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抑制剂危机

上午十点四十分,傅氏集团二十七层的茶水间。

程宿宁站在咖啡机前,盯着液晶屏上缓慢跳动的数字,感觉自己的意识快要脱离身体了。

从凌晨到现在,他只在地铁上短暂地睡过二十分钟,然后回家洗了澡、换了衣服,准时在八点半回到了办公室。

睡眠不足让他的感官变得迟钝,却又在某些方面异常敏锐。比如现在,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血液流过太阳穴时的搏动声,能感觉到后颈腺体传来的、一阵阵发紧的灼热感。

抑制剂失效了。

不是完全失效,而是效果正在以不正常的速度衰减。通常一剂强效抑制剂可以维持二十四到三十六小时,但现在是昨天下午五点注射的,到现在还不到二十个小时。

程宿宁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咖啡机发出“嘀”的一声轻响。程宿宁拿起杯子,滚烫的液体在杯中晃动,深褐色的表面映出他苍白的脸。他需要咖啡因,需要任何能让他保持清醒的东西。

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茶水间时,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击中了他。

世界在瞬间倾斜、旋转,程宿宁下意识地伸手扶住流理台边缘,指尖用力到发白。咖啡杯从手中滑落,在即将摔碎的瞬间被他另一只手险险接住,但滚烫的液体还是溅出来一些,在手背上留下红痕。

疼痛让他清醒了一瞬。但也只是短短一瞬。

因为下一秒,他闻到了自己的信息素。

不是平时那种被严格控制的、浅淡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晚香玉。而是浓郁的、带着雨后花园湿润感的、属于Omega发情期前兆的气息。它像被打翻的香水瓶,在茶水间这个相对密闭的空间里迅速弥漫开来。

程宿宁的血液瞬间凉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茶水间入口,还好,没有人。但走廊里随时可能有人经过,他必须立刻处理。

“哟,程助理?”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程宿宁身体一僵,缓缓转过身。

站在茶水间门口的是业务部的张扬,一个三十出头的Alpha。他是公司里业绩不错的销售主管,但也以“风流”闻名,不是那种下流的骚扰,而是一种Alpha对Omega天然的、略带轻佻的自信。平时在公司里,他会对Omega员工格外“热情”一些,虽然从不过界,但总让人不太舒服。

此刻,张扬正靠在门框上,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他的目光在程宿宁脸上转了一圈,然后落到他握着咖啡杯的手上,那只手背上有明显的红痕,还在微微颤抖。

“程助理这是怎么了?”张扬走进茶水间,顺手带上了门。不是完全关上,而是虚掩着,但这个动作本身就带有某种暗示。“脸色这么差,不舒服?”

随着他的靠近,一股属于Alpha的信息素味道飘了过来。不是很强烈,是淡淡的烟草气息,但对此刻的程宿宁来说,这无异于火上浇油。

他的腺体在发烫,晚香玉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往外逸散。生理的本能在尖叫,让他想要远离这个Alpha,或者更糟糕的东西。程宿宁咬紧牙关,用尽全部意志力往后退了一步,背脊抵在了冰冷的流理台上。

“我没事。”他的声音比想象中平稳,但仔细听能察觉到一丝紧绷,“张经理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就是路过。”张扬又走近一步,目光在程宿宁脸上逡巡,“不过程助理,你身上的味道……是不是有点太浓了?这要是让别人闻到,可能会误会啊。”

程宿宁的指尖掐进掌心。疼痛让他维持着最后一丝清明。

“可能是清洁剂的味道。”他说,试图绕开张扬离开,“张经理,我还要给傅总送咖啡——”

“唉,别急啊。”张扬侧身一步,挡住了他的去路。不是粗暴的阻拦,而是一种带着试探性质的、游刃有余的阻挡。“傅总那边的咖啡什么时候送不行?倒是你,程助理,我看你状态真的不太对。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我陪你去?”

他的手抬起来,似乎想碰程宿宁的肩膀。

程宿宁猛地往后一躲,动作大到几乎踉跄。咖啡杯终于从他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深褐色的液体和瓷片四溅开来,有几片溅到了他的裤脚上。

空气凝固了。

张扬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眼神里多了一丝玩味:“程助理,反应不用这么大吧?我只是想帮忙。”

程宿宁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他能感觉到信息素泄露得越来越厉害,晚香玉的气息已经浓郁到无法用任何理由解释。茶水间外传来了脚步声,由远及近。

不行,不能被更多人看见。

他必须立刻离开这里,立刻注射抑制剂。

“你们在干什么?”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茶水间虚掩的门被推开了。

傅既临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空的水杯,显然是来倒水的。

他的目光在茶水间里扫过,碎裂的咖啡杯、四溅的液体、站在流理台边脸色苍白的程宿宁、还有挡在他面前的张扬。

空气里浓郁到不正常的晚香玉信息素,和张扬那淡淡的烟草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极具误导性的画面。

张扬立刻后退一步,脸上堆起笑容:“傅总!没什么,就是程助理不小心打翻了咖啡杯,我看看有没有烫到——”

“出去。”

傅既临打断了他。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张扬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好好,那我先走了。程助理,需要帮忙的话随时说啊。”

他侧身从傅既临身边走过,离开了茶水间。

门关上了。

现在,茶水间里只剩下程宿宁和傅既临两个人。

程宿宁垂着头,盯着地上碎裂的瓷片。他能感觉到傅既临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像有实质的重量,压得他几乎要喘不过气。更糟糕的是,他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信息素了,晚香玉的味道在密闭空间里浓郁得几乎要凝成实体,甜腻中带着一丝慌乱。

然后,他闻到了另一股信息素。

极具压迫感的金属气息,像一堵无形的墙,瞬间充满了整个茶水间,将他那些逸散的晚香玉信息素牢牢地包裹、压制、收拢。

那是傅既临的信息素。他在刻意释放,用顶级Alpha的力量强行控制局面。

程宿宁的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他伸手扶住流理台,指节用力到发白。生理的本能在尖叫着臣服,理智却在拼命抵抗。这种被完全压制的感觉既安全,又屈辱。

“程助理。”

傅既临的声音响起。他走了过来,停在距离程宿宁两步远的地方,没有再靠近。

程宿宁艰难地抬起头。

傅既临正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种冷静到近乎残酷的审视。他的目光在程宿宁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然后落到他被烫红的手背上,最后移到他后颈的位置,尽管被衣领遮着,但Alpha能感觉到那里腺体异常活跃的状态。

“解释。”傅既临说,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冷。

程宿宁的喉咙发紧。他想说话,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抑制剂失效了?”傅既临又问,语气里听不出是关心还是责备,“还是根本没有按时注射?”

“我……”程宿宁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昨晚宴会……用了应急阻断贴。会加速代谢。”

傅既临沉默了几秒。

“所以你知道后果,但还是用了。”

这不是问句,是陈述。

程宿宁无法反驳,只能垂下眼睛。

空气里的青铜信息素又浓郁了一些。程宿宁感觉到自己的腺体在那种压制下渐渐平复,信息素的泄露开始减缓。但与此同时,另一种更复杂的感受涌了上来,那是Omega被强大Alpha的信息素安抚时,生理上无法抗拒的依赖感。

他痛恨这种感觉。

“连自己的状况都管理不好,”傅既临终于再次开口,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怎么管理好工作?”

程宿宁的指甲陷进掌心。疼痛让他清醒。

“对不起,傅总。我会立刻处理。”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仔细听还是能察觉到细微的颤抖,“不会再有下次。”

傅既临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程宿宁以为他会再说些什么,批评、警告,或者直接让他停职。

但傅既临最终只是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搭在他的身上。然后转过身,走向茶水间的门。

手放在门把手上时,他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把自己收拾干净。”他说,“十五分钟后,我要看到新能源项目的进度更新。”

然后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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