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淬火计划

陈悍声抬起手,指尖悬在冰凉的门板上,距离那道缝隙只有半寸。

门内是沈错的世界。

隐约能听见低沉的说话声,每一个音节都透着运筹帷幄的沉稳。

那是属于蓝眼狼蛛的领地,是他用实力筑起的堡垒,坚固得能抵御任何明枪暗箭。

门外是他的世界。

右臂的护具硌着骨头,纱布下的伤口在隐隐作痛,掌心的汗濡湿了门板,留下一小片模糊的印子。

他就像个误入禁区的闯入者,浑身带着未褪的硝烟和狼狈。

一门之隔,像划开了一道无形的天堑。

他能想象沈错此刻的样子——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指尖夹着钢笔,目光锐利地扫过文件,蓝眸里盛着整个西北片区的版图。

那些他看不懂的商业博弈,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牵扯,对方都能游刃有余地拆解,唯独在他这件事上,露出了破绽。

就因为他。

陈悍声闭上眼,门板的凉意透过指尖渗进来,像一道细密的冰线,顺着血管往心脏里钻。

他想起沈错被他抱住时的僵硬,想起对方递领带时的纵容,想起那句带着温度的“味道不错”——那些瞬间曾让他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或许没那么远。

可现在才明白,那不过是沈错俯身为他搭的一座桥。

桥的尽头,依旧是他够不到的云端。

鼎盛王总这件事像一盆冷水,浇得他彻底清醒。

对方敢这么肆无忌惮,不就是算准了沈错会护着他?不就是认定了他是沈错的命门?只要他还站在沈错身边,这种威胁就永远不会消失。

这不是努力就能弥补的差距,是与生俱来的宿命。

沈错是翱翔的鹰,而他是地上的狼,就算拼尽全力奔跑,也追不上对方的翅膀。

甚至,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射向那只鹰的箭靶。

陈悍声猛地收回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没再敲门,转身往电梯口走,脚步快得像一阵风。

电梯下行的数字不断跳动,每跳一格,他眼底的挣扎就褪去一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决绝的冷意。

到了安保部所在楼层,他径直走向大队长办公室,推门时带起的风掀动了桌上的文件。

大队长正对着一份训练计划表皱眉,见他进来,愣了一下:“陈悍声?你不是……”

“张队。”陈悍声打断他,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我要启用‘淬火’计划。”

“什么?你要干嘛?你重说一遍,我没听清……”大队长眯起眼睛,不太敢相信这句话是从陈悍声嘴里说出来的。

“我说我要申请启用‘淬火’计划。”陈悍声重复道,目光直视着大队长,没有丝毫闪躲,“现在,立刻。”

大队长的眉头顿时拧成了疙瘩,手指在桌面上重重敲了两下:“你知道这计划意味着什么吗?”

他起身走到靠墙的铁柜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翻出一个积着薄尘的黑色档案盒,“啪”地摔在桌上。

档案盒打开,里面是一沓泛黄的文件,最上面那张贴着张照片——一个浑身是伤的半兽人躺在训练舱里,手臂扭曲成诡异的角度,胸口的淤青像块丑陋的印记。

“三年前,总部派来的白尾海雕,珍惜血脉排行榜第八,能力顶尖的主儿,想靠‘淬火’突破极限,结果呢?第三周,脊椎错位,现在还在疗养院躺着,连化形都费劲。”

他又抽出其中一份文件,扔到陈悍声面前:“你自己看!负重跑是普通训练的十五倍,抗压舱直接模拟深海压强,还有毒素耐受测试——那玩意儿是给自带抗毒体质的珍惜血脉准备的,你一个草原狼进去,半分钟就能休克!”

陈悍声没看文件,只是盯着大队长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我知道。”

“知道你还疯?!”

大队长猛地一拍桌子,文件散落一地。

“你以为这是过家家?!这计划从华曜成立到现在,成功撑下来的不超过八个——银龙、北极银狐、南美黑蝎、眼镜王蛇、科莫多巨蜥、蓝眼狼蛛,全是顶级珍惜血脉!你算什么?一个刚转正的普通保镖,胳膊上还缠着伤,你想把自己练死在里面啊?!你别忘了你家里还有个老妈等着你养老呢!”

“我死不了。”陈悍声弯腰捡起那份文件,指尖划过“毒素耐受”四个字,指腹因为用力而泛白,“我只要能变强,强到……能护着该护的人……”

最后几个字说得很轻,轻到没有在风中留下任何痕迹,却被大队长明锐的捕捉到了。

他看着眼前这小子——明明眼眶还泛着红,却偏要摆出一副刀枪不入的样子。

那股狠劲,不像草原狼,倒像头被逼到绝境的孤狼。

办公室静了很久,只有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打在玻璃上,发出沙沙的响。

张队长叹了口气,将陈悍声手里的文件拿走,“不行!这事儿没得商量!我坚决不同意!你走吧!”

“大队长,我……”

“走!”

大队长一声厉呵,气势如雷,震得桌上的文件都抖了抖。

陈悍声抿紧嘴唇,没再争辩,只是深深看了眼桌上的黑色档案盒,转身走出办公室。

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胸腔里的火气再也克制不住,“腾”地窜了上来,烧得五脏六腑都在发烫。

他没回沈错那里,而是径直走向训练场,抓起最重的负重背心套上,开始绕着跑道狂奔。

他知道这种方式很幼稚,可他停不下来,因为只有这样疯狂的发泄,才能压下心里那股既憋屈又无力的怒火——他太弱了,弱到连保护一个人都要拼上半条命,弱到连“淬火”计划这种机会,都被人当成不自量力。

“哟,瞪眼哥,你在这儿干嘛呢?”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跑道边传来。

是赵野。

陈悍声没搭理对方,继续脚步不停的跑。

赵野也不在意他的冷淡,几步跟上来,与他并排跑着:“你这是咋了?看你这脸色,和谁吵架了吗?”

陈悍声依旧没说话,只是加快了速度。

负重背心撞击着胸腔,发出沉闷的声响。

赵野叹了口气,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古怪:“你还不知道吧?鼎盛的王总,今儿个在环球酒店摆了酒宴,请了不少有头有脸的人物,这明摆着是故意的!不就是觉得咱们吃了亏,他占了上风嘛!”

“王总”两个字像根针,狠狠扎进陈悍声的耳朵里。

他猛地停下脚步,胸口剧烈起伏着,汗水顺着下颌线滴在跑道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赵野看着陈悍声骤然变冷的眼神,心里咯噔一下。

那眼神里没有火,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还裹着点近乎疯狂的狠戾,像是盯上了猎物的孤狼,亮出了藏在齿间的獠牙。

“他在哪儿?”陈悍声的声音哑得像生锈的铁片,每个字都带着冰碴子。

“啊?”赵野没反应过来,“谁在哪儿?”

“王总。”陈悍声转过头,灰色的眸子在月光下亮得吓人,“环球酒店哪个厅?”

赵野被这眼神看得有点发毛,下意识报出地址:“好像是……顶层的云顶厅……”

话音未落,陈悍声已经扯掉负重背心,“咚”地扔在地上,转身就往训练场出口走,每一步都透着股不顾一切的决绝。

“哎!陈悍声!你干啥去?!”

“不用你管!没你的事儿!”

陈悍声没回头。

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王总。

你不是想庆祝吗?

我来给你送份“大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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