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校友会的影子
凯悦酒店的宴会厅里，水晶灯倾泻下暖金色的光，空气里混杂着数十种不同的信息素、香槟酒气和高级香水的味道。
A大商学院校友会正在这里举行，西装革履的精英们举着酒杯，在柔和的钢琴曲中交谈、微笑、建立或巩固人脉。
程宿宁站在靠近落地窗的位置，手里拿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苏打水。他身上浅灰色的西装剪裁得体，领带是沉稳的深蓝色，整个人隐匿在宴会厅华丽背景中一个不显眼的角落。
他其实可以不用来的。
作为傅既临的助理，这类社交活动的邀请函通常先经过他手，他有足够多的理由筛选掉其中大部分。但这次，邀请函上同时印着傅既临和他的名字。作为同届毕业生，又同在傅氏集团担任要职，他们被校友会组委会放在了“杰出校友”的名单里。
傅既临理所当然会出席。所以程宿宁也来了。
现在，傅既临在宴会厅的另一端，被人群簇拥着。四五个中年Alpha男性围着他，正热切地讨论着什么，不时发出笑声。傅既临脸上挂着那种社交场合专用的浅淡笑容，不达眼底，却足够得体。他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冰块在琥珀色的液体里轻轻碰撞。
程宿宁远远地看着，忽然想起了以前。
十八岁，大一新生报到日。九月的A大校园里，梧桐树的叶子还是绿的，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程宿宁拖着沉重的行李箱，艰难地走在通往Omega宿舍区的坡道上。
然后他听到了引擎的轰鸣声。
一辆黑色跑车从他身边驶过，在前方的路口停下。车门打开，一个穿着简单白T恤和牛仔裤的男生下了车。他摘下墨镜，抬头看了眼“商学院”的指示牌，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清晰得近乎锋利。
那就是傅既临。
不是后来那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傅总，而是十八岁的、眉眼间还带着些许少年锐气的傅既临。但即便如此，那种属于顶级Alpha的气质已经初现端倪，从容、淡漠，对周围投来的目光习以为常。
程宿宁停住了脚步。行李箱的轮子在地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傅既临似乎听到了，转头朝他这边看了一眼。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一秒，或者更短。然后傅既临就转回头，从车里拿出一个简单的双肩包，甩在肩上，朝Alpha宿舍区的方向走去。
没有多余的表情，没有好奇，甚至没有对Omega本能的那点注意。
就像看见路边的树，或者地上的影子。
程宿宁知道他是谁，他在高中就见过他。说起来，他们还是高中校友。只不过，傅既临可是那个常年霸榜年级第一的学霸校草。而他，只是一个再努力也不过在年级前一百名徘徊的普通人。
可他永远忘不了自己拿着救命钱去给父亲交住院费却被小混混堵在小胡同勒索保护费的时候，傅既临犹如神明一般从天而降，帮他赶跑了混混，还额外给了他一笔钱救急。
“你的孝心价值万金，不用还了。”他说。
他甚至不知道他救的是谁，但程宿宁却记到了现在。
“宿宁？”一个温和的女声将程宿宁从回忆里拉回现实。
他转头，看见一个穿着酒红色晚礼服的女性Beta端着酒杯走过来，脸上带着惊喜的笑容。
“真的是你！我还以为看错了。”
程宿宁认出了对方。
林悦，同届市场营销系的，曾经在学生会共事过。
他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林悦，好久不见。”
“真的好久不见了！”林悦热情地打量他，“听说你现在在傅氏集团？给傅既临当助理？”
“是的。”
“哇，那可是我们这届最厉害的人了。”林悦凑近一些，压低声音，“怎么样，跟他工作压力很大吧？听说他特别严格。”
程宿宁保持着微笑：“傅总对工作要求确实很高。”
“也就你能受得了。”林悦摇摇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还记得大二那次校庆晚会吗？你负责后台协调，傅既临是主持人之一。那会儿我就觉得，你俩虽然没怎么说过话，但站在一起的时候……”
她顿了顿，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多了，笑着岔开话题：“总之你现在发展得真好，为我们Omega争光了。”
程宿宁端起苏打水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他当然记得那场晚会，记得傅既临站在舞台上，聚光灯打在他身上，让他看起来像王子一般耀眼夺目。他记得自己在后台，透过幕布的缝隙看他，手里还攥着节目流程表，掌心全是汗。
记得晚会结束后，他在整理道具时，捡到了傅既临落在化妆间的一支钢笔。他在失物招领处等了三天，没有人来认领。
最后他把钢笔放进了自己书包最里层的隔袋，直到今天，那支笔还在他公寓的书桌抽屉里，从未用过。
“程助理。”
傅既临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身后响起。
程宿宁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随即转身，恢复职业性的平静：“傅总。”
林悦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局促：“陆、陆学长好。”
傅既临朝她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目光随即落回程宿宁身上：“王董那边想了解一下新能源项目的进展，你跟我过去一趟。”
“好的。”
程宿宁将手中的杯子放在侍者经过的托盘上，对林悦歉意地笑了笑：“失陪一下。”
“王建明，启明资本的创始人。”傅既临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很快，“他女儿下个月订婚，对象是周家的二儿子。我需要知道这会不会影响启明和我们下一个项目的合作倾向。”
“明白。”程宿宁的大脑飞速运转，“周家主要做传统制造业，和新能源领域交集不大，但王董本人很看重家族关系。需要我调取周家企业近期的投资动向吗？”
“明天上午给我。”
“是。”
他们走到宴会厅中央的小圈子，一个头发花白、笑容和蔼的Alpha男性正在和几个人交谈，看见傅既临，立即热情地伸出手：“既临！刚才还说到你呢，快来。”
“王伯伯好。”傅既临握住对方的手，“恭喜您，听说令媛的好事将近。”
“哈哈哈，你消息倒是灵通。”王建明笑着拍了拍傅既临的肩，目光转向程宿宁，“这位是？”
“我的助理，程宿宁。”傅既临侧身一步，很自然地将程宿宁引入对话圈，“新能源项目的具体细节，他比我更清楚。”
程宿宁上前半步，微微欠身：“王董好。”
在接下来的十分钟里，他简洁明了地介绍了项目当前进展、技术优势和预期的市场回报率。没有多余的话，每个数据都精准，每个判断都有依据。
王建明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最后对傅既临说：“你这个助理，不得了啊。现在这么专业又沉得下心的年轻人不多了。”
傅既临看了程宿宁一眼，那眼神很短暂，程宿宁却捕捉到了其中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
“他确实很专业。”傅既临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程宿宁垂下眼睛，胸腔里某个地方，因为这句简单的认可而泛起细微的酸胀感。他知道这只是工作需要，傅既临只是在客户面前肯定下属的能力，但即便如此——
即便如此。
还不够。
谈话又持续了一会儿，直到王建明被另一拨人叫走。
傅既临看了眼腕表：“差不多了，走吧。”
司机已经将车开到门口，傅既临拉开后座车门，忽然停下动作，回头看了程宿宁一眼。
有那么一瞬间，傅既临似乎想说什么。他的目光在程宿宁脸上停留了片刻，比正常时长那么零点几秒。
但最终他只是说：“明天早上七点半，我要看到启明资本的完整背调报告。”
然后他坐进车里，关上了车门。
黑色轿车缓缓驶离。程宿宁站在原地，直到尾灯的光消失在街角，才转身走向地铁站的方向。
地铁站入口的灯光昏黄，程宿宁走下台阶时，忽然想起了林悦那句没说完的话。
“你俩虽然没怎么说过话，但站在一起的时候……”
站在一起的时候，怎么样呢？
程宿宁不知道。他只知道，这十年里，他一直在看着那个人的背影。从校园到职场，从青涩到成熟。距离有时候近一些，有时候远一些，但从未真正消失过。
就像月亮和地球，永远保持着固定的轨道，永远隔着一整个宇宙的距离。
却又被无形的引力牢牢牵引着，无法逃离。
A大商学院校友会正在这里举行，西装革履的精英们举着酒杯，在柔和的钢琴曲中交谈、微笑、建立或巩固人脉。
程宿宁站在靠近落地窗的位置，手里拿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苏打水。他身上浅灰色的西装剪裁得体，领带是沉稳的深蓝色，整个人隐匿在宴会厅华丽背景中一个不显眼的角落。
他其实可以不用来的。
作为傅既临的助理，这类社交活动的邀请函通常先经过他手，他有足够多的理由筛选掉其中大部分。但这次，邀请函上同时印着傅既临和他的名字。作为同届毕业生，又同在傅氏集团担任要职，他们被校友会组委会放在了“杰出校友”的名单里。
傅既临理所当然会出席。所以程宿宁也来了。
现在，傅既临在宴会厅的另一端，被人群簇拥着。四五个中年Alpha男性围着他，正热切地讨论着什么，不时发出笑声。傅既临脸上挂着那种社交场合专用的浅淡笑容，不达眼底，却足够得体。他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冰块在琥珀色的液体里轻轻碰撞。
程宿宁远远地看着，忽然想起了以前。
十八岁，大一新生报到日。九月的A大校园里，梧桐树的叶子还是绿的，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程宿宁拖着沉重的行李箱，艰难地走在通往Omega宿舍区的坡道上。
然后他听到了引擎的轰鸣声。
一辆黑色跑车从他身边驶过，在前方的路口停下。车门打开，一个穿着简单白T恤和牛仔裤的男生下了车。他摘下墨镜，抬头看了眼“商学院”的指示牌，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清晰得近乎锋利。
那就是傅既临。
不是后来那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傅总，而是十八岁的、眉眼间还带着些许少年锐气的傅既临。但即便如此，那种属于顶级Alpha的气质已经初现端倪，从容、淡漠，对周围投来的目光习以为常。
程宿宁停住了脚步。行李箱的轮子在地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傅既临似乎听到了，转头朝他这边看了一眼。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一秒，或者更短。然后傅既临就转回头，从车里拿出一个简单的双肩包，甩在肩上，朝Alpha宿舍区的方向走去。
没有多余的表情，没有好奇，甚至没有对Omega本能的那点注意。
就像看见路边的树，或者地上的影子。
程宿宁知道他是谁，他在高中就见过他。说起来，他们还是高中校友。只不过，傅既临可是那个常年霸榜年级第一的学霸校草。而他，只是一个再努力也不过在年级前一百名徘徊的普通人。
可他永远忘不了自己拿着救命钱去给父亲交住院费却被小混混堵在小胡同勒索保护费的时候，傅既临犹如神明一般从天而降，帮他赶跑了混混，还额外给了他一笔钱救急。
“你的孝心价值万金，不用还了。”他说。
他甚至不知道他救的是谁，但程宿宁却记到了现在。
“宿宁？”一个温和的女声将程宿宁从回忆里拉回现实。
他转头，看见一个穿着酒红色晚礼服的女性Beta端着酒杯走过来，脸上带着惊喜的笑容。
“真的是你！我还以为看错了。”
程宿宁认出了对方。
林悦，同届市场营销系的，曾经在学生会共事过。
他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林悦，好久不见。”
“真的好久不见了！”林悦热情地打量他，“听说你现在在傅氏集团？给傅既临当助理？”
“是的。”
“哇，那可是我们这届最厉害的人了。”林悦凑近一些，压低声音，“怎么样，跟他工作压力很大吧？听说他特别严格。”
程宿宁保持着微笑：“傅总对工作要求确实很高。”
“也就你能受得了。”林悦摇摇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还记得大二那次校庆晚会吗？你负责后台协调，傅既临是主持人之一。那会儿我就觉得，你俩虽然没怎么说过话，但站在一起的时候……”
她顿了顿，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多了，笑着岔开话题：“总之你现在发展得真好，为我们Omega争光了。”
程宿宁端起苏打水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他当然记得那场晚会，记得傅既临站在舞台上，聚光灯打在他身上，让他看起来像王子一般耀眼夺目。他记得自己在后台，透过幕布的缝隙看他，手里还攥着节目流程表，掌心全是汗。
记得晚会结束后，他在整理道具时，捡到了傅既临落在化妆间的一支钢笔。他在失物招领处等了三天，没有人来认领。
最后他把钢笔放进了自己书包最里层的隔袋，直到今天，那支笔还在他公寓的书桌抽屉里，从未用过。
“程助理。”
傅既临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身后响起。
程宿宁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随即转身，恢复职业性的平静：“傅总。”
林悦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局促：“陆、陆学长好。”
傅既临朝她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目光随即落回程宿宁身上：“王董那边想了解一下新能源项目的进展，你跟我过去一趟。”
“好的。”
程宿宁将手中的杯子放在侍者经过的托盘上，对林悦歉意地笑了笑：“失陪一下。”
“王建明，启明资本的创始人。”傅既临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很快，“他女儿下个月订婚，对象是周家的二儿子。我需要知道这会不会影响启明和我们下一个项目的合作倾向。”
“明白。”程宿宁的大脑飞速运转，“周家主要做传统制造业，和新能源领域交集不大，但王董本人很看重家族关系。需要我调取周家企业近期的投资动向吗？”
“明天上午给我。”
“是。”
他们走到宴会厅中央的小圈子，一个头发花白、笑容和蔼的Alpha男性正在和几个人交谈，看见傅既临，立即热情地伸出手：“既临！刚才还说到你呢，快来。”
“王伯伯好。”傅既临握住对方的手，“恭喜您，听说令媛的好事将近。”
“哈哈哈，你消息倒是灵通。”王建明笑着拍了拍傅既临的肩，目光转向程宿宁，“这位是？”
“我的助理，程宿宁。”傅既临侧身一步，很自然地将程宿宁引入对话圈，“新能源项目的具体细节，他比我更清楚。”
程宿宁上前半步，微微欠身：“王董好。”
在接下来的十分钟里，他简洁明了地介绍了项目当前进展、技术优势和预期的市场回报率。没有多余的话，每个数据都精准，每个判断都有依据。
王建明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最后对傅既临说：“你这个助理，不得了啊。现在这么专业又沉得下心的年轻人不多了。”
傅既临看了程宿宁一眼，那眼神很短暂，程宿宁却捕捉到了其中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
“他确实很专业。”傅既临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程宿宁垂下眼睛，胸腔里某个地方，因为这句简单的认可而泛起细微的酸胀感。他知道这只是工作需要，傅既临只是在客户面前肯定下属的能力，但即便如此——
即便如此。
还不够。
谈话又持续了一会儿，直到王建明被另一拨人叫走。
傅既临看了眼腕表：“差不多了，走吧。”
司机已经将车开到门口，傅既临拉开后座车门，忽然停下动作，回头看了程宿宁一眼。
有那么一瞬间，傅既临似乎想说什么。他的目光在程宿宁脸上停留了片刻，比正常时长那么零点几秒。
但最终他只是说：“明天早上七点半，我要看到启明资本的完整背调报告。”
然后他坐进车里，关上了车门。
黑色轿车缓缓驶离。程宿宁站在原地，直到尾灯的光消失在街角，才转身走向地铁站的方向。
地铁站入口的灯光昏黄，程宿宁走下台阶时，忽然想起了林悦那句没说完的话。
“你俩虽然没怎么说过话，但站在一起的时候……”
站在一起的时候，怎么样呢？
程宿宁不知道。他只知道，这十年里，他一直在看着那个人的背影。从校园到职场，从青涩到成熟。距离有时候近一些，有时候远一些，但从未真正消失过。
就像月亮和地球，永远保持着固定的轨道，永远隔着一整个宇宙的距离。
却又被无形的引力牢牢牵引着，无法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