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像影子一样护着他

沈错去总部开会的这天清晨,沙尘暴果然如期而至。

黄蒙蒙的沙粒被狂风卷着,打在特行科大楼的玻璃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

陈悍声站在巡逻岗亭里,隔着布满沙尘的窗户,远远看着楼下的情景。

那辆黑色武装越野车旁围了不少人,都是各个部门想找机会在沈错面前露脸的,手里捧着文件或汇报材料,踮着脚往车门方向凑。

沈星垒就站在最前面。

穿着熨帖的白衬衫,手里拎着个保温杯,笑得一脸乖巧,正凑在沈错耳边说着什么,姿态亲昵得刺眼。

陈悍声握着对讲机的手指紧了紧。

他知道自己没资格凑上前,送机这种事,还轮不到他这个小小的安保队员。

可看着沈星垒那副样子,胸口还是像被沙尘堵住似的,闷得发疼。

沈错似乎说了句什么,沈星垒立马笑着应了,目光却精准地扫向了岗亭的方向,像是早就知道陈悍声在那里。

下一秒,沈星垒突然提高了音量,声音大得能穿透呼啸的风声,清晰地传进岗亭:“哎,小叔,保温杯里是你最喜欢的太平猴魁,我特意给你冲泡的,你别忘记喝啊~”

他刻意把“特意”两个字咬得很重,嘴角勾着挑衅的笑,眼神里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像是在炫耀自己的专属特权。

陈悍声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他当然知道这句话是“特意”喊给他听得。

“……”

陈悍声没有回应,只是死死盯着沈星垒那张欠揍的脸,灰黑色的眸子里翻涌着压抑的怒意。

沈星垒见陈悍声不吭声,笑得更得意了,转身利落地上了车,还故意摇下车窗,冲岗亭的方向挥了挥手,那姿态,活像只炫耀胜利的孔雀。

黑色的车队缓缓驶离,卷起一地沙尘,很快消失在黄蒙蒙的天际线里。

岗亭里只剩下陈悍声一个人,窗外的风声依旧呼啸。

他缓缓松开手,掌心已经被攥出了几道红痕。

呵呵……太平猴魁是吗?

沈星垒个大煞笔,不知道沈错在工作期间从来不喝任何绿茶吗?

还特意……不过是仗着那点血缘关系,在沈错面前摇尾乞怜的蠢猫罢了!

陈悍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抬手抹了把脸,沙尘的粗糙感让他清醒了几分。

沈错只是去开会,很快就会回来。

他现在要做的,不是在这里生气,而是守好公司,等着沈错回来。

陈悍声挺直脊背,重新握紧对讲机,目光锐利地扫过周围的环境。

……

当天晚上,沈错就回来了。

而且很不巧,沙暴一直没有停。

这样恶劣的天气沈错还要往回赶,无非只有一种情况——出大事儿了。

黄沙像疯了似的抽打在车窗上,发出“噼啪”的闷响声,好像要把这辆大众的铁皮壳子生生撕碎。

陈悍声坐在驾驶座上,左手扶着方向盘,右手牢牢攥着一支枪,指腹反复摩挲着冰冷的枪身。

嘴里的烟燃到一半,淡青色的烟雾在车厢里缓缓升腾。

灰黑色的眸子像埋在沙堆里的黑曜石,沉静地映着前方被黄沙模糊的轮廓——机场的大门,此刻正被遮天蔽日的黄沙裹成一个模糊的轮廓,能见度不足五米,平日里络绎不绝的出租车都只剩下两个晃动的影子。

他等了快三个小时。

从接到沈错今晚开完会要回来的消息后,心就没踏实过。

恶劣的环境再加上最近小动作不断的x追随者们,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担心二字——沈错会不会出事?车子会不会陷在沙里?通讯会不会中断?X会不会趁机找上门来?

无数个念头像黄沙一样在脑子里翻涌。

外面的风更狂了,车子被吹得微微晃动。

嘴里的烟早就燃到了尽头,烫得唇瓣发麻。

陈悍声慢悠悠地吐掉烟蒂。

火星在昏暗的车厢里亮了一下,旋即便被从缝隙里钻进来的黄沙吞没。

空气里满是呛人的土腥味,吸进肺里像有沙砾在刮,可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一瞬不瞬地盯着前方,指尖无意识地在枪身上敲出轻缓的节奏,像在给这场漫长的等待,数着无声的秒针。

就在这时,两道昏黄的光突然刺破前方的沙幕,像两把迟钝的刀,一点点劈开混沌。

是沈错的车。

那辆黑色武装越野车,陈悍声认得。

车身上沾着尘土,轮胎碾过沙地发出沉闷的声响,像一头疲惫却依旧威严的雄狮,稳稳地朝着机场大门驶来。

白色的车前灯在黄沙中晕开一片朦胧的光,明明灭灭,却像直接照进了陈悍声的心里,让他瞬间攥紧了方向盘,指节泛白。

紧接着,一道全副武装的身影上了车。

虽然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脸,但是从那走路姿势可以判断的出,是沈错没错。

陈悍声长长地、无声地舒了口气,慢慢松开了握着方向盘泛白的指节。

没出事就好。

沈错上了车后,陈悍声立马发动车子,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跟在黑色越野后面。

黄沙被车轮卷起,在地面拖出长长的黄色尾巴,像两道并行在沙海里的影子。

他没开远光灯,只靠近光灯在弥漫的黄沙中劈开一条狭窄的通路,目光死死锁着前方那辆越野车的尾灯。

那点红色的光亮在昏黄的天地间格外醒目,像指引方向的灯塔。

沿途的景象被风沙揉成一片模糊的色块,路灯的光晕变成朦胧的光球,路边的树木只剩下扭曲的剪影。

车子在狂风中微微摇晃,陈悍声却把方向盘握得极稳,换挡、提速、避让路边被吹落的杂物,动作行云流水。

直到那辆越野车稳稳地拐进特行科分部的大门,被岗亭的探照灯照亮,陈悍声才彻底松了口气。

他没有立刻跟进去,而是在门外停了片刻,看着沈错的车消失在停车场的方向,确认周围没有异常,才打转方向盘,驶入侧门的地下车库。

车刚停稳,陈悍声就推开车门跳了下去,大步流星地冲向电梯。

随着电梯上升的数字不断跳动,陈悍声手指无意识地蜷起。

“叮——”的一声,电梯门刚开一条缝,他就侧身挤了出去,结果却在下一秒和一个人意外的撞在一起。

“哎呦?!”

“咚!”

保温杯咕噜噜滚到墙角,一口未动的太平猴魁撒了一地。

沈错被陈悍声压着,后脑勺重重磕在墙上,疼得他忍不住吸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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