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还生拉锯疏远和执拗

对于太子殿下的讨伐,愈演愈烈。

颇有一种此人是误国误民之害的架势,比起先前的指责,更多了层太子萧序安“穷兵黩武”的怨念。

不然为什么要将别国的使臣禁在牢狱之中,错处可曾宣告,边疆可是和平,远处的百姓可是能安居乐业过好自己的生活。

天越是当世大国,百姓仍旧害怕战火纷争的场面,对于战争的恐惧,几近是他们刻进骨子里的畏怯。

往前数几个朝代,皆会有这样可怖的存在,流离失所,不得而生。

因及此,原先对于太子改制与更多人读书入仕的好事被更在意的事情遮掩住,偏向于太子的读书人开始怀疑这样的改制是为了什么,难道是为了更多寒门子弟的未来吗?

“清君侧、除奸佞”,这日的早朝有史官在大殿之上撞柱而亡。

太子殿下派遣亲兵捉拿了些浑水摸鱼之徒,可也只是扬汤止沸,触碰不到根本。更糟糕的是,曾信任殿下的言论转换了个风口,开始往他身边的女人身上推责。

肯定是妖邪临世,狐媚惑主。

连着最肯定的证据都无需去寻,殿下数十年如一日的迷恋本就是确凿的事实。

“狐狸精,就该去死!”

书坊楼阁之中,说书人开始讲些直接影射的故事。

外头的书生,听得入神,恨不得手上握刀剑斩邪祟。

“咔嚓”——华贵精美的瓷器碎裂一地。

萧序安已是许久没有与愚人这样动怒。

“殿下,玄影司已经处理了一批人。嘴挺严的,受不了拷打咬破牙齿中的毒自尽。是死士。”

混入百姓和书生中的死士,不是宁王养的便是世家养的,几乎无异。

见甚嚣尘上的言论对于本人几乎没什么影响,便去引导转头中伤他在意的人。

多年以前便是如此,有心思的人落了下乘后在这个时候又故技重施,以更难听的言语,莫须有的罪责,将构造出来有或无事情,然后一并推过去。

卫梨这个女人的名字,像是应该遭到天谴一样。最好是老天有眼,雷劈而死,方能彰显世间公道。

混杂其中死士被清缴,难办的是被带偏了的众口铄金之人。

太子这时吩咐下去,声音冷沉:“你去带一队铁甲裹身的禁卫军,巡城时将声音最大的那个抓起来,此后若是不改,便割下一根手指,以此类推。”

“若有争议反对继续,则为同罪。”

魏国公抬眸,忍不住想:奸人作祟,百姓何辜。

国公爷深深呼吸,侧首去瞧殿下的眉目,上头全然是不耐和阴郁,宛如被触怒了禁区的野兽。

年迈迂腐的国公并不知晓,这已经是太子压制怒火之后的结果。

若是没有仁慈,便是一人言出,一人身死,挂在竖立的铁枪之上...,直到声音全部消失......魏国公轻咳了声,找了个空当的时机开口:“殿下,先前您说的将太子妃放在魏家的族谱上,做国公府大小姐,府中上下皆已备置好,为娘娘修葺了新的院子,若是您愿意安排娘娘在国公府出嫁,随时都可以先行入住。”

这等安排,是国公夫人提出来的,呈递在太子面前时,最初并未得到回应。

若是殿下在意这些,早在最初便可安排个看得过去人家收养卫梨做女儿。

萧序安亦是问过卫梨的想法,那时他们都不在意,更不需要。

现在不一样,偶有提及阿梨家人的时候,她的双眸中流露出的渴望,自己似乎可以读懂一些。阿梨找不到她的家人,走散的人再无法重聚在一起,他便为阿梨再寻一处可以落脚的娘家。

那日冬猎,阿梨对国公夫人的印象不错不是吗?况且魏家这一代并没有嫡女,再没有比这个更合适的人家了。

他不想阿梨日后还要被言语中伤。

手腕上捆着一抹红绳,里面缠绕着几丝阿梨的头发,捻过绳结的时候,指腹会不自觉的停留一瞬,去碰一碰属于阿梨身上的东西。

绳结上面明明是自己手腕的温度,萧序安却觉得像是卫梨的发丝,在小憩以后,压在腰后的那一缕,隔着漫漫殿宇,碰了碰他的腕骨。

真是个奇妙的牵连,让他在处理那些作乱不安的百姓时,都先行生出了几分仁慈。

他当是个暴虐无道的坏人的,很多年前就该往着毁灭的方向走去。

是阿梨的出现拉住他,这些年才有像是正常人的时候。

可是为什么总有人去咒骂阿梨呢?阿梨很好的,好到他想将阿梨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知晓,不让任何人看到。

只他一个人拥有着。

“劳烦国公大人了。”太子沉沉思索了半晌,才回话与魏国公听到。

有求于人,依附于人,自是不敢再拿着什么清高气节去拿桥,这是国公夫人前前后后嘱咐了多次的言语。

为了延续门楣,为了子孙安好,魏国公愿意垂下一生高傲的头颅。

-凤冠霞帔经由重重检查后,送到了太子府中。

云水阁的层层房檐贴上了红通通的装饰,府中上下被一片祥和欢悦的气氛代替,连带着太子妃留下将养的白鹅都“嘎嘎”的叫个不停,鹅冠附近的羽毛染上了浅绯的颜色。

“大白不是送去后厨那边了?”

卫梨听见这声音,有一瞬的恍惚,以为自己的听力也出了问题。

彩雨伺候着为她点上静心香料,将绘雪早就与她通气过的回话道出:“听徐管事说殿下怕白鹅打扰娘娘的休息,才放到别处去圈养调教了些时日,或是它现在通灵性了许多,才放回到娘娘跟前解闷儿。”

“是这样吗?”

太子妃缓缓一声,彩雨的心中发紧,有慌乱溢出:“当然是这样啦!娘娘您看殿下这次送过来的珠钗上面刻着好看的凤凰呢!”

将最小的匣子打开,镶嵌着的东月珠闪出斑斓的光,从不同的角度看去溢散的色彩不同。

只是这么一个物件,便已经足够珍贵,更不要说那些还未打开的檀木匣子了。

彩雨本意是想引去娘娘的心思,不要再关注远处那只替换过来的白鹅。

卫梨的心思过没过去不知道,这个活泼的婢女自己的心思倒是已经有了更多的欢快。

“哇!”

还会变换颜色,好神奇呀!

“娘娘,您今日的发髻未曾佩戴首饰,要试试这个嘛?”

彩雨已经跃跃欲试,见太子妃平和的望着自己,想来是愿意一试的。

“哇!娘娘的头发真好看!”

彩雨没怎么读过书,说出来的赞美直白又热烈,她想让娘娘也看看簪上后的发髻模样。

咦?

铜镜呢?

视线逡巡了一圈,还未发现镜子在哪处位置。

娘娘的屋里怎么没有铜镜了呀?

“彩雨是想要找铜镜吗?”太子妃见她左右摇晃的脑袋和摇摆不定的视线,一字一句道出:“这处没有,我在的地方总归是不会有的。”

娘娘的声音似乎并不如她的面色这样平和。

“彩雨想知道为什么吗?”

彩雨停顿了身体,不敢再有动作,直觉告诉她不要知道太多,可是太子妃的声音已经传到了她的耳边:“是殿下吩咐影卫收起来的。”

“想来我这般憔悴,在镜前无非是徒增烦忧。”

“你说对吗?彩雨。”

这哪能说对呀,她又不想找死。

“娘娘容姿宛如仙人,奴婢、奴婢不敢评价。”

“可我听说外头有言愤怨,说我是妖邪临世,祸乱安宁。”

这......,彩雨更不敢说话。

沉寂的空隙里,终于有声音打破了这难堪的安静。

“不过是旁人推波助澜后的言语,阿梨何须在意那些?”

太子殿下回来,连着脚步声都没有,外披扔到一旁的架子上,太子大步走动时候,有外边的冷气冲撞着燃着的炭火,火炉上方的空气都变得扭曲。

主子不在注意婢女,彩雨蹑脚退下。

卫梨轻嗤:“只是听说了些,我这种大门不出的人都能听得到,可想而知外头传成了什么。”

沿着水榭向前走,东南方向离着外处的坊街不远,有阵吵闹的声音格外的大声,刺着耳廓。

“狐狸精”“妖邪”这样的话都算是好听的了。

萧序安的手腕,这时已经碰到了女人的青丝,柔顺的,没有温度。

阿梨的发梢是凉的。

“不过是一些乌合之众,阿梨不是与我说过,只要自己不在意,言语无非只是言语,当不得刀剑,连着羽毛的重量都比不上。”

先前他被指责的时候,阿梨便是这样开解的。

萧序安的手指覆上了卫梨随意挽起的发髻,指尖触碰着珠钗,他的声音带着细密的黏:“阿梨是不是又忘记了自己的话?”

“人会忘事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殿下可还记得先前那只大白鹅是什么样的叫声?”

绯色的羽毛,格外刺眼。

已经没了的东西,随意找个相似的来替换掉,就以为能代替原来的了吗,还是觉得她眼神已经瞎了很好糊弄?

“殿下可是寻到了与十三月一模一样的鹰?”

卫梨侧仰起头,寻到了萧序安的视线,二人对视的时候,似是寒雪落下,温度更冷,他的手中更冷,一截露出来的手腕,在赶路回家的时候已经没了暖意。

男人的大手捧起卫梨的脸颊,她听着这人愈发不稳的呼吸。

有一瞬间,扭曲的心思冒出来,想要捏住阿梨的脖颈亲吻上去,在呼吸交缠里诉说自己的委屈和痛苦。

已经很累了,真的很累了。

萧序安的双眼里都有层鲜红的血丝,眸子既干又涩。阿梨说出来的话,愈发难听疏远,似乎是以一种高高在上的态度,去俯视着指责他的不是,看透他的不堪。

阿梨的后脑就在他的掌中,萧序安清楚,自己可以完全的掌控她行踪,但是却不能改变阿梨的想法。阿梨怎么能轻而易举说出人忘记一些东西是人之常情呢?

他都记得,一言一语全都记得。

萧序安的身体往前倾,喉结滚动,压抑着偏执,声音又漾动着欣喜:“阿梨,我们快要成婚了。”

天地见证,百官朝拜那种成婚。

送过来的风光霞帔,还未有人去看。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在无声中拉锯疏远和执拗。

嫁衣摆在木桌上,有些孤零零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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