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沈错按下接听键,里面传来了宋望急切的询问声:“回来了?”

“嗯。”

“现在在哪儿?”

“医疗室。”

“来接待室。”

“没空。”

“蒋应找你。”

“谁?你说谁?”

沈错的瞳孔散了散,随后又飞快聚焦,最后瞪在了沈星垒脸上。

沈星垒歪头:“怎么了?”

沈错摆摆手,捏着电话快速向病房走去,隔着厚重的防弹玻璃匆匆看了眼病床上那个昏迷不醒的人后,才转身离去。

“他怎么来了?”

“他就是总部派来接替你的人,这不是知道你回来了嘛,说非要见你一面再走。”

“呵!他是想见我还是想见……行了,不说了,我现在过去。”

沈错挂了电话,步履匆匆地前往办公室。

此刻接待室内,宋望正和蒋应聊着天。

蒋应是沈错的同窗,与宋望也是好友,三人当年一起进入华曜生物总部。

沈错成了华曜二把手,后来空降到银川分公司,成为董事长。

宋望打了报告后,跟着沈错一起来到银川分公司。

唯独蒋应还留在总部,继续当他的企业文化处处长。

几年来,虽然三人很少见面,但逢年过节总会互通消息。

那份在新人时期结下的情谊,始终藏在忙碌的间隙里,未曾真正淡去。

蒋应坐在沙发上,一身熨帖的浅灰色西装,袖口挽起露出精致的手表,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正听宋望说着银川分公司的趣事。

听到脚步声后,他抬眼望去,看到沈错推门进来,立刻站起身,眼底闪过一丝真切的暖意:“阿错,好久不见。”

沈错站在门口,目光在蒋应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是在确认眼前之人到底是不是真的,直到蒋应走上前来,紧绷的下颌线才稍稍柔和了些:“什么时候到的?”

“刚到半小时。本来不想来的,一直拖着,但总部催的不行,我就只能过来,顺便把交接文件给你。”蒋应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本来该是我接替你在银川的职位,现在看来,倒是用不上了。”

沈错接过文件夹,指尖划过封面上的“交接”二字,没说话。

宋望在一旁打圆场:“你们俩也别站着了,坐下聊。蒋应特意带了你以前爱喝的那种茶。”

蒋应笑着点头,转身去泡茶,动作娴熟流畅:“知道你口味挑,特意让茶农留的明前尖。”

他递过一杯茶,热气氤氲了温润的眉眼,“我在总部听说了你在监狱里的事,还好吗?”

沈错接过茶杯,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冷声道:“死不了。”

蒋应的笑容淡了些,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阿错,总部这次的决定……你别往心里去。我知道你受了委屈,但现在回来就好,一切都能慢慢理顺。”

“你倒是消息灵通。”沈错抬眸看向男人,眼底的锐利藏在平静之下。

“我在企业文化处,消息能不灵通吗?”蒋应笑了笑,话锋却轻轻一转,“不过说真的,这次总部让我来接替你,我本不想来。你也知道,我对权力没那么大野心,留在总部挺好。但既然你回来了,我也就放心了。银川这边,还是得你盯着才让人踏实。”

沈错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没接话。

他太了解蒋应了,这人看似温和,实则心思缜密,能在总部的企业文化处坐稳处长的位置,绝不是只靠圆滑就能做到的。

宋望看出气氛有些微妙,连忙岔开话题:“对了,陈悍声那边怎么样了?医生说什么时候能醒?”

一提到陈悍声,沈错的眼神便沉了下去:“还在观察,药物影响还没完全消退。”

蒋应适时地补充道:“总部那边也很关注他的情况,毕竟他是你的百分百契合者。”

“……”沈错捏紧了茶杯,杯沿的温度烫得指尖发麻。

是关注吗?明明是拿捏。

沈错放下茶杯,刚要说话,就被蒋应抢了去。

“星垒呢?”

此言一出,沈错和宋望脸上的表情都有点儿不自然。

蒋应是沈星垒的百分百契合者,本该是一段郎才男貌的佳话,但奈何沈星垒并不喜欢蒋应,还动不动就和对方对着干,搞得这早就该结婚的一对儿到现在还针尖对麦芒。

不过蒋应脾气好,哪怕沈星垒作天作地,也总能笑着应下来,仿佛那些针锋相对不过是小孩子闹别扭。

此刻他提起沈星垒,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纵容,像在说自家不懂事的晚辈。

“他……他回去了。”沈错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指尖在茶几上轻轻敲了敲,“你也知道他那性子,见了你就没好脸色。”

蒋应低笑一声,端起茶杯抿了口,眉眼在热气里显得愈发温润:“没事,他就这样,我习惯了。等他想通了,总会明白的。”

这话里的笃定让沈错悄悄松了口气。

蒋应总是这样,永远能把沈星垒那些带刺的话轻轻抚平,不至于让场面太难看。

否则,以蒋家的能力,恐怕不会放过沈家。

蒋应毕竟是蒋家最受宠的嫡孙,自小在家族资源堆里长大,论手腕、论人脉,在同辈里都是顶尖的。

而蒋家盘踞华东多年,根基深到连华曜总部都要给三分薄面,产业从生物科技到金融地产,触手遍及半兽人联盟的半壁江山,与世代经营西北的沈家并称为“南蒋北沈”,是真正能左右格局的老牌世家。

这样的人物,本该是众星捧月,却偏偏在沈星垒这里栽了跟头。

沈星垒是对蒋应的示好从来都是嗤之以鼻。

送的礼物转头就扔进垃圾桶,还在公开场合嘲讽蒋应“笑面虎”。

换做任何一个有脾气的世家子弟,早就掀了底牌——蒋家要捏死一个沈星垒,未必需要动真格的,但让沈家在西北的生意处处碰壁,却易如反掌。

可蒋应偏不。

他像是拿沈星垒一点办法都没有,对方再胡闹,他也只是笑笑,转头该给的资源照给,该挡的麻烦照挡。

去年沈星垒在边境执行任务时惹了祸,被一群悍匪扣住,还是蒋应动用了蒋家在境外的暗线,悄无声息地把人捞了出来,事后半句不提,只是给沈错带了句话“让他下次小心”。

沈错不是没劝过沈星垒:“蒋应不是普通人,蒋家更不是你能随便得罪的。别仗着人家性子好,就把事情做绝。”

沈星垒当时正在打靶,漫不经心地嗤笑:“他愿意舔,我有什么办法?再说了,真逼急了,我就不信蒋家敢不顾两家的交情。”

沈错当时没再说话,只是觉得这小子把一切想得太简单。

世家之间哪来那么多纯粹的交情?

蒋应忍到现在,要么是真动了心,要么就是在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时机一到,这数年的隐忍,只会化作更狠的反噬。

“他年纪还小,不懂事,让你受委屈了。”沈错端起茶杯,算是替沈星垒赔了个不是。

蒋应笑了笑,摆手道:“跟小孩子计较什么。再说,星垒是我的契合者,我宠着他是应该的。”

沈错:“……”

宋望:“……”

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就在这时,沈错的手机突然响了,是医疗室打来的。

他几乎是立刻接起,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急切:“喂?”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些什么,沈错的眼神骤然亮了亮,紧绷的下颌线瞬间柔和了几分。

“我马上过去。”他挂了电话,起身就往外走。

“怎么了?”蒋应在他身后追问。

“陈悍声醒了。”沈错头也没回,只留下一句清晰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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