长者心疼垂眸仔细看了好几眼。

“你这个孩子与姐姐的眼神很像。”

柔和、沉静,内里是包容万物的悲悯。

偏生这样的人是南坞族血脉最纯粹的人,身上自出生之日起便被寄予了希望。

取名“无忧”,就像是另一种程度上的反言诅咒。

她们是双生姊妹,之间的血脉纯度却不相同。

在莲无双看不到的背面,乌明月频频瞪着另一只被姨母牵着的手臂。

他很想警告芜长星,说出来“小杂种滚远一点”的话。

可他不敢在姨母面前哭出顽劣的另一面,生怕给母亲的妹妹留下不好的印象,更怕日后见到母亲时她不喜欢自己。

违背性情憋着自己的本性,乌明月的双腮都已经生绯。

两个孩子跟着姨母一起走,全然不顾从宁王府跑出来后看守之人的焦躁。

-“啪!”

宁王的记忆中,只有少时自己偷拿了国玺那日被母亲删了一掌。

郑贵妃的手抖着,美目嗔怒,恨铁不成钢的骂道:“你就这么管不住自己吗?这个时候跟后妃搞在一起生怕太子抓不住把柄是吗?”

聪明一世、步步为营,生了个这么不知轻重的蠢货,先前就是什么都得她郑卓英来教,封王开府后仍旧不能独成气候。

怒气和憋屈互相交织,郑卓英落坐在长榻上,手指撑着前额,胸前因着大喘气起伏不定。

“玉嫔那般出身,也能让你在宫中犯戒,你若是想,随便找个可人的宫女不行吗?”

的确可以,萧文舟自是弄过不少宫女,就连郑贵妃宫中的,就有不少成了他的掌中鸟儿。

郑贵妃还为他处理过怀了孕不老实的宫女。

“对不起,母亲。是我错了。近来因为各方动荡,才会在此事上疏忽懈怠。”

宁王在郑贵妃面前,老老实实认错。

纵色之后的颧骨突出,眼底染上了浑浊的色彩。

郑贵妃就这么一个儿子,生完气后终是起身,将长川扶起来坐下,为他将沏好的热茶倒出。

“算了,娘没怪你。”

郑卓英深呼吸之后调整好了情绪,她对这个孩子还是有愧的,自己出身商户,才会让长川步步维艰。

“母亲,就让那个贱人继续掌控下去朝堂吗?”

宁王口中的贱人自是指萧序安,一直以来,萧文舟的认知里都是因为皇后生出来的这个太子挡了他的路,抢走了他的一切。

“别急。先把你和南坞族牵扯与我一五一十的讲清楚。”

-冬日的时候,大多是时辰里都是刺骨的冷,屋里屋外差着的温度,如是两个世界。

偶尔天暖的一日,像是场上天的恩赐。

太子妃在太阳落下来的光影里,逗弄着肥了一圈的白鹅。

她身上的裘衣是雪白颜色,与月前下的雪花一样干净纯粹。

娘娘的皮肤,在极致的白下,不落下乘,丁点儿都不显黑。

娘娘笑起来的时候比任何盛开的花都要吸睛,可是近来的娘娘总是不那么爱笑。

彩雨无事可干,干站着又怕太过于静默扰了太子妃的心情,遂拿过扫帚,做足了打扫院子的姿势。

这方卫梨端着的糕点已经被她用双手碾碎,像是喂鱼似的来逗鹅。

白鹅因着被圈养起来,起先轮为盘中餐的惊恐早就不在,现在的它每日都要逡巡几圈自己的大窝,趾高气昂的啄着来喂食的宫女。

当十三月这只鹰出现时,也会壮着胆子嗷嗷叫上好多声,只要鹰不攻击它,它就是这片区域的主子。

白鹅还特别有颜色的在太子殿下归来后安静窝着到最里头的位置。

在太子妃过来时扇动着翅膀迅速迎接。

“真乖。”

卫梨扔下凝玉酥,轻轻的夸赞了这只被她取名叫“大白”的鹅。

卫梨转身,只是瞥了眼婢女。

她往自己的主屋走。

“今日娘娘将后厨糕点喂与白鹅,在栅栏外驻足有半个时辰之久。”这是何蓉提笔写上的新的一行字。

影卫永远在暗处,窥看着太子妃的行踪,保护着太子妃的安全。

服从命令,无条件地服从于太子殿下的命令。

才坐了一会儿,十三月从外边觅食归来,直奔太子妃的院落,冲过开了一半的窗棂入室。

在它的羽翼之下,夹着的亓昀与自己的通信,卫梨拿过一本书册,随意地掀开一页后铺在桌案上。

纸条与书的颜色不同,前者泛黄,后者洁白。

“元宵观月楼,落下炮竹声声,天雷会引得明火。”

文字落入眼中之后,在下一刻成为碳上飞灰,有尘埃飘到华贵的锦衣上,贴在上面。

卫梨垂眸扫了一眼,未做清理。

照例投喂了厨房那边送与自己的食物给十三月,卫梨的双眼生出的漠然的情绪。

桌案上还展着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画,画轴将人像拉平,上头的人影模糊不清,仅仅只有一个轮廓,这轮廓不过寥寥几笔,便将笔下的神韵勾出。

可惜的是。

轮廓之内的纵横笔墨,没有任何由头的毁掉了这幅画。

内里漆黑混乱,遍是墨色狼藉。

卫梨将纸条处理完毕之后,手指伸向一旁毛笔,力道不大却是带着怨磨墨。

不一会儿功夫,这幅还能窥见美丽轮廓的画作,变成了看不出样子的拙劣之作。

有凉意如刺的风从窗子的方向吹过来一阵,带起混乱线条遍布着的白纸,偏向于炭火之中,风同时将炭火吹旺,将画烧了个大半。

待到太子殿下从外处回来的时候,才刚踏过门槛,便是闻到了一股还未曾散去的纸灰味道。

顺着气味的方向,是他昨夜的画出的东西只剩十之二三。

依稀可以窥得几道毫无章法的墨迹。

萧序安将披风褪下,挂在一旁的檀木架子上,男人的手将烛火的光挑得更亮些。

这样的光影里,能够看得清彼此的眼睛。

“阿梨,是又不开心了。”萧序安将散着甜香味的糖葫芦递到卫梨手上,对方不接,两人的力道一起松下,眼见着红通滚远的山楂滚落在地上,凝结的糖皮碎开之后,是轻微的声响,就像是书册中纸张掀动的声音一样。

“让我猜猜,是因为什么情绪低落”,萧序安说话时温柔,手上的动作更是温柔,指骨拨开宽大的袖口,将卫梨的两只手都捻在手中,“是我不愿让你出府?还是这府中有什么惹得你不快的地方?”

他突然想到什么,呼吸一顿,轻声言道:“我想或许是伺候阿梨的这批人照顾的不够周到,或是惹得阿梨生出了厌,不若换一批新的婢子,来服侍阿梨好不好?”

萧序安问她,身体不断的前倾。

直到呼吸间可以碰到对方的鼻翼,这时卫梨才明白萧序安是什么意思。

从前太子殿下遍知晓她会在乎些下人的生死荣辱,便会拿这些来纠缠着说不够公平,说阿梨怎么能给那些人许多目光呢,说阿梨应该满目中盛满自己......这是吃醋,卫梨意识到,所以便会开开心心的哄起来对方,有着女儿家的娇羞和满足。

那时她不大懂这种专注的目光下,是一种怎样的心思,只是觉得对方很是喜欢她。

她也很喜欢萧序安,是那种萧序安不是太子也会很喜欢的喜欢。

“萧序安,你是在威胁我吗?”

平静的声音响起,阿梨的眸中是复杂的、迷茫的情绪,还有一点是男人未曾读出的审判,于更高的维度,看各处人性。

这样的神色,对于萧序安来说,是陌生的,是此刻两人的手牵在一起,也会觉得生远的酸涩。

萧序安反驳:“我没有。”

他只是在实在没办法的时候用习惯性的思维去解决一些问题。

拿捏一个人,就要找对方在乎的东西去谈。

阿梨现在看起来并不是太在乎他的样子,他自己并不能成为让阿梨怜惜喜爱的筹码。

明明阿梨说过的,这个世界最喜欢只喜欢他一个人。

此刻心口处生出的疼,萧序安分不清是伤势遗留的问题还是内里心脏的滞涩。

太子殿下抱住女人,下巴搁在卫梨的肩头,运筹帷幄高高在上的模样不在,声音显得急切:“我没有威胁阿梨,阿梨不可以胡说,不可以给我定这样的罪名。”

他只是有些累,想让阿梨关心一句他在外边的时候累不累。

作者有话说:“别来春半,触目柔肠断。砌下落梅如雪乱,拂了一身还满。雁来音信无凭,路遥归梦难成。离恨恰如春草,更行更远还生。”

《清平乐·忆别》李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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