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失控

最后一项考核是模拟场景,团队协作,以及应变能力。

考核现场也从训练场转移到了一间仓库。

模拟场地里,穿深灰西装的人偶被按在墙角,发型和眉眼都刻意模仿了沈错,昏暗的光线下,竟有几分以假乱真的沉静。

五个“绑匪”分散站位,其中两人举着道具电击枪,做好了充足的准备,打算给这些实习保镖们一个下马威。

“任务:十分钟内解救人质,击退绑匪。电击枪威力等同真实武器三成,注意规避。”大队长的声音透过对讲机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

陈悍声刚贴近立柱,就见赵坤率先冲了出去,动作迅猛如豹,直扑左侧的“绑匪”。

另外四人也迅速分工——两人钳制右侧袭击者,剩下两人绕后堵住退路,配合得默契十足。

毕竟是熬了近一年的老队员,这点协同作战的意识还是有的。

唯独陈悍声没动,目光死死锁着挟持“人质”的那个“绑匪”。

那人背对着众人,手里的电击枪正抵着人偶的“后心”,手指扣在扳机上,显然是把“人质”当成了最大的筹码。

“先解决左边!”赵坤的喝声传来,伴随着橡胶棍砸在身上的闷响。

右侧的两人也已近身缠斗,仓库里顿时充斥着呼喝与肢体碰撞的声响。

陈悍声趁机猫腰前冲,刚要接近“人质”,斜后方突然窜出个“绑匪”,电击枪的触头泛着幽蓝的光,直指人偶头部。

“小心!”同事的提醒刚出口,陈悍声已经像离弦的箭扑了过去。

他用后背硬生生挡在了人偶与电击枪之间,触头贴上作训服的瞬间,电流“滋啦”一声炸开。

陈悍声只觉得浑身血液在瞬间沸腾起来,肌肉像被无数根钢针同时扎穿,剧烈的抽搐让他牙关紧咬,视线里的人偶都开始晃动。

可他却死死盯着人偶的西装领口——和沈错常穿的那件一模一样。

“绑匪”显然没有料到陈悍声居然会用身体硬生生抗下这一击,愣在了原地。

陈悍声趁机对其余同事大吼道:“快解决他们!”

赵坤等人被陈悍声这副拼命的架势震了半秒,随即反应过来,攻势愈发凌厉。

一人缠住举枪的“绑匪”,另一人瞅准空隙卸了对方的武器;绕后的两人也已控制住退路,将剩下的“绑匪”逼进死角。

五人配合得滴水不漏,动作干净利落,显然是憋着股劲要证明自己。

挟持“人质”的“绑匪”见势不妙,突然调转枪口,电击枪指向人偶“胸口”。

陈悍声几乎是凭着本能侧身挡上。

当第二道电流穿过左肩时,他清晰的听见自己骨头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左臂瞬间失去知觉,像挂了块沉重的铅块,可环着人偶的右臂却收得更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死死扣住人偶的“腰”。

这个动作他早已在脑海中模拟过千百遍,如今对着一个与沈错一模一样的人偶,已然成了本能反应。

“右边搞定!”有人高喊。

“左边也搞定!”又有人应和道。

此刻仓库里的“绑匪”已只剩最后一个。

那“绑匪”被围的狗急跳墙,竟直接掐住了人偶的脖子,想要撕票:“都别动!再动我掐死他!”

陈悍声的瞳孔骤然收缩。

昏暗的光线下,那人偶被掐得微微后仰的“脖颈”像极了他某个噩梦深处,沈错倒在血泊里的模样——那根紧绷的领带,那微蹙的“眉峰”,甚至连西装褶皱的弧度,都和他藏在心底的恐惧重叠在一起。

“放开他!!!”

心中的恐惧被瞬间点燃,陈悍声猛地冲了过去。

“砰!”

他一把将“绑匪”撞开,拳头毫无章法地砸了下去。

没有格斗技巧,没有留手,只有纯粹的愤怒和恐慌,像要把刚才两道电流没发泄完的力气,把心底积压的所有恐惧,都砸进这具道具服里。

“谁准你碰他的?!谁准你碰他的!去死!给我去死!!!”

密集的拳头砸在“绑匪”的护具上,发出闷顿的响声。

陈悍声红着眼嘶吼,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每一拳都带着拼命的架势。

“绑匪”被打得连连后退,护具都快被砸变形了,嘴里不停喊着:“喂喂!自己人!自己人啊!别打了!别打了!我认输!我认输啊!”

可陈悍声像是没听见,拳头落得又快又狠,仿佛眼前的不是考核道具,而是要夺走他最珍贵东西的仇敌。

“陈悍声!住手!”

大队长的吼声穿透仓库,冲过来一把抱住陈悍声的腰,想要把人拉开。

可此刻的陈悍声像头失控的猛兽,蛮力大得惊人,大队长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将他拽开半步。

“那是假的!只是个人偶!考核结束了!陈悍声,你清醒点儿!!!”

大队长的嘶吼声炸在耳畔,令陈悍声失控的情绪得到了一丝缓解。

男人的拳头还悬在半空,胸口剧烈起伏,粗重的呼吸带着血腥味。

他盯着被“绑匪”松开的人偶,看着那歪掉的领带,看着已恢复平直的“脖颈”,混沌的脑子才渐渐清醒了几分。

是啊,是假的。

只是个人偶。

他猛地脱力,被大队长拽着踉跄了好几步才站稳。

手臂上的伤口又裂开了,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地,和刚才的汗混在一起。

他看着自己发颤的拳头,又看向那个孤零零靠在墙角的人偶,眼底的疯狂褪去,只剩下一片空茫的后怕。

周围一片死寂。

赵坤几人站在原地,看着陈悍声发红的眼睛和淌血的拳头,没人敢说话。

刚才那副拼命的架势,哪里是为了考核,分明是在护着某样比命还重要的东西。

过了许久许久后,有人小声嘟囔道:“妈的,他有病啊?为了个名额命都不要了?我们这不都配合着解决了吗?”

大队长闻言看向陈悍声,眼神复杂而又担心:“小陈,你没事儿吧?”

陈悍声没理他,只是一步步走回人偶身边,小心翼翼地将那歪掉的领带系好,又轻轻抚平胸口的褶皱,动作温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珍宝。

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通失控的拳头,不是打给考核看的。

是打给心底那个总在叫嚣的恐惧——他怕真有那么一天,自己护不住沈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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