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宛清的手心有茧。

虎口、中指第二个指节下方、还有掌心。明显长年累月练枪留下的产物明晃晃的显示在那双匀白的手上。严桁捏着他指节,观察着上面模糊的掌纹:“你有茧戴什么手套?”

“……”宛清坐在桌上,蹙了蹙眉,半晌吐出一个字,“丑。”

他要抽手,于是严桁松开。宛清跳下桌,坐到唯一的通风口边听气流声。太空不像地球,星校没有自然环境鸟语花香,人在其中就像待在个巨大的盒子里。他把头靠在墙上,感受着宇宙间粒子轻微的震颤。

“教官区你去过吗?”宛清突然问。

严桁皱了皱眉,他起身打开智能柜,从里面拿出一管铝管丢过来,宛清抬手接住。

“没有。”严桁说,“你想去?”

星校的学员区和教官区是两个彻底隔开的区域。这儿每个拐角都一模一样,学生上课需要根据智能电脑上显示的路标结合拐角亮灯走到对应的空间。

路标不是指示牌类型的,是一串彩色的灯影,相当于一次性导航。

宛清在看包装,他瞥了眼通风口:“要是我再小五岁。”

再小五岁,严桁毫不怀疑他会把他们宿舍的通风口拆了爬进去,毕竟那是唯一能不通过平板导航到达教官区的可能。

“这你能带?”宛清已经拧开了铝管盖,挤出了一点里面的膏体在手心化开闻了闻,“护手霜,你怎么带上来的?”

星校接学生上飞船的时候会查行李,除了贴身衣物以外不让带多余物品。

何况严桁说他是贫困生。

青苹果味的。宛清擦了擦,抬头去看站在柜子前的人。严桁垂着眼:“我姐姐的。”

答非所问。宛清恍然大悟,他把严桁拽到旁边,问那她人呢?

“筛选不通过。”严桁说,“她失踪了。”

-

星校不乏双胞胎,和古地球时代基因突变不同,被送到这儿的小孩多半是在地球上经历过一段时间的考察期,不少早被盯上的家庭都是几个孩子一起考察,通过的则带着行李和父母告别,登上飞船进入星校。

宛清是例外,他是被议长的警卫押上船的。晚上他再次爬进严桁的被子,拢着他耳朵问贫民窟好玩吗。

真是少爷。严桁听了一时不知作何感想。这话就好像对着一只草鱼问食肉鱼群友好吗,对着羚羊问狮子老虎会吃你吗。严桁沉默一会儿,说还行。

“那你们过圣诞节吗?”宛清躺在他身侧问他。可能是真的习惯了,严桁已经感受不出那种被压迫的疼痛,闻到的却是种浅淡的温和的暖香,和几乎已经闻不到的青苹果味混在一起,他忍不住往身侧侧了侧。

“不过。”他盯着黑暗中宛清唇珠的弧度,“那是什么。”

带点颐气的反问,宛清笑了,知道他肯定不是真不知道。他支起脑袋侧过头看着严桁,嘴角轻轻的勾起:“就是有平安果,圣诞树,然后大家会做祷告组织表演的节日。”

“哦。”

“平安果是苹果。”

-

严桁还在长高。他每天在训练室挨了打下课后一个人去医疗室处理,有几次随机抽选把他和宛清抽到一起,宛清对他是真下死手。

机器报到名字时宛清正靠在墙角抽他的电子烟,见严桁走过来便抱臂问他要不要轻一点,被严桁摇头拒绝以后笑了,伸手让他扯自己一把才懒洋洋的从墙边起来。训练室有时候会模拟成无重力环境来应对宇宙环境,他们就只能靠反冲力控制方向和速度。

这样的情况下很难再谈什么技巧,纯靠控制和灵活,几次到最后重力模拟结束,两人纷纷摔到地上,宛清都死死的掐在严桁身上。

他下手相当狠,严桁几次跟他打完都得进医疗室呆大半天才回来,有天他回来的时候发现宛清在宿舍内也戴着那副止咬器,听见声音瞥了眼他:“治好了?”

严桁看着他。宛清低下头:“我觉得我还是戴着比较好,不然怕你过几天就得被别人吃名额了……”

没等他说完话,严桁便走上前伸手贴住了那皮质,他摸着束带的扣,摁开锁钮。“摘了。”他说。

微针乍然脱离腺体,宛清有点愣神,手上要吸的烟都停在半空:“可是你这样真的不会……”

“摘。”严桁语气有点重了,“我说摘就摘。”

拿下止咬器的感觉自然好受许多,宛清喘了口气,心情复杂。严桁盯着他被夹出一道轻微红痕的下颌,说以后和我待一起都别戴。

“为什么?”

“不想看。”严桁撇过目光,“你遮着脸我心烦。”

-

“虫族到底靠什么联系?”

生物理论课。小图书馆的模拟阳光落在教课的老师身上,与技能课清一色的alpha教官不同,这是位温和的女老师,bate。

她轻轻扫了眼底下这排学生们。见没人试图说话,干脆耸了耸肩:“其实我们也没研究出来。”

“和人类依靠工具通讯不同,我们至今无法确认虫族到底是如何控制那样庞大的阵型整齐划一的。他们似乎没有通讯损失,或许在生物层面他们有另一套系统……”女老师继续往下讲,空气中却突然出现了个清脆的声音。“没有样本吗?”

被打断了,于幸也不恼。她顺着声音来处看去,结合电子屏显叫出了插话的女孩的名字:“潘棋?”

“很不幸,我们与虫族大大小小交战过这么多次,从来没有获得过活体样本。”

“他们有特殊机制,往往俘虏不到我们研究就死亡了,并且是溶解的形式,尸体都留不下。”

“我们始终怀疑这是否是更高维度的生物,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它们不怀好意。”

“银河系宜居星球不多,不可否认地球成了他们的目标,而目前我们的技术也还没达到能带着全体人类通过宇宙飞船迁移的水平。”

“所以我们不得不打。”

“下课。”

-

学生们纷纷抱着智能电脑离开了,宛清却还支着下巴对着模拟阳光发呆。这是星校里少见的不是节能灯而是做了模拟阳光的空间,他举着一支电子笔对着那个人造太阳眯起眼。

“你相信她说的吗。”他平静的出声,也没专门指定问的对象。然而坐在他身边的严桁低头勾上课表:“相信。”

“嗤。”宛清笑了,那是种明显的讥笑。严桁听出来了。他身边这个刚刚还专注看假太阳的人转过头对着他:“我爸给我留的财产里有一颗星球。”

“嗯。”

“不是很大,但动植物正常生长,比较宜居。”

“嗯。”

“你不想问什么问题吗?”

“……”严桁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任何一个在地球上出生长大接受信息壁垒的人听到这话都会怀疑这人在说梦话,但他只是略一思索,“你要请我去玩吗?”

宛清愣神一秒。他有点不明不白的笑起来,想起之前去医疗室开药翻到的眼前人的档案,严桁出生在星历397年,算起来比自己还小一岁。

真的是小孩。他朝严桁歪了歪头:“那你模拟地图的搭档选好了吗?”

“队长。”严桁老实干脆,“带我赢。”

-

宛清喜欢听话的。严桁意识到。

他不喜欢有人挑衅他,所以外面的那群alpha但凡敢找他麻烦必然会被他连本带利的揍翻。总有不长眼的犯贱想去挑弄他,好比那个许铭炎就挨了宛清几顿打。

严桁出生在街头,习惯了收集人与人之前那点变化的端倪。宛清本人可能都不记得,但严桁却记住了那些家伙那种奇怪的眼神。投在宛清身上的是一种粘稠的视线,混合着贪婪和欲念。

星校是个和尚庙,和监狱也没啥区别。宛清长得太漂亮,而alpha的劣根性又如此清楚。严桁低了低头,吸了口气,摁住自己后颈的腺体。

他意识到最近的烦躁越来越不可控制,连威压有时候也收不住,许是易感期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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