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徐亚昀的到访

周二下午一点,门铃响起时,程宿宁正在书房和投资部开视频会议。

屏幕那头,投资经理李雯正在分析“静园育儿”项目的市场定位:“程先生,我们建议初期聚焦高端用户群,这个群体对专业育儿知识的需求更迫切,也更有付费意愿……”

程宿宁一边听一边做笔记,门铃声让他皱了皱眉。傅既临今天行程多一些,他再快也要三点多才能到家。现在家里只有他和晨晨,到底是谁在这个时间到访呢。

他瞥了眼监控屏幕,随即愣住了。门外站着一位身着深灰色套装的中年男性,气质优雅,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纸袋。

是傅既临的Omega父亲。

“抱歉,我这边有点急事。”程宿宁迅速对屏幕说,“我们明天同一时间继续可以吗?”

李雯立刻会意:“当然,程先生先忙。”

关掉视频,程宿宁深吸一口气,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家居服,浅蓝色棉质T恤,胸口还有一小块晨晨不小心蹭上的奶渍。他匆忙抓起一件针织开衫套上,又理了理头发,才走向玄关。

门打开,徐亚昀站在门外,微笑着看他:“宿宁,没打扰你吧?”

他的声音温和,笑容得体,但程宿宁还是从他眼中捕捉到一丝期待。

“没有打扰。”程宿宁侧身让开,“您快请进。”

徐亚昀走进来,很自然地打量了一下客厅。他的目光在婴儿床、爬行垫、沙发上散落的育儿绘本上停留片刻,眼神又柔和了些。

“既临说你一个人在家带孩子,”他把纸袋放在茶几上,“我来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

“既临去公司了,大概四点左右回来。”程宿宁说,“您坐,我给您泡茶。”

“不用麻烦,白水就好。”徐亚昀在沙发上坐下,姿态放松但脊背挺直,“孩子呢?”

“刚睡着,在卧室。”程宿宁倒了杯温水放在他面前,“您稍等,我去看看。”

他走进卧室,晨晨确实还在婴儿床里熟睡,小手举在脑袋两侧,像投降的姿势。程宿宁轻轻给他掖了掖被角,又深吸一口气,才走回客厅。

徐亚昀正看着茶几上的一本相册——是晨晨的成长记录,从出生到现在,傅既临一张张整理进去的。

“可以看看吗?”他问。

“当然。”

徐亚昀翻开相册。第一页是晨晨刚出生时的照片,红扑扑的小脸,眼睛还睁不开。往后翻,满月照、第一次微笑、第一次抬头……每一张都有手写的备注,有些是程宿宁的字,有些是傅既临的。

“这张是在西南拍的吧?”徐亚昀指着一张程宿宁孕期的侧面照。照片里他站在窗前,手放在隆起的肚子上,窗外是云城的雨。

程宿宁点点头:“七个多月的时候。”

“很辛苦吧?”徐亚昀抬眼看他,“一个人。”

这个问题问得直接,但语气里没有评判,只是平静的询问。

“还好。”程宿宁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当时没想那么多。”

徐亚昀又翻了几页,停在傅既临抱着晨晨喂奶的照片上。照片里的傅既临神情专注,动作还有些生疏,但眼神温柔。

“既临变了很多。”徐亚昀轻声说,“我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程宿宁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沉默。

徐亚昀合上相册,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小丝绒盒子:“这是给孩子的。”

程宿宁接过,打开。里面是一对纯金的小手镯,做工精致,内侧刻着“平安健康”四个字。

“太贵重了。”程宿宁说。

“收下吧。”徐亚昀微笑,“我是孩子的爷爷,这是应该的。”

这个自称让程宿宁心头一暖。他了“孩子的爷爷”,而不是“傅既临的爸爸”。

卧室里传来晨晨的哼唧声。程宿宁立刻起身:“他醒了,我去……”

“我能去看看吗?”徐亚昀也跟着站起来。

程宿宁点头:“您请。”

晨晨果然醒了,正睁着眼睛啃自己的小手。看到陌生人进来,他停下动作,好奇地盯着徐亚昀。

“你好啊,小宝贝。”徐亚昀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他走到婴儿床边,却没有贸然伸手去抱,只是俯身看着,“长得真像既临小时候。”

程宿宁上前抱起晨晨,小家伙立刻往他怀里钻,但眼睛还盯着徐亚昀。

“他不太认生。”程宿宁解释。

“是好事。”徐亚昀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晨晨的脸颊,“我能抱抱吗?”

程宿宁把晨晨递过去。徐亚昀接孩子的动作很熟练,一手托头颈,一手托臀部,稳稳抱在怀里。晨晨在他怀里扭了扭,但没有哭。

“乖孩子。”徐亚昀低头,在晨晨额头轻轻亲了一下,“我是爷爷。”

晨晨眨了眨眼,忽然咧开没牙的嘴笑了。

这个笑容像有魔力,徐亚昀的眼眶瞬间红了。他很快控制住情绪,抬头对程宿宁说:“他喜欢我。”

“伯父,”程宿宁轻声说,“您坐吧,抱着累。”

徐亚昀抱着晨晨在卧室的摇椅上坐下,轻轻摇晃:“不累。既临小时候,我能抱着他一整天。”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声音很轻:“刚联姻的时候,我和振宏感情还算好。后来公司做大了,他越来越忙,我们之间的话越来越少。再后来,他和别人暧昧,我们就分居了,我出国,一直在国外旅游,一个人生活。”

程宿宁没想到徐亚昀会突然说起这些,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我是在既临十八岁时候走的,后来的十几年既临跟着他父亲生活。”徐亚昀继续说,手指轻轻抚过晨晨柔软的发顶,“那孩子从小就懂事,知道父母关系不好,从来不闹,什么都自己扛。高中就出国读书,回来后直接进公司,一路做到总裁。所有人都说他优秀,只有我知道,他其实很孤独。”

他抬起头,眼睛里有水光:“直到我看到那些照片,他在公园推婴儿车,在草坪上陪孩子玩,在产科陪着你们。我才知道,原来我儿子也会这样笑。”

晨晨在他怀里发出咿呀声,小手在空中抓挠。徐亚昀握住那只小手,声音更轻了:“宿宁,谢谢你。谢谢你让既临学会怎么去爱一个人,怎么组建一个家。”

程宿宁的喉咙发紧。他靠在门框上,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位传说中的傅夫人——不是社交场合那个大方得体的贵公子,而是一个曾经婚姻失败、与儿子疏离多年的父亲。

“伯父,”他开口,声音有些哑,“傅既临他……其实很在乎您。他书房里一直放着您送他的钢笔,用了很多年。”

徐亚昀怔住了。

“他还记得您喜欢百合,每年您生日,都会订一束送到您住处。”程宿宁继续说,“只是他不太会表达。就像……他以前对我一样。”

卧室里安静下来,只有摇椅轻轻的吱呀声。晨晨在徐亚昀怀里渐渐又睡着了,小手还握着他的手指。

过了很久,徐亚昀轻声说:“我能常来看孩子吗?”

“当然。”程宿宁说,“您是晨晨的爷爷。”

徐亚昀笑了,这次是真正放松的笑容:“那你也别叫我伯父了,太生分。如果你愿意,叫爸也行。”

程宿宁脸一热:“好,爸。”

“好。”徐亚昀点头,小心翼翼地把睡着的晨晨放回婴儿床,“让他睡吧,我们出去说话。”

回到客厅,徐亚昀重新坐下,这次姿态更放松了。他环顾四周,忽然问:“这房子是既临准备的?”

“嗯。”

“布置得挺温馨,不像他的手笔。”徐亚昀笑道,“是你添置的吧?那些绿植,那个毛绒地毯,还有那些小摆件。”

程宿宁有些惊讶:“您怎么知道?”

“因为既临从小住的地方都像酒店套房,整齐,干净,但没有生活气息。”徐亚昀说,“这里不一样,这里像个家。”

他从纸袋里拿出另一个盒子:“这是给你的。”

程宿宁打开,里面是一条深蓝色的羊绒围巾,质地柔软。

“我自己织的。”徐亚昀有些不好意思,“手艺一般,别嫌弃。秋天了,早晚凉,你出门时戴着。”

程宿宁抚摸着围巾,针脚细密均匀:“很漂亮,谢谢爸。”

“不客气。”徐亚昀看着他,“宿宁,我知道傅家的情况。振宏那边……可能不太好相处。但如果他为难你,你可以来找我。我虽然和傅家没什么往来了,但毕竟还是既临的爸爸,有些话我还是能说的。”

这话的分量很重。程宿宁郑重地点头:“我会的。”

他们又聊了一会儿育儿经。徐亚昀分享了很多傅既临婴儿时期的趣事,程宿宁听得津津有味。直到快四点,徐亚昀才起身告辞。

“我该走了,既临快回来了。”他说,“让他知道我今天来过,又要多想。”

程宿宁送他到门口。徐亚昀穿上外套,忽然转身抱了抱他。

这个拥抱很轻,但很温暖。

“好好照顾自己。”他说,“好孩子。”

“我会的。”

门关上后,程宿宁回到客厅,看着茶几上的金手镯和羊绒围巾。手机震动,是傅既临发来的消息:“晚上想吃什么?我顺路带回来。”

程宿宁想了想,回复:“你爸爸今天来了。”

消息发出去后三秒,傅既临直接打了电话过来:“他去找你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可能想单独见见我。”程宿宁说,“我们聊得很好,他很喜欢晨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他没说什么……不好的话吧?”

“没有。”程宿宁在沙发上坐下,手指绕着那条羊绒围巾,“他给我织了围巾,给晨晨买了手镯。还跟我说了很多你小时候的事。”

“什么事?”

“比如你两岁还尿床,三岁把笔芯当果汁喝弄得满嘴都是黑墨水,五岁……”

“好了。”傅既临打断他,声音里带着无奈的笑意,“他怎么什么都跟你说。”

“因为我是你的伴侣啊。”程宿宁说得很自然,“而且他是个很好的爸爸,只是和你一样,不太会表达。”

傅既临又沉默了。这次沉默更久。

“他……”他开口,声音很低,“他离开,我一直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对他。一开始我觉得他不要我了,后来我慢慢明白不是他的错,但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和他相处了。”

“那就从让他多见见晨晨开始。”程宿宁建议,“他今天抱着晨晨,哭了。”

傅既临深吸一口气:“好。我这周末约他吃饭,我们一家四口。”

“好。”

挂了电话,程宿宁走进卧室。晨晨还在睡,小胸脯规律地起伏。他坐在床边,轻轻摸了下孩子的脸。

这个家,正在一点一点完整起来。从两个人,到三个人,现在,或许要加入第四个人了。

窗外,夕阳西下。静园的傍晚,暖意渐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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