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匿名“贺礼”

傅既临签署完最后一份文件时,窗外已是暮色四合。

李助理轻手轻脚地收拾着桌上的会议纪要,瞥了一眼总裁略显疲惫的侧脸,迟疑道:“傅总,陈董那边来电话,确认明晚订婚宴的最终流程,您看……”

“按他们拟的办。”傅既临揉了揉眉心,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细节不用再问我了。”

“是。”李助理点头,却又想起什么,“还有,公关部已经拟好了通稿,明天上午十点会正式发布您与陈序先生订婚的消息。各大媒体都打点好了,版面都会留出来。”

傅既临“嗯”了一声。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傅既临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渐次亮起的城市灯火。

订婚,联姻,强强联合,这是傅家人必然要走的路,他二十五岁接手集团时就明白。

陈序很好,家世、学历、样貌都无可挑剔,他们甚至能聊几句艺术和商业,算是难得的合拍。

可为什么心里某个角落,总觉得空落落的?

手机震动,是父亲傅振宏发来的消息:“明天好好表现,陈家很重视这次联姻。”

傅既临简短回复:“明白。”

他转身回到办公桌前,准备关电脑离开。视线扫过桌面时,忽然停在了一个不起眼的快递文件袋上。

灰色牛皮纸,没有任何寄件人信息,只打印着收件人“傅既临总裁亲启”。没有快递单号,没有公司logo,像是被人直接放在这里的。

傅既临皱眉。他的办公室安保严密,所有外来物品都必须经过前台和秘书处检查登记才能送进来。这个文件袋是怎么出现的?

“李助理。”他按下内线,“我桌上有个灰色文件袋,谁送来的?”

电话那头传来李助理困惑的声音:“文件袋?傅总,我今天没看到有人送快递进您办公室啊。需要我进来看看吗?”

“不用了。”

傅既临挂断电话,盯着那个文件袋看了几秒。

商业对手的恶意竞争、恐吓信、商业机密窃取,他这些年见过太多手段。但能绕过层层安保直接放到他办公桌上的,这还是第一次。

他戴上放在抽屉里的薄手套,拿起文件袋。拆开封口,抽出内容。

最先滑出来的是一张照片。

傅既临的目光落在照片上,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照片明显是偷拍的,角度刁钻,画质不算清晰,但足以辨认出主角——程宿宁。

背景是西南某条老街,青石板路,白墙灰瓦。程宿宁穿着米白色的宽松针织开衫,侧身站在一家店铺门口,似乎在和里面的人说话。他的背影清瘦,但侧面轮廓……

傅既临的心脏猛地一缩。

程宿宁的腹部,在柔软衣料的覆盖下,有着一道清晰而圆润的隆起弧线。

孕态,毋庸置疑的孕态。

照片像是被人用长焦镜头在远处捕捉的,程宿宁的脸有些模糊,但那种身体形态、那种下意识的护腹姿态,傅既临太熟悉了,他见过公司里怀孕的Omega员工也是这样子。

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

他手指微微发颤,继续抽出下面的东西。第二张是打印纸,上面只有一行字:

“傅总喜事连连,不知这位下属的喜事,您是否知情?”

没有落款,没有署名。

字是打印的,用的是最普通的宋体。

傅既临盯着那行字,呼吸逐渐加重。他猛地将照片翻过来,背面也用同样的字体打印着时间地点:“摄于云城青溪古镇,4月15日”。

那是一个半月前。

程宿宁离开总部,也不过三个月。

傅既临跌坐进椅子,手里捏着那张薄薄的照片,却觉得重如千钧。

不可能,这照片一定是假的。

是合成,是伪造,是对手为了破坏傅陈联姻、打击傅氏声誉而设的局。

傅既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打开电脑,调出照片分析软件。这些年为了防止商业欺诈,公司技术部门开发了不少鉴别工具。

他将照片扫描上传,运行图像分析。

进度条缓慢移动。

傅既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程宿宁在总部时的样子,苍白的脸色,频繁请假去洗手间,总是穿着越来越宽松的衣服……

不,那是肠胃炎,体检报告显示一切正常。

还有他坚持要离职时的决绝,那种不容商量的坚决。傅既临当时以为是因为父母,因为家庭责任。

如果不是呢?

如果是因为别的,更无法言说的原因?

分析结果弹了出来。

“经检测,未发现合成及拼接痕迹。光影角度一致,像素噪点分布自然,判断为原始拍摄照片。”

傅既临盯着屏幕上的结论,很久没有动。

办公室里静得可怕,只有空调出风口的细微声响。窗外的霓虹灯光透过玻璃,在地板上投下变幻的光影。

他重新拿起那张照片,用放大镜仔细看每一个细节。

程宿宁的侧脸,下颌线似乎比以前圆润了一些。他的手虚虚地搭在腹部,那是一个下意识的保护动作。针织开衫的褶皱因为身体的弧度而舒展,状态很自然。

是真的。

这张照片,是真的。

傅既临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

不是生理上的,而是心理上的。想到有人躲在暗处,用长焦镜头窥视着程宿宁,拍下这样的照片,再送到他面前,像献上一份恶毒的“贺礼”。

怒火从心底升腾起来,滚烫而暴烈。

他抓起电话,按下技术部紧急联络的快捷键:“立刻来我办公室,现在。”

等待的三分钟里,傅既临将照片和字条重新装回文件袋,锁进了办公桌最底层的保险柜。他的动作很稳,但指尖冰凉。

技术总监匆匆赶来时,傅既临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至少表面上是。

“傅总,您找我?”

“两件事。”傅既临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第一,彻底检查今天下午三点到六点之间,总裁办公室及所在楼层的所有监控,找出是谁,用什么方法把一个未经检查的文件袋放到了我桌上。”

“是。”

“第二,”傅既临顿了顿,“追查这个文件袋的来源。纸张、油墨、打印机型……任何可能的线索。我要知道是谁送的。”

“明白,需要报警吗?”

傅既临沉默了片刻:“先内部调查。不要惊动任何人。”

技术总监离开后,办公室里再次只剩下傅既临一个人。

他走到酒柜前,倒了半杯威士忌,没有加冰,直接仰头喝下。烈酒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住心里那团冰冷的火。

程宿宁怀孕了。

这个认知像一根淬毒的针,扎进他心里最隐秘的角落。

如果照片是真的,那么程宿宁确实怀孕了,而且从时间推算,至少已经四五个月。他一个人在西南,那个所谓的“爱人”呢?为什么会让怀孕的Omega独自生活?

还是说,根本就没有什么“爱人”?

傅既临想起程宿宁当初提出离职时的眼神,那种深重的、无法动摇的决绝。当时他只以为是孝心,是家庭责任。

但如果是因为孩子呢?

一个不被期待的孩子?一个意外?

傅既临的拳头无意识地攥紧了。

是谁?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一股近乎暴戾的情绪席卷了他。他想知道是谁,想知道那个让程宿宁怀孕又让他独自面对的Alpha是谁,想知道程宿宁为什么要隐瞒,为什么要以此作为借口离开。

但更深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慌。

如果程宿宁真的结婚了,有了孩子,那么他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显得更加空洞。那个曾经在他身边的安静的、优秀的、永远妥帖的Omega,真的有了属于他自己的、与他傅既临无关的人生。

而如果程宿宁没有结婚……

傅既临不敢往下想。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陈序。傅既临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第一次产生了想要按掉的冲动。

他深吸一口气,接起来。

“傅先生,没打扰你工作吧?”陈序的声音温和得体,“明天晚上的礼服,设计师刚才送来了最终修改版,我想着要不要拍张照片给你看看?”

“不用了,你决定就好。”傅既临说,声音有些干涩。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说:“你听起来很累,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应付媒体。”

“好。”

挂断电话,傅既临看着窗外的夜色,很久没有动。

最后,他回到办公桌前,打开保险柜,再次拿出那张照片。

照片里的程宿宁站在古镇的阳光下,侧影温柔,腹部隆起一道生命的弧度。

傅既临伸出手指,极轻地拂过程宿宁模糊的侧脸。

“宿宁……”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里有一种连自己都陌生的沙哑。

然后他将照片重新锁好,关掉办公室所有的灯,走进电梯。

电梯下行时,镜面墙壁映出他面无表情的脸。

但那双向来冷静无波的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已经悄然碎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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