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傅家家宴

傅既临接到父亲电话时,正在厨房给程宿宁炖汤。

锅里是当归乌鸡汤,他照着食谱一步一步做,虽然动作生疏,但很认真。电话铃声响起,他擦了擦手,看见屏幕上“父亲”两个字,便按下了接听。

“喂?父亲。”

“明天晚上,老宅家宴。”傅振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切入正题,“带着程宿宁和孩子一起来。”

傅既临的手指收紧:“宿宁刚出月子,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而且孩子太小,不适合……”

“那就让孩子留家里,你带程宿宁来。”傅振宏的语气不容置疑,“傅家的规矩,该见的人总要见,哪怕是应付一下,你们也得来。明天晚上七点,别迟到。”

电话挂断了。

傅既临站在厨房里,盯着已经暗下去的屏幕,很久没有动。

“傅既临?”程宿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怎么了?”

傅既临转过身,看见程宿宁抱着宝宝站在厨房门口。宝宝刚吃完奶,满足地窝在程宿宁怀里,眼睛半闭着,小脸粉扑扑的。

“没什么。”傅既临努力压下去心里的刚刚升起的那点烦躁,“我父亲打电话来,说傅家的人想见见你。”

程宿宁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什么时候?”

“明天晚上。”傅既临走过去,从他怀里接过宝宝,“但如果你不想去,我们可以不去。宿宁,你不用勉强自己。”

程宿宁摇摇头:“不,我要去。”

“宿宁……”

“傅既临,我知道他们肯定是来者不善。”程宿宁抬起头,看着他,眼神很坚定,“我不能一直在你身后,一直被你保护。既然决定和你在一起,我就必须面对你的家人。而且,傅董不是已经接受了吗?送晨晨长命锁,让我们回来住。”

“那不一样。”傅既临说,“你知道的,我父亲接受了我们,不代表傅家其他的人会接受。宿宁,他们那些人都很传统,很固执。明天的家宴,可能会有很多人,他们很可能会刁难你,让你难堪。”

“我不怕。”程宿宁说,“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不怕。”

傅既临看着他,看着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骄傲,也有深深的爱。

“好,那我们就一起去。”他最终说,“如果家宴让你觉得不舒服,随时告诉我,我们可以立刻离开。”

程宿宁点点头:“嗯。”

第二天傍晚,程宿宁站在衣帽间的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人,有些恍惚。

傅既临给他准备了很多衣服,都是适合他现在的身材的。产后恢复期,不能穿得太紧,但也不能太随意。最终他选了一件浅灰色的亚麻衬衫,搭配米白色的休闲裤,外面套一件深蓝色的针织开衫。

很简单,但很得体。

“很好看。”傅既临走进来,从身后抱住他,下巴轻轻搁在他肩上,“宿宁,你穿什么都好看。”

程宿宁的脸微微红了:“真的吗?会不会太普通了?”

“不普通。”傅既临说,“你这样最好,自然,简单,就是我最喜欢的你。”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宿宁,其实你不用刻意准备什么。做你自己就好。”

傅家老宅在城市的另一端,是一座有着百年历史的中式庭院。

车子驶入大门时,程宿宁透过车窗看着外面。青砖灰瓦,飞檐斗拱,庭院里种着几棵参天古树,树下是精心打理的假山流水。

和静园的现代简洁完全不同,这里处处透着历史的厚重和家族的威严。

“到了。”傅既临先下车,然后绕到另一边,为程宿宁打开车门。

程宿宁深吸一口气,走下车。

他们走进庭院,穿过长长的回廊。回廊两侧挂着字画,有些已经很旧了,但装裱得很精致。程宿宁认出其中几幅是名家真迹,他跟着傅既临参加过不少拍卖会,对这些有所了解。

正厅的门开着,里面灯火通明。程宿宁能听见里面传来的交谈声,有好几个人。

“既临来了。”一个温和的、久违的男声响起。

程宿宁抬起头,看见一个穿着深蓝色卫衣的中年男性从里面走出来。他看起来五十左右,保养得很好,气质优雅,眉眼间和傅既临有几分相似。

“爸?”傅既临叫了一声,声音里有些惊讶,“您怎么回来了?”

“听说你带人回来,我当然要回来看看。”傅既临的Omega父亲——徐亚昀,微笑着看向程宿宁,“这位就是宿宁吧?你好,我是既临的爸爸。”

程宿宁没想到会先见到傅既临的另一位父亲,有些紧张,但还是很快镇定下来:“伯父您好,我是程宿宁。”

徐亚昀仔细打量着他,眼神温和但锐利:“傅振宏在电话里提过你,果然是个好孩子。”

然后,他侧身让开一步:“进来吧,大家都等着呢。”

正厅里坐着五六个人。主位上当然是傅振宏,他穿着深灰色的针织衫,手里端着茶杯,脸上没什么表情。旁边坐着几个程宿宁不认识的人,但从气质和衣着看,应该都是傅家的亲戚。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程宿宁身上。那种审视的、探究的眼神,像X光一样扫过他全身。

程宿宁感觉手心在冒汗,但傅既临握得很紧,给了他力量。

“各位叔叔伯伯们好。”傅既临先开口,“这是我的爱人,程宿宁。”

程宿宁微微鞠躬:“各位叔叔伯伯好,我是程宿宁。”

傅振宏放下茶杯,目光落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坐吧。”

徐亚昀示意他们在侧面的位置坐下。程宿宁能感觉到,那些亲戚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们,窃窃私语声虽然压得很低,但还是能听见一些零碎的词。

“就是他啊。”

“看着倒还老实。”

“孩子呢?怎么没带来?”

傅既临显然也听到了,他皱了皱眉,正要开口,却被傅振宏打断了。

“宿宁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孩子又小,不适合带出来。”傅振宏微笑着说,语气自然但不容置疑,“等过段时间,大家都方便了,再带来看。”

他一句话,把那些议论都堵了回去。

晚宴开始了。

菜式很丰盛,但气氛很微妙。

傅振宏几乎不说话,只是偶尔动动筷子。徐亚昀倒是和程宿宁聊了几句,家里怎么样,父母身体如何,在傅氏工作几年了,喜欢做什么……

每个问题都很温和,程宿宁也都如实回答,不夸大,不隐瞒。说到父母的身体时,他的声音有些低,但依然很坦然,将父亲母亲的情况如实告知。

徐亚昀点点头,眼神里满是赞许:“孝顺是好事。傅振宏说,你们已经安排好了医院和医生?”

“是傅既临安排的。”程宿宁说,“他考虑得很周到。”

“应该的。”徐亚昀看了傅既临一眼,“一家人,就是要互相照顾。”

这句话让程宿宁怔了一下。他看向傅既临,傅既临对他笑了笑,桌下的手轻轻握了握他的手。

餐桌的另一端,傅既临的一个叔叔,忽然开口:“程先生以前在傅氏哪个部门工作?”

程宿宁回答:“在总裁办,最开始是傅总的助理,后来调去西南云城的分公司做副总。”

“哦,这样。”叔叔点点头,“那待遇应该不错,怎么突然去云城了?”

这个问题很尖锐。桌上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程宿宁。

傅既临的脸色沉了下来,正要说话,程宿宁却先开口了。

“因为家庭原因。”程宿宁的声音很平静,“我父母身体不好,需要人照顾,云城离父母的老家近一些。而且那时候,我发现自己怀孕了,想换个环境,安心待产。”

他说得很直接,没有任何遮掩。桌上的人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坦诚,一时都有些愣住。

“怀孕了还一个人跑那么远,”另一个亲戚小声嘀咕,“也不怕出事。”

“够了。”傅振宏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有威严,“吃饭就吃饭,问那么多做什么?”

桌上立刻安静下来。

晚宴的后半段在沉默中进行。程宿宁几乎没吃什么,只是象征性地动了动筷子。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那些无声的评判,像针一样扎在身上。

但他没有退缩,没有回避。他坐得很直,表情平静,偶尔会回应一些简单的问话,礼貌而得体。

终于,晚宴结束了。

亲戚们陆续告辞。傅振宏站起身,对傅既临说:“你跟我来书房一趟。”

然后又看向程宿宁:“你先在客厅坐坐。”

程宿宁点点头:“好的。”

程宿宁安安静静地在客厅坐了一会。

过了半小时,傅既临从书房出来了。他的脸色有些复杂,但看见程宿宁时,还是露出了笑容。

“我们走吧。”他说。

车子驶离傅家老宅。

程宿宁靠在座椅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傅既临握住他的手,说:“父亲说,下个月晨晨百日宴,可以在老宅办。”

程宿宁愣住了:“他愿意?”

“嗯。”傅既临点头,“他说,傅家的孩子,该有的仪式都要有。”

程宿宁由衷的笑了。

不枉他和傅既临的坚定和努力。

窗外,夜色深沉。城市的路灯一盏盏亮起,像一条流动的光河。

车子驶向静园的方向,驶向他们三个人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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