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我爱你

沈啸看着沈错这执拗的眼神就知道,他是拦不住的。

而此刻在甲板上,也已传来各种嘈杂的吵闹声。

他斜眼看了眼外面,身边的警卫员瞬间读懂了团长的意思,立刻拉开医疗舱门走了出去。

再次进来时,身后跟着陈悍声。

陈悍声一踏入医疗舱,视线便牢牢锁定在沈错脸上。

对方的脸色依旧很苍白,嘴唇发白,两颊凹陷下去,整个人瘦的像张纸片。

整整三个多月的昏迷,让曾经那个风华绝代的男人褪去了所有骄傲,只剩下易碎的脆弱。

陈悍声脚步下意识放轻,慢慢的、慢慢的靠近病床,生怕惊扰了眼前这来之不易的安宁。

而沈错自从他进来后便注意到了。

这个跟在警卫员身后的男人眼底布满了红血丝,眼圈乌黑,下巴上也长出了密密麻麻的青色胡茬,显然是熬了很久,但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那双灰黑色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像燃着两簇火。

只是他的脸……他的脸为什么不是陈悍声的???

“你……”沈错张了张嘴,“你是谁?”

“?!”

陈悍声的脚步猛地顿住,像被钉在了原地,脸上的欣喜一层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遏制的悲伤。

是啊……他忘记了,自己已经改变了容貌,不再是原来的‘陈悍声’了。

“我……我是……”

我是谁?

在失去了母亲、失去了沈错、一寸寸沉于大海中时,他也曾问过自己这个问题。

我是谁?

在放弃了‘陈悍声’这个身份后,他又该如何活下去?

我是谁?

我是谁?

我到底是谁?!

“你是……陈悍声吗?”

沈错突然开口。

如强心剂般令男人僵直的身体重新焕发了活力。

他猛地抬头看向病床上的,眼里写满了不可思议,“你、你认出我了???”

沈错笑笑,并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用眼神示意他靠近:“你走近点儿,我看不清你。”

陈悍声立马两步跨过去,噗通一声跪在病床前,眼泪就这么毫无征兆的流了出来。

“啧……多大了还动不动就哭鼻子啊?”

“对不起……沈总……对不起……我不该去修那个破空调……我不该离开你……我没有尽到保护你的责任……对不起……对不起……”

此刻那个差点儿被鲨鱼咬成稀巴烂也没有掉一滴眼泪的男人,哭的就像个迷路的孩子。

沈错叹了口气,抬手摸了摸陈悍声短短的头发,“你总是喜欢跟我说对不起……自从我在白桦路遇袭后,你就时常把这三个字挂在嘴边,可你知道的,我想听的不是这三个字。”

“那您想听什么?我天天对您说。”陈悍声双手握住沈错那只抚摸在自己头顶的手,放在唇上反复亲吻,一遍遍亲吻,像怎么都亲不够似的。

这小意浓情的一幕看的医疗舱内其余众人格外尴尬。

沈啸挥了挥手,遣散了众人,将医疗舱门轻轻关上,给里面重逢的小情侣留下足够多的时间。

……

医疗舱内。

沈错指尖一寸寸穿过陈悍声粗硬的发茬,感受着那微刺的触感,眼底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我想听你说,你爱我、以后再也不会把我一个人丢下。”

陈悍声的动作猛地一顿,抬起头时,眼泪还挂在睫毛上,眼神却亮得惊人,像攥住了救命稻草:“我爱你!沈错,我爱你!爱你一辈子!不不不……下辈子也爱,下下辈子也爱!今后无论刀山还是火海,我都陪着你,哪儿也不去!”

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却字字恳切,犹如千金之锤,重得能砸进人心里。

沈错看着对方这副模样,心脏像是被温水泡过,又酸又软。

“傻瓜。”他轻轻擦掉陈悍声脸上的泪水,指尖触到对方额角被子弹擦伤的疤痕时,动作下意识地放柔,“疼吗?”

陈悍声摇摇头,又赶紧点头:“疼,但看到你醒了,就不疼了。”

沈错被这孩子气的回答逗笑,牵扯到腹部的伤口,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陈悍声立刻紧张起来:“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我叫去军医!”

“没事儿,只是疼了一下。”沈错按住紧张的男人,岔开了话题:“你跟我说说,你的脸怎么了。”

“就是被凯扔进海里的时候,脸撞到了礁石了,被附近的渔民救上来的时候……我已经毁了容,是当地一名赤脚医生帮我改变了容貌……是不是很难看?” 陈悍声的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局促。

其实他一直很在意。

沈错那样优秀的人,也只有强大而完美的男人才能配得上,可如今的他……会不会让他嫌弃?

“不难看啊,一点儿都不难看啊。”

沈错盯着陈悍声现在的脸看了许久,眼神专注,像是在描摹每一寸线条。

“这是为了找我才受的伤,对吗?”

他抬手,指尖轻轻划过那道从眼角延伸到太阳穴的血痕,动作温柔得像对待稀世珍宝。

陈悍声的眼眶又热了:“是。”

“那就是最好看的。比你以前那张没疤的脸,好看一百倍。”

陈悍声愣住了,随即一股巨大的暖流涌遍全身,把所有的不安和忐忑都冲得一干二净。

他俯身,将脸埋在沈错的颈窝,呼吸间满是对方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混杂着一丝熟悉的、属于蓝眼狼蛛的冷香。

“沈总,我好想你。”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真的好想你。”

“我知道。我也想你。”沈错抬手抱住陈悍声有些瘦弱的脊背,感受着对方微微的颤抖。

三个月的昏迷,三个月的思念,此刻终于有了实体的寄托。

在那昏迷的日子里,他并非全无感知。

那些模糊的梦境里,总有一个身影在拼命朝他跑来,带着一身海水的腥气,喊着他的名字。

他知道那是谁,所以才能撑到现在。

两人就这么抱着,谁也没再说话。

医疗舱里的仪器依旧滴答作响。

太阳跃出地平线,金色的阳光透过舷窗照进来,在被子上投下一块温暖的光斑,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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