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傅振宏的改变

周日上午,静园接到傅家老宅打来的电话。

“少爷,老爷子说让你们今晚回来吃饭。”电话是管家打来的,声音恭敬,“六点开席,老爷子特意吩咐厨房做了孩子能吃的东西。”

傅既临挂了电话,看向正在给晨晨喂辅食的程宿宁:“今晚去老宅吃饭。”

程宿宁没有异议,之前确实提过一次。

“我准备点东西带过去吧,不带不好。”他问。

“没事,老婆你人去了就行。”傅既临说,“礼物我替你准备好了。”

程宿宁低头继续喂晨晨。小家伙今天胃口很好,一口接一口地吃,嘴角沾满了南瓜泥,像只贪吃的小花猫。

下午,徐亚昀提前来了。他带了一套新的婴儿服,还有给程宿宁母亲的营养品。

“咱们晚上一起去,傅振宏和我说了。”

下午四点,开始准备出门。

程宿宁给晨晨换了身正式的小衣服,浅蓝色的连体衣,领口有精致的刺绣。徐亚昀送的那对金手镯也戴上了,在晨晨胖乎乎的手腕上,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傅既临自己穿了深灰色西装,给程宿宁挑了同色系的羊绒衫和长裤。两人站在镜前,程宿宁伸手帮傅既临整理领带,傅既临则轻轻捋顺程宿宁额前的碎发。

五点半,车驶入傅家老宅所在的山道。暮色四合,路两旁的行道树在车灯下投出长长的影子。程宿宁抱着晨晨坐在后座,小家伙对窗外掠过的树影很好奇,一直伸着小手想去抓。

徐亚昀坐在副驾驶,一路上都很安静。直到老宅的铁艺大门出现在视野里,他感慨道:“这么多年了,一点都没变。”

车停在门前时,管家已经等在门口。

“徐先生,少爷,程先生。”管家恭敬地欠身,“傅董在书房,说你们到了直接去餐厅等他。”

徐亚昀点头:“知道了。”

餐厅是中式风格,红木长桌能坐二十人,但今晚只摆了六副餐具。主位留给傅振宏,两侧分别是徐亚昀和傅既临,程宿宁坐在傅既临旁边,晨晨的婴儿餐椅放在两人中间。还有一个位置空着,程宿宁猜测是留给可能来的其他傅家长辈。

六点整,傅振宏准时出现。

他今天穿了深蓝色的中山装,拄着拐杖,步伐稳健。目光先扫过徐亚昀,停留了一秒,然后落在傅既临和程宿宁身上,最后停在晨晨那里。

“坐吧。”他说,在主位坐下。

晚餐开始。菜一道道上来,果然如管家所说,有几道特意做得软烂,适合婴儿。程宿宁把南瓜泥和鱼肉茸混在一起,喂给晨晨。

餐厅里很安静,只有餐具碰撞的轻微声响。傅振宏吃得不多,偶尔抬眼看看晨晨。晨晨今天特别乖,专心吃饭,不哭不闹。

吃到一半时,傅振宏擦了擦嘴,看向程宿宁:“宿宁。”

程宿宁坐直身体:“伯父请说。”

“既临说你现在是副总了,还负责西南项目。”傅振宏的语气是纯粹的公事公办,“进展如何?”

程宿宁定了定神,简洁清晰地汇报了项目进展和下一步计划。他的回答专业而克制,没有多余的情绪,就像在工作会议上发言。

傅振宏听完,点了点头:“思路清楚。但原住民那边,你确定能谈下来?”

“有八成把握。”程宿宁说,“我在西南时接触过几位老住户,了解他们的核心诉求。而且,以乡村振兴的名义申报,对当地政府也有利,他们会协助做工作。”

“嗯。”傅振宏端起茶杯,“下周董事会上,既临会正式汇报这个项目的调整方案。你准备一下材料。”

这话的意思很明显,项目如果成功,功劳算程宿宁的;但如果失败,责任也要承担。

“我会的。”程宿宁说。

傅振宏放下茶杯,目光终于完全落在晨晨身上。小家伙已经吃饱了,正抓着婴儿餐椅上的玩具玩,金手镯随着他的动作叮当作响。

“手镯戴着合适。”傅振宏忽然说。

程宿宁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是的,是徐爸送给晨晨的礼物,晨晨很喜欢。”

“喜欢就好。”傅振宏站起身,“你们继续吃,我书房还有事。”

他离开后,餐厅里的空气明显松弛下来。徐亚昀长长舒了口气,苦笑道:“这么多年,他还是老样子。”

“但至少他请我们吃饭了。”傅既临说,“也有了一些人情味了。”

管家这时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深红色的锦盒:“程先生,这是傅董给孩子的百日贺礼。”

程宿宁接过,打开。里面是一块和田玉佩,温润剔透,用红绳串着。附着一张纸条,是傅振宏的笔迹:“傅予安,长命百岁。”

徐亚昀看着那块玉,表情有些复杂:“这是他收藏多年的东西,是傅家的传家宝,会传给每一代傅家的家主。他本来应该是给既临的,可是因为我俩关系一直不好,既临也始终没有拿到它。现在,他居然把玉佩给了晨晨......”

傅既临握住徐亚昀的手:“爸......”

“我没事。”徐亚昀感慨道,“只是觉得,时间过得真快。”

晚餐结束后,傅既临陪徐亚昀在花园散步。程宿宁抱着晨晨在客厅等,小家伙已经困了,靠在他肩上打哈欠。

“困了就睡吧。”程宿宁轻声说,“今天你很棒。”

晨晨闭上眼睛,很快睡着了。程宿宁轻轻拍着他的背,看着窗外花园里傅既临和徐亚昀的背影。

月光很好,秋夜的空气清冽。傅既临陪着徐亚昀扶着母亲慢慢走,两人低声交谈。远处,书房窗户还亮着灯,傅振宏大概还在工作。

这是一个破碎了多年的家,因为一个新生命的到来,开始尝试重新拼合。裂痕还在,但至少,大家愿意坐在一起吃饭了。

傅既临和徐亚昀回来时,脸上都带着轻松的表情。

“我爸说下周开始,每周二周四来静园帮忙带晨晨。”傅既临对程宿宁说,“这样你工作的时候能安心些。”

程宿宁看向徐亚昀:“会不会太麻烦您?”

“不麻烦。”徐亚昀笑着摇头,“我一个人住也无聊,有孙子陪不知道多开心。而且,”他顿了顿,“我也想多陪陪既临,把以前错过的补回来。”

离开老宅时已经八点半。管家送到门口,恭敬地说:“傅董吩咐,以后每月的月末,请你们回来吃饭。”

回程路上,晨晨在后座的安全座椅里睡得很香。徐亚昀坐在副驾驶,一直看着窗外的夜色。

“今天谢谢你,爸。”傅既临再次说。

“傻孩子,谢什么。”徐亚昀的声音很轻,“其实我也要谢谢你们。如果不是晨晨,我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再踏进那个门。”

车驶入市区,霓虹闪烁。程宿宁看着怀里的晨晨,小家伙在睡梦中咂了咂嘴,像是在回味今晚的南瓜泥。

到家已经九点多。徐亚昀今晚在静园住下,程宿宁把他安排在客房。他抱着晨晨舍不得撒手,一直亲他的小脸。

“好了爸,让晨晨睡觉吧。”傅既临无奈地说,“明天您还能陪他玩呢。”

徐亚昀这才把孩子交给程宿宁。晨晨被放进婴儿床时,在梦里皱了皱眉,但很快又睡熟了。

洗漱完毕,程宿宁和傅既临靠在床头。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带。

程宿宁握住傅既临的手:“我觉得徐爸很开心。”

“我也很开心。”傅既临侧身面对他,“很多年了,我没见过他像今天这样笑。”

程宿宁靠进他怀里。两个人都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相拥。卧室里只有晨晨平稳的呼吸声,还有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夜深了。程宿宁在睡意袭来前,想起晚餐时傅振宏看晨晨的眼神。那个永远严肃的老董事长,在看着孙子时,眼神里有不易察觉的柔软。

也许,爱真的有神奇的魔力。能让疏离的人重新靠近,能让坚硬的心变得柔软,能让破碎的家一点点修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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