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竞标战场
凯悦酒店三楼的宴会厅被临时改造成了发布会现场。
巨大的LED屏幕上滚动播放着“恒远科技——未来智慧城市解决方案”的字样，台下坐满了媒体记者、行业分析师和潜在客户。
程宿宁坐在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膝上摊开着一台轻薄笔记本。在他斜前方两排的位置，傅既临正侧耳听着旁边助理的低声汇报，侧脸线条紧绷。
这不是傅氏的主场。
恒远科技是傅氏在智慧城市项目上的主要竞争对手，今天的发布会旨在展示他们最新一代的解决方案，试图在即将开始的政府招标前抢占舆论高地。傅既临亲自到场，不是来捧场，是来侦查敌情。
“女士们先生们，接下来有请恒远科技首席技术官，王明远博士，为大家详细介绍我们的新一代智能交通管理平台！”
掌声中，一个四十岁左右、戴着金丝眼镜的Beta男性走上台。他语速很快，充满自信，配合着屏幕上炫目的三维动画和实时数据演示，确实很有说服力。
程宿宁的手指在触摸板上快速滑动，调出他提前准备的资料库。
王明远每提到一个技术参数或应用案例，他就在笔记本上做下标记，并与傅氏已有的方案进行比对。他的大脑像一台精密运行的计算机，处理着海量信息，寻找着可能存在的破绽。
傅既临偶尔会微微侧头，朝他的方向瞥一眼。没有言语，但那眼神程宿宁读懂了，他在等，等程宿宁发现什么。
发布会进行了四十分钟，王明远开始讲解平台的核心算法优势：“我们的动态流量预测模型，准确率达到了行业领先的94.7%，这是有史以来……”
程宿宁的手指停住了。
他调出另一份文件，那是上周傅氏技术部提交的内部报告，里面详细分析了当前主流预测模型的极限，得出的准确率上限是93.2%。超过这个数字，要么是测试环境高度理想化，要么……
要么数据有水分。
程宿宁的目光死死盯住屏幕上闪过的一张架构图。
那张图展示的是数据融合层的设计，很复杂，但程宿宁注意到一个细节：在图片是右下角标注了一个很小的专利号。
他立刻在内部资料库里搜索这个专利号。
找到了。
专利属于一家瑞士公司。
“程助理。”
傅既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移动到了程宿宁旁边的空位上。
程宿宁没有转头，手指在笔记本上迅速敲击，将他的结论总结成几个要点，然后将屏幕朝傅既临的方向微微倾斜。
傅既临的目光扫过那些文字和数字，只用了不到十秒，然后他收回视线，重新看向舞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但程宿宁看到他搁在扶手上的手指，轻轻敲击了两下。
这是他们之间的暗号：确认，继续观察。
发布会进入了问答环节。
有几个记者提出了不痛不痒的问题，王明远对答如流。
气氛开始变得有些松懈，甚至有些无聊。
就在这时，傅既临举起了手。
会场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认出了他。前排恒远的高管们脸色明显变了。
主持人有些尴尬，但还是点了傅既临：“呃……傅总，您有什么问题吗？”
傅既临站起身，他的身高和气势让他即使在台下也像站在聚光灯中心。
“王博士刚才提到，贵司平台的预测准确率达到了94.7%，这是一个令人印象深刻的数字。我想请教，这个数字是基于多大规模的实时数据流测试得出的？测试期间，是否包含了突发和应急情况？”
他的声音平静，甚至算得上礼貌，但每个字都像手术刀一样精准。
王明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我们的测试涵盖了各种典型场景，可以说非常全面。不过具体细节涉及商业机密，无法详细告知，抱歉。”
“理解。”傅既临点点头，却没有坐下，“那么，能否再问您一个问题？据我所知，这项技术需要配套专用硬件。请问贵司在实验区是否全面采用了该硬件方案？如果是，如此高的硬件成本，将如何保证项目在政府招标中的价格竞争力？”
会场里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和低语，记者们兴奋地开始记录。
这是个极其尖锐的问题，直接指向了核心矛盾——技术先进性和商业可行性的平衡。
王明远的额角渗出了细小的汗珠。他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这个……我们的方案是软硬件结合的优化方案，在保证精度的前提下，对成本进行了严格控制。具体细节……”
“我明白了。”傅既临打断了他，语气依然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感谢您的解答，期待看到贵司在后续招标中提交更详细的成本效益分析。”
他坐下了。
整个会场鸦雀无声，恒远的高管们脸色铁青。
王明远站在台上，张了张嘴，却没能立刻说出话来。
程宿宁合上了笔记本，他知道，傅既临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不需要确凿的证据，只需要提出那个无法回避的问题，就足以在所有人心里埋下怀疑的种子。在即将到来的招标战中，这粒种子可能会生根发芽。
发布会在一片微妙的气氛中匆匆结束。
“回公司。”傅既临起身，步履匆匆的走向门口，“通知技术部和市场部负责人，一小时后开会。”
“好的。”程宿宁赶紧跟上。
司机启动车子，车子缓缓驶入车流。
程宿宁坐在前排副驾，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傅既临，后者正闭着眼睛靠在头枕上，眉心微蹙，似乎在思考什么。
“刚才的问题，”傅既临忽然开口，眼睛仍然闭着，“依据充分吗？”
程宿宁思考了一会，说：“是的，我合理推测，恒远要么虚报了数字，要么测试环境不具代表性。无论是哪种，都足以在招标评审中提出质疑。”
傅既临沉默了片刻。
“做得不错。”他说。
简单的三个字，没有任何修饰，程宿宁却感觉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知道这只是对工作的认可，但即便如此，还是让他的内心起了轻微的波澜。
“应该的，傅总。”他的声音平稳如常。
车窗外，城市的天际线在傍晚的霞光中逐渐亮起灯火。
程宿宁看着前方蜿蜒的车流，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大学图书馆里，他第一次看到傅既临作为学生代表在台上发言的样子。
也是这样冷静，这样锐利，这样……遥不可及。
那时候他坐在台下，像现在一样，只能远远地看着。
但现在，他可以站在他身边，和他并肩作战。
哪怕是用无数个深夜的加班、无数次信息的精确筛选、无数次对自己情感的残酷压制换来的，他也甘之如饴。
“程助理。”傅既临的声音再次响起。
“在。”
“明天上午，我要看到针对恒远那个专利技术的详细分析报告，包括可能的替代方案，以及成本对比。”
“是，下班前我会把初步框架发给您确认。”
傅既临没有再说话。
现在的他们不会想到，日后会有一场针对他们的局，差点让傅既临和程宿宁永远分道扬镳。
巨大的LED屏幕上滚动播放着“恒远科技——未来智慧城市解决方案”的字样，台下坐满了媒体记者、行业分析师和潜在客户。
程宿宁坐在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膝上摊开着一台轻薄笔记本。在他斜前方两排的位置，傅既临正侧耳听着旁边助理的低声汇报，侧脸线条紧绷。
这不是傅氏的主场。
恒远科技是傅氏在智慧城市项目上的主要竞争对手，今天的发布会旨在展示他们最新一代的解决方案，试图在即将开始的政府招标前抢占舆论高地。傅既临亲自到场，不是来捧场，是来侦查敌情。
“女士们先生们，接下来有请恒远科技首席技术官，王明远博士，为大家详细介绍我们的新一代智能交通管理平台！”
掌声中，一个四十岁左右、戴着金丝眼镜的Beta男性走上台。他语速很快，充满自信，配合着屏幕上炫目的三维动画和实时数据演示，确实很有说服力。
程宿宁的手指在触摸板上快速滑动，调出他提前准备的资料库。
王明远每提到一个技术参数或应用案例，他就在笔记本上做下标记，并与傅氏已有的方案进行比对。他的大脑像一台精密运行的计算机，处理着海量信息，寻找着可能存在的破绽。
傅既临偶尔会微微侧头，朝他的方向瞥一眼。没有言语，但那眼神程宿宁读懂了，他在等，等程宿宁发现什么。
发布会进行了四十分钟，王明远开始讲解平台的核心算法优势：“我们的动态流量预测模型，准确率达到了行业领先的94.7%，这是有史以来……”
程宿宁的手指停住了。
他调出另一份文件，那是上周傅氏技术部提交的内部报告，里面详细分析了当前主流预测模型的极限，得出的准确率上限是93.2%。超过这个数字，要么是测试环境高度理想化，要么……
要么数据有水分。
程宿宁的目光死死盯住屏幕上闪过的一张架构图。
那张图展示的是数据融合层的设计，很复杂，但程宿宁注意到一个细节：在图片是右下角标注了一个很小的专利号。
他立刻在内部资料库里搜索这个专利号。
找到了。
专利属于一家瑞士公司。
“程助理。”
傅既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移动到了程宿宁旁边的空位上。
程宿宁没有转头，手指在笔记本上迅速敲击，将他的结论总结成几个要点，然后将屏幕朝傅既临的方向微微倾斜。
傅既临的目光扫过那些文字和数字，只用了不到十秒，然后他收回视线，重新看向舞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但程宿宁看到他搁在扶手上的手指，轻轻敲击了两下。
这是他们之间的暗号：确认，继续观察。
发布会进入了问答环节。
有几个记者提出了不痛不痒的问题，王明远对答如流。
气氛开始变得有些松懈，甚至有些无聊。
就在这时，傅既临举起了手。
会场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认出了他。前排恒远的高管们脸色明显变了。
主持人有些尴尬，但还是点了傅既临：“呃……傅总，您有什么问题吗？”
傅既临站起身，他的身高和气势让他即使在台下也像站在聚光灯中心。
“王博士刚才提到，贵司平台的预测准确率达到了94.7%，这是一个令人印象深刻的数字。我想请教，这个数字是基于多大规模的实时数据流测试得出的？测试期间，是否包含了突发和应急情况？”
他的声音平静，甚至算得上礼貌，但每个字都像手术刀一样精准。
王明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我们的测试涵盖了各种典型场景，可以说非常全面。不过具体细节涉及商业机密，无法详细告知，抱歉。”
“理解。”傅既临点点头，却没有坐下，“那么，能否再问您一个问题？据我所知，这项技术需要配套专用硬件。请问贵司在实验区是否全面采用了该硬件方案？如果是，如此高的硬件成本，将如何保证项目在政府招标中的价格竞争力？”
会场里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和低语，记者们兴奋地开始记录。
这是个极其尖锐的问题，直接指向了核心矛盾——技术先进性和商业可行性的平衡。
王明远的额角渗出了细小的汗珠。他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这个……我们的方案是软硬件结合的优化方案，在保证精度的前提下，对成本进行了严格控制。具体细节……”
“我明白了。”傅既临打断了他，语气依然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感谢您的解答，期待看到贵司在后续招标中提交更详细的成本效益分析。”
他坐下了。
整个会场鸦雀无声，恒远的高管们脸色铁青。
王明远站在台上，张了张嘴，却没能立刻说出话来。
程宿宁合上了笔记本，他知道，傅既临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不需要确凿的证据，只需要提出那个无法回避的问题，就足以在所有人心里埋下怀疑的种子。在即将到来的招标战中，这粒种子可能会生根发芽。
发布会在一片微妙的气氛中匆匆结束。
“回公司。”傅既临起身，步履匆匆的走向门口，“通知技术部和市场部负责人，一小时后开会。”
“好的。”程宿宁赶紧跟上。
司机启动车子，车子缓缓驶入车流。
程宿宁坐在前排副驾，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傅既临，后者正闭着眼睛靠在头枕上，眉心微蹙，似乎在思考什么。
“刚才的问题，”傅既临忽然开口，眼睛仍然闭着，“依据充分吗？”
程宿宁思考了一会，说：“是的，我合理推测，恒远要么虚报了数字，要么测试环境不具代表性。无论是哪种，都足以在招标评审中提出质疑。”
傅既临沉默了片刻。
“做得不错。”他说。
简单的三个字，没有任何修饰，程宿宁却感觉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知道这只是对工作的认可，但即便如此，还是让他的内心起了轻微的波澜。
“应该的，傅总。”他的声音平稳如常。
车窗外，城市的天际线在傍晚的霞光中逐渐亮起灯火。
程宿宁看着前方蜿蜒的车流，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大学图书馆里，他第一次看到傅既临作为学生代表在台上发言的样子。
也是这样冷静，这样锐利，这样……遥不可及。
那时候他坐在台下，像现在一样，只能远远地看着。
但现在，他可以站在他身边，和他并肩作战。
哪怕是用无数个深夜的加班、无数次信息的精确筛选、无数次对自己情感的残酷压制换来的，他也甘之如饴。
“程助理。”傅既临的声音再次响起。
“在。”
“明天上午，我要看到针对恒远那个专利技术的详细分析报告，包括可能的替代方案，以及成本对比。”
“是，下班前我会把初步框架发给您确认。”
傅既临没有再说话。
现在的他们不会想到，日后会有一场针对他们的局，差点让傅既临和程宿宁永远分道扬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