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癫狂之域(四)

吉迪恩挡在她身前,“我们不需要。”

阿诺德经理没说话,他的目光在几人紧绷的脸上转了一圈。

阿诺德经理的眼神既轻蔑又嘲弄,仿佛在说他们现在这点没用的挣扎,用不了多久就会彻底屈服。

吉迪恩:“经理,我完成了一幅画,想请经理过目一下。”

他侧身站在刚画好的画作旁,吉迪恩想试探一下经理的评定标准和他的审美倾向。

阿诺德经理抬起下巴,姿态高傲。

他慢慢走到吉迪恩的画布前,他只看了一眼,嗤之以鼻。

阿诺德经理抬手,只听“刺啦” 一声,就将画布从画架上扯了出来。

画布在阿诺德经理的手中,瞬间揉成一团。

异动陡生!

吉迪恩早有防备,已提前迅速退后。

当阿诺德说出 “不合格!” 三个字时,众人都浑身一僵。

是规则。

众人只能眼睁睁看着经理步步逼近,无力的等待他的审判。

白砾的手已经摸上了战术腰带上的配枪,她咬紧牙关,想要拽出电磁抢。

可她的身体僵直,只能看着阿诺德的身影越来越近,心脏狂跳。

阿诺德经理捏住吉迪恩的下巴,把那团皱巴巴的画布,塞进了吉迪恩的嘴里。

吉迪恩被迫吞下自己亲手创作的作品。

画布一碰到他的唾液,就改变了质地。

不再是粗糙的画布,反而化作一股的水流,顺着吉迪恩的喉咙往下滑。

他想呕吐,却被那股无形的规则力量死死掐住喉咙。

一整张画布被吉迪恩吃了下去。

男人棱角分明的脸上,愤怒与无力缠在一起,连脖颈的青筋都绷了起来。

惩罚的压力突然消失,吉迪恩向后踉跄了一下,立刻弓起腰,开始干呕。

他的胸腔起伏得厉害,却连一点残渣都吐不出来,他只觉得喉咙阵阵刺痛。

小黑紧张的搀扶起队长。

吉迪恩剧烈咳嗽了几声,他一向整齐的头发散了几缕,垂在额前。

他站直了身体,小幅度的摇了摇头。

原来这就是工作室里,连一幅废稿都找不到的原因。所有不合格的画作,都会被创作者自己硬生生吃下去。

这种惩罚,使得每个创作的画家,都要打起万分的精神。

不能失误,不能失手。

这是一场精神惩戒。

阿诺德经理抽出胸口的丝绸手帕,优雅地擦拭双手。

“这幅作品是庸才所作,没一点灵气可言!下次再让我评审,可得先掂掂自己的本事,别浪费我的时间。”

吉迪恩等人的脸色难看极了。

阿诺德经理扫了一眼几人,说:“现在天色已晚,你们可以去画廊三楼的客房休息,也可以选择继续留在工作室里继续创作。”

吉迪恩脸色苍白,声音沙哑地说:“我们去客房休息。”

阿诺德经理仿佛早就猜到他们会做这个选择,不屑地说:“可真会偷懒啊!哼,跟我来吧。”

阿诺德经理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

白砾走了出去,她的目光下意识看向对面。

大型画室的门依旧紧紧关着,仿佛从没打开过。

这间神秘的工作室里,会有什么?跟小型工作室,有什么区别吗?

白砾刚踏上楼梯,脚下就传来熟悉的阻塞感。

白砾看着脚下细腻的木纹,思忖道,难道这楼梯是用人皮打造的吗?

踏入三楼,白砾活动了下僵硬的脚踝。

脚踝处的木纹再次褪去,这楼梯,是想和她交换表皮吗?

画廊三楼空气里的霉味淡了些,窗户玻璃爬满蛛网状裂痕,窗外的天,已经黑了。

整个三楼的走廊铺着软塌塌的地毯,两侧并排立着四间客房。走廊尽头分了两个岔口,一边是经理办公室,另一边是储物室。

阿诺德停下脚步,语气里满是不耐:“四间客房随便住,现在是下班时间了,没发生天大的事,少来烦我!”

下班时间到了,阿诺德经理连话都懒得多说一句。他径直走向经理办公室,重重地关上了门。

白砾小心推开门,这是距离经理办公室最远的客房,确认没有任何异常后,她踏入其中。

五人今晚都挤在一件客房休息。

小黑看向吉迪恩,担心地说:“队长,你没事吧?”

吉迪恩抬起头,他的瞳孔已扩散至整个眼睛。

小黑吸了一口凉气。

吉迪恩从压缩包里取出淡蓝色的抑染剂,在小臂静脉推了些药剂。

理论上,使用抑染剂有一定概率失效。对同一人而言,短期内频繁使用,会导致失效的概率大大升高。

白砾脸色难看,“这污染值的增长速度太快了,怪不得上一支清理小队会全军覆没。这个画廊处处都是规则,稍有不慎就会落入陷阱,我觉得这个污染域的清理难度,似乎极大。”

吉迪恩的眼睛还没有恢复,他按压了一下眼眶,“我也感觉到了,大家一定要谨慎行事,希望我们都能安全离开这里。”

白砾:“三楼还有一件储物室,我想我们需要进去一趟,里面或许有重要线索,今晚……就是最好的时机。”

“好,等入夜,我们就行动。”

白砾闭眼靠在墙上,嘴里慢慢嚼着压缩粮。

她的脑子里一直想着那张皱巴巴的烬纸。

上一轮探索污染域 的清理员,他们最后留下的线索一定是极其重要。

他们到底经历了什么?

在最后的生死之际,留下的那一个字,又代表什么?

深夜,几人在客房内小憩了一会。

吉迪恩的眼睛已经恢复了正常,抑染剂发挥了作用。

“白砾,你留在客房里,有任何情况随时在通讯器里说。”

白砾明白吉迪恩这是出于保护她,让她留守客房,但她并不需要被保护。

“我要跟你们一起去。”

吉迪恩坚持道:“你留在这里吧,我们去就行了。”

白砾上前一步,“你把我招进小队,难道就是为了让我,在这里当个吉祥物吗?”

吉迪恩与白砾两人都心知肚明,她的等级与队伍并不匹配,她是由吉迪恩亲自招募进来的。

吉迪恩盯着她看了两秒,“可以,但如果你发生了什么意外,自行负责。”

白砾嗤笑一声,“当然。”

吉迪恩按住寸头青年,“你留在这里驻守。”

三楼的走廊,静悄悄的。

吉迪恩站在储物室的门口,掏出精密的开锁仪器,弄了六、七秒,还没有打开储物室的门锁。

这门锁的样式很是老旧,这种铜质锁芯,在如今的联邦市面上已经见不到了。

储物室的对面就是经理办公室,几人大气都不敢出,在这偷摸开锁。

吉迪恩手中的开锁仪器,吃亏在太过先进。

白砾恨铁不成钢的拍了拍他的胳膊,从防护服里抽出一截钢丝。

吉迪恩见状,立刻给白砾让出位置。

白砾把钢丝插进锁孔,捅穿了锁芯里的锈斑,手腕微微转动,锁开了。

她迅速伸手按住锁扣,避免它掉在地上,发出声响。

白砾轻握储物室的门把手,推开门。

小黑是最后进来的,他轻轻将门留条缝,以便更好观察对面的经理办公室,侧身守门。

屋内一片漆黑。

白砾戴上夜视镜,镜片立刻蒙上淡绿的微光。

储藏室的情况尽收眼底,像仓库一样的房间里堆满画作,每副画作上都被蒙着防尘的白布,像一个个沉默的影子。

她轻轻扫过身旁的一幅画,指腹沾了层细灰。

白砾贴墙往里挪,目光逐个看每幅画的布面边缘。

越是新放进来的,布面褶皱越明显。

她在储藏室里侧停住脚,两幅画并排靠在墙角,蒙着的布角还带着明显的折痕,显然是近期才被搬进来的。

她扯下画布,画中的内容渐渐展露在夜视镜内。

这幅画是用刮刀反复堆的厚涂油彩创作的。

深蓝黑底色吞噬了大半画面,油彩凝固的粗糙纹理。

白砾轻嗅着,这些油彩里散发出一种混着腐臭味。

她皱着眉,视线突然顿住,画面右下角那个背对着的人影,让她瞳孔微缩。

那人穿着灰白色的衣服,细节看不清,可他腰间隐约鼓起来的枪形、背包轮廓,这是清理员……

上一支小队的第三个清理员。

白砾呼吸急促,扯下另一幅作品的白布。

作品被粗暴切成明暗两半,左侧是墨绿与赭石渲染的黑森林,右侧还没画完。

而在右侧那未完成的画面中,另一个清理员的身影赫然出现在上面。

最后一个清理员,找到了。

自从见到那两个助理起,她就在想,一周前失踪的清理小队共四人,其中两人被做成了助理,那另外两个呢?

现在找到了他们,他们死在了画里。

白砾的思绪翻涌,通讯器里突然传来吉迪恩的声音。

“撤。”

白砾吐出一口浊气,将白布重新扣在画布上。

她最后一个走出储物间,手指轻捏住金属锁扣。

“咔嚓”一声轻响,锁扣便恢复了原状,丝毫看不出被撬动过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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