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去死……去死……

漆黑昏暗的壁橱角落。宛清安静的喘着气,大脑剧烈疼痛之际,他想着妈妈你在哪。

救救我吧妈妈。

耳鸣让他的听觉模糊,然而梅里克的声音还在背景里响动:“为什么他会有室友?”

他在和人说话。宛清仰了仰头,虚弱的叹了口气。

对啊。为什么他会有室友。

小严桁,他面无表情的想,现在在干嘛。

-

“名字。”

“严桁”

“登记地。”

“小河区。”

“监护人。”

雪亮灯光下的男生一动不动,听到这个问题时似乎有意顿了顿:

“我是孤儿,归政府管。”

“根据我们得到的资料。”一脸正色的男人翻了翻手头的材料,“你在发回家的信里说你有一个姐姐?”

“……”

“她叫什么名字。”

男生迟迟没说话,做笔录的警察紧紧盯着他面孔,试图在那安静的表情里找出点异样。

“……小浔。”

“什么?”

“她就叫小浔。”

“姓氏呢?”警察不解的问。

“我们都是孤儿,警官,”严桁看着面前面目严肃的大人,“孤儿哪有姓氏?”

-

被送进临时看守所的时候严桁一言不发。对于金和艾略特相关的询问他统一表示不清楚不知道。铁门关上的时候他仰头靠在墙壁上,想着下一轮提问怎么办。

金和艾略特是他杀的。其实承认也没关系。他是未成年,贫民窟又犯罪事件频发,流浪儿们没人会为他们的死讨公道,这案子没油水,送他进少管所还管饭呢起码。

但他答应了要去找宛清。

起码短期内他不能被这件事困住,天知道贫民窟每天饿死打死那么多人那两具尸体是怎么被人发现还认出来的。严桁面无表情,脑海里出现个模糊的女生面孔。

小浔不突出,不优越,或许这样才能在贫民窟身为一个女孩无人知晓的活下来,她把还在七八岁的严桁从垃圾堆里捞出来,提着后领带回小仓库。

某个神秘的项目来选人那天,小浔就像提前知道什么一样坐在餐桌边搅着咖啡,说你得去。

“但他们看上的是金和艾略特。”

“你得去。”

“我才分化没多久。”

“你得去。”

“我……”

“去,小严。”小浔看他一眼,“不去你会后悔的。”

严桁不再吭声。小浔设了局让他们出现在筛选教官的视野里。得知教官在他和金还有艾略特之间犹豫的时候,小浔给了他一把刀。

“记得把脸毁掉。”悠哉的女孩说。

刀刃扎进人体,把当初趁自己年纪小就把自己踢进河里的家伙一刀刀扎透变成烂肉的时候,严桁第一次从神经伸出冒出一股兴奋的颤栗。分化后属于alpha暴力的那一面才真正露出苗头,他数不清自己扎了多少刀,最后把人踢进工业区的污水河里。

有些工厂会在河里排含酸的废水,小小的严桁想,但泡烂了也无所谓。

金和艾略特死了,小浔也失踪了。去飞船那一天,严桁穿着崭新的星校制服,回头最后望一眼安静平和的机场,身后空无一人。

他回头往前走。

-

“根据您的吩咐,宛清腺体里的增稳剂已经是特制的了。正常范围内没有alpha受得了,只有您的信息素能让他疼痛。”

“那他怎么有室友?”

“可能一直戴着止咬器的缘故?是遵循您的吩咐……”

整齐光亮的办公室,科研人员紧张的回答问题,好不容易被从壁橱里放出来的宛清被叫来对峙,研究员有点害怕的看向他。

不管怎么说处在他身边的alpha都会在一段时间内不适进而出现严重的不良反应乃至恶果,不离开就是死,然而看着资料上的名字——严桁,甚至到学期末都还评在A级的alpha,梅里克的目光逐渐转向宛清。

“你帮他了?”

宛清没说话。研究员见他沉默,心下不好的叹了口气。梅里克没说话,安静片刻,他突然感到有趣似的笑了一声。

“你出去吧。”他对研究员说,继而站起了身。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宛清沉默着靠在沙发上,男人一步一步走来,影子覆盖了他单薄的身体。

“战术成绩相似,射击成绩也相似,连综合排名都是先后。”梅里克低头看着他,“你不会还觉得能找人代替你吧。”

“我留你下来,”男人伸手拂过他面颊,微微抬起,逼的那双泛蓝的眼睛看向他,“是因为你是唯一的alpha,宛清。”

“你妈妈是个没什么用的女人。”梅里克的声音很冷漠,“她唯一的优点是把你生成了alpha。”

就像神经被刺痛。宛清双眼猛地睁大了,他猝然暴起要去扼梅里克咽喉,却被梅里克先压了压眉,威压释出,腺体瞬时剧痛,宛清顿时面无血色,猛地倒了下去。

男人毫无波动,松开手,转身向办公桌走去。他的声音平静又带着警告:“不该想的不要想,虫族战争快要结束了,这么多国家和政权都不是吃白饭的,你要推一个毫无背景的家伙出来当救世主,那结束后他就注定回不了地球了。”

“只有你,我的小宛清,”男人回头笑了笑,那是一个胜券在握的神情,“爸爸会护着你回来,成为新的信仰堵住那些人的嘴。”

“这是注定的命运。”

-

安静的卧室,床边是整洁的书桌。平整宽敞的大床上,一个单薄的身影蜷缩着发抖。

宛清双目紧闭,眉头紧紧的皱着。他那种紧绷的姿态让人怀疑他牙齿都在打颤,本就瘦削的脊背缩成了紧紧一团。

“我查过了,你的室友就是个普通小孩,甚至是个孤儿,你不要害他。”

我要害他吗。宛清想。他发着抖。我要害他吗。

记忆翻涌上一片血红,他猛地睁眼直起身,捂着胸口呕吐起来。

床上一片狼藉,他跌跌撞撞的下了床,冲进卫生间。冷水冲洗过面孔,冷光下那张面皮苍白毫无血色,他狠狠握住了胸口的挂坠。

那是个十字架,星校不让带,在地球上的时候却从没离过宛清的身。水流淌过苍白的皮肤,他失力般的靠在墙上,一点点往下坠。

腺体一天内挨了太多威压,此刻正隐隐作痛。宛清的牙关咬的死紧。他无力的闭上眼。

血色仍在翻涌,那是他自己开的枪——宛清没有易感期,他的分化都是被强行催来的,腺体残缺总有原因——虫族战争促成了梅里克的登台上位——可他的手上没有筹码。

无数次失败的经验证明那些所谓的成熟老练的军人指挥官在与虫族作战时一点用没有,那完全是另一套体系,他们需要的是年轻的天才。

少年救世主。

十多个自然分化的子女都没有alpha,梅里克等不住了。他给宛清注射了药物,放他在狭小的壁橱里痛的崩溃自残,一片漆黑的环境下神经骤疼又紧缩,十多岁的孩子歇斯底里的尖叫着。

他对父亲的敌意在那一刻升到了极致,于是壁橱打开的一瞬间,他猛地冲了出去。

手边居然有枪。

楼下的客厅里站着个人影,黑衣服,有重影。宛清骤然迎光,视线不稳,但清清楚楚的认知着这是梅里克的私产别墅,除了他没人会来。

他一枪开了过去。

血色瞬间炸开,从小练枪让他的准头即使在那样视野的情况下也瞄的毫无差错,直到客厅的人影倒下,宛清在一片模糊之中跪倒在地疼痛的喘着气。

门被打开了。高大的男人走了进来,闻到一屋子随着杀戮和鲜血激发出的alpha攻击性信息素味,他满意的吸了口气。

于是熟悉的声音响起,宛清猛地抬头!

“果然直系亲属的血气会诱导分化吗?”梅里克蹲下摸了摸他的头,微笑着,“做的不错。”

地上倒着的人,是他的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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