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你到底给他灌了多少酒?!他怎么……”

“啪!”

话没说完,另一边脸也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

吴所畏这次打得更顺手了,他瞪着池骋,因为醉酒而泛红的眼睛努力睁大,气势汹汹地教训道:

“你……你对我爸……什么口气!礼貌呢!”

这两巴掌,一左一右,力度相当,位置对称,简直像是用尺子量好了打的。

池骋两边脸颊都开始发烫肿胀,可比起脸上的疼痛,他心里那片茫然和无措的荒原,更加空旷和冰凉。

而站在吴所畏身后,被“英勇护卫”着的池远端,此时的心情,已经不能用“不错”来形容了。

简直是……通体舒泰,爽到极点!

多少年了?有多少年没见过自己这个天不怕地不怕、永远梗着脖子跟他对着干的儿子,露出这么一副震惊、茫然、吃瘪又无可奈何的表情了?

池远端不但不生气,反而饶有兴致地微微勾起嘴角,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近乎愉悦的光芒。

他甚至不着痕迹地,往吴所畏身后又挪了微不足道的半步,让自己更加彻底地处于吴所畏“保护”的范围之内。

他好整以暇地站在那里,双臂甚至悠闲地环抱起来,一副“我有靠山我淡定”、“坐等看好戏”的从容模样。

池骋看着吴所畏醉醺醺却异常坚定,且敌我不分的侧脸,又瞥见父亲脸上那丝近乎“鼓励”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核弹级别的冲击。

他站在原地,头脑里刮起了十二级风暴,疯狂检索着一切可能的解释:吴所畏被下药了?被催眠了?还是父亲真的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或者……自己其实是在做一个荒诞无比的梦?

吴所畏的身子忽然晃了一下,似乎酒劲又一阵上涌,脚下有些虚浮。

池骋尽管还在懵逼和“被家暴”的震惊中,但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下意识就伸手想去扶住他:“畏畏……”

吴所畏眯着朦胧的醉眼,凑近池骋的脸,似乎很费力地辨认了几秒钟。

然后,他脸上凶巴巴的表情忽然冰雪消融,绽放出一个大大的、带着醉意和依赖的灿烂笑容,声音也软了下来,黏糊糊的:

“池骋……你……你终于来接我啦……”

池骋听到这话,心里紧绷的弦稍微松了一点点,赶紧上下打量他:“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疼不疼?胃难不难受?”

谁知,吴所畏的“清醒”模式切换得毫无预兆。

他仿佛又想起了刚才的“使命”,一把推开池骋关切的手,板起小脸,表情严肃,指着池远端的方向,命令道:

“给我爸道歉!”

池骋无奈,试图先把人弄回家再说,伸手去拉他:“畏畏,你喝醉了,别闹了,我们先回家好不好?”

吴所畏却敏捷地后退几步,躲开他的手,继续指着池远端,声音因为着急而拔高,带着醉后的执拗:“让你……给我爸道歉!你聋科多啊!快点!”

池骋:“……”

他僵硬地转动脖颈,看看一脸“正气”、坚持要他道歉的吴所畏,又看看悠然坐回沙发上、甚至闲适地翘起了二郎腿、完全是一副“与我无关我只是观众”姿态的父亲。

突然之间,池骋觉得这个世界变得无比陌生。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一下午,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这个家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诡异事件?!

池骋这辈子都没见过父亲露出这种近乎“小人得志”的表情。

要不是刚刚吴所畏打的那两巴掌现在火辣辣的疼,他都觉得自己在做梦!

吴所畏依然不依不饶,两只手死死拽着池骋的胳膊,整个人几乎要挂在他身上,醉醺醺的眼睛瞪得溜圆,语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固执:“你今天——不给我爸道歉——就别想进我们老池家———呸———老吴家的门了!”

池骋简直怀疑自家老爹是不是偷偷给吴所畏灌了什么迷魂汤。

这小子明明醉得连路都走不稳,却偏偏在“护着老爷子”这件事上清醒得可怕,逻辑一套一套的。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用平时哄人的语气把这只炸毛的醉猫拎回家:“畏畏,别闹了,听话,我们先回家。”

可惜,醉鬼的逻辑是不讲道理的。

吴所畏见池骋半天憋不出一句“对不起”,顿时觉得委屈极了。

他一把推开池骋,动作快得让池骋都没反应过来,转身就踉踉跄跄地扑进了池远端怀里。

他把发烫的脸颊埋进池远端质地精良的西装外套里,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像只被遗弃的小狗:“爸……我们不要池骋了……以后、以后我就是您亲儿子……我比他乖……”

池远端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甚至眉头还微微蹙着,显得严肃而古板。

可他那只原本垂在身侧的手,却仿佛有自己的意识般,缓慢而沉稳地抬了起来,轻轻落在吴所畏的背上,带着一种生疏却又坚定的节奏,拍了拍。

这画面简直让池骋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上前一步,伸手想把这个胡闹的家伙从自己亲爹怀里扒拉出来:“畏畏,别闹了,跟我回去。”

吴所畏猛地抬起头,湿漉漉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要掉不掉,就这么委屈巴巴又凶狠地瞪着池骋。

眼泪说来就来,瞬间滚落脸颊:“你给我爸道歉!不道歉……不道歉我就不回去了!我今晚就跟爸睡!”

池骋太了解吴所畏了,清醒时就够倔,醉了更是九头牛都拉不回的主儿。

让他给池远端低头道歉?这么多年父子间的隔阂与对抗,那声“对不起”如同卡在喉咙里的刺,吐不出又咽不下,实在难以启齿。

时间在沉默中一点点流逝。

吴所畏等了又等,没等到想要的回答,眼里的光渐渐黯淡下去。

他失望地把脸重新埋回池远端胸前,声音带着心碎的哭音,开始语无伦次地控诉:“爸……池骋不爱我了……他现在都不听我的话了……他以前都听的……他肯定、肯定外面有人了……他变心了……”

池骋额角青筋狠狠一跳——他向来受不了吴所畏跟任何人有过于亲密的肢体接触,哪怕对方是他亲爹也不行。

占有欲和那股莫名的火气“噌”地窜上来,他再也忍不住,长臂一伸,用了几分力道,硬生生把吴所畏从池远端怀里扯了回来,牢牢锁在自己臂弯里。

吴所畏在他怀里懵了一瞬,似乎没明白怎么突然换了个“靠山”。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随即,他更加激烈地挣扎起来,双手胡乱地推着池骋的胸膛,带着醉意的质问脱口而出:“你说!你说啊!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池骋收紧手臂,像铁钳一样箍住他,防止他再扑向老爷子,声音又低又沉,带着压抑的无奈:“你喝醉了,别闹。”

“我没醉!”吴所畏大声反驳,眼泪却流得更凶了,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很快浸湿了池骋胸前的衣料。

那副伤心欲绝、仿佛被全天下抛弃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于心不忍。

池骋终究是败下阵来。

他看着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人,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又酸又疼。什么面子、什么隔阂,在吴所畏的眼泪面前,统统不堪一击。

他咬了咬牙,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声音:“我道,我道歉。你别哭了。”

话音落下,奇迹发生了。

刚才还哭得天崩地裂的吴所畏,瞬间止住了眼泪。他抬起头,眼眶还红着,鼻尖也红着,脸上却已经绽开一个大大的、得逞般的灿烂笑容,变脸速度之快,堪称一绝。他甚至还带着未散的鼻音催促:“那快点儿!给我爸道歉!要诚恳!”

池骋僵硬地转过头,看向一直端坐在沙发上,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精彩话剧的父亲。

池远端此刻面色平静无波,但池骋却恍惚从他微微下压的嘴角,捕捉到了一丝极力隐藏的、近乎愉悦的弧度。

这场景,荒谬地让他想起了一年前,吴所畏逼自己叫卖糖人的窘迫时刻——不,眼下这局面,比那时还要让他难以启齿百倍。

眼看怀里的人嘴巴一扁,眼眶又开始蓄水,那副“你不道歉我就继续哭到世界末日”的架势再次摆了出来。

池骋闭了闭眼,深深吸进一口气,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艰难地、一字一顿地对着池远端开口:

“爸……对不起。我错了,我态度有问题。”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池骋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而一直沉默的池远端,嘴角那丝几不可察的弧度终于明显了些。他从容地站起身,掸了掸西装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是池骋记忆中罕见的平和,甚至带着点长辈的宽容:

“行了,这么晚了,别折腾了。我让张姨煮了醒酒汤,喝了就在这儿休息吧。”

池骋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留宿?

醒酒汤?

他那个说一不二、严肃古板的父亲,不仅没把这个“拐跑”自己儿子还撒酒疯的“男妖精”扫地出门,反而如此……和颜悦色?

更让池骋后知后觉感到惊悚的是,吴所畏从刚才起就一口一个“爸”,而他那威严的父亲,竟然从头到尾……没有出言纠正,甚至隐隐有默认的意思?

他低头,看向怀里不知何时已经安静下来,揪着他衣襟,呼吸逐渐均匀绵长,陷入沉睡的吴所畏。

昏黄的灯光勾勒出他恬静的睡颜,长睫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

可池骋心里却掀起了滔天巨浪,无数疑问翻涌不息。

吴所畏是很有本事,也很招人喜欢,这点池骋从不怀疑。但这效果……未免也好得太过惊世骇俗了吧?

这短短几个小时,到底发生了什么足以颠覆他父亲几十年观念和行事作风的惊天大事?

正当池骋抱着熟睡的吴所畏,站在原地怀疑人生时,张姨端着热气腾腾的醒酒汤走了过来。

碗沿的温度透过瓷壁传来,暖意让池骋稍稍回神。

他压低声音,向张姨求证:“张姨,他们刚才……到底怎么回事?”

张姨瞥了眼楼上,也跟着放轻了语气:“具体的我也说不上来。反正池董回来时脸色还挺严肃的,可后来……心情就特别好。”她顿了顿,带着几分惊奇补充,“他还特意嘱咐我多做一道糖醋排骨,说是小吴喜欢这个口味。”

池骋的眉头拧成了疙瘩:“还有呢?”

张姨回想了一下,忍不住笑起来,眼角的纹路都透着八卦的趣味:“还有啊,池董把他自己珍藏了好久、平时摸都舍不得让人摸一下的那瓶五星牌茅台给拿出来了!我在厨房忙着,就听见外边客厅有动静,悄悄探头看了一眼——”

她声音更低了,带着点分享秘密的兴奋,“你猜怎么着?小吴那孩子,围着池董转来转去,一口一个‘爸’,叫得那叫一个甜,一个顺溜!池董呢,就坐在那儿,虽然脸上还是没什么笑模样,可居然一声一声,都应了!哎哟,那场面……”

“……他们没起冲突?我爸没说什么?” 池骋觉得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张姨的笑意更深了:“没有,一点火星子都没见着。俩人聊天的气氛……啧,说句可能不太合适的话,瞧着比您平时跟池董在一块儿,还像一对亲父子呢,有种说不出的……默契和亲近。”

池骋:“……”

他彻底无言以对。

默默接过张姨手中那碗温度恰好的醒酒汤,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无比真实,瓷碗的质感也清晰可辨。

可越是这样真实,眼前发生的一切就越是显得虚幻。

池骋低头,看着碗中微微晃动的深色汤水,映出头顶灯光破碎的倒影。

——他一定是在做梦。

一个荒诞离奇、却又温暖得让人舍不得醒来的,清醒梦。

池骋几乎一夜未眠。

怀里的人睡得格外沉,池骋的脑子乱成一团浆糊,无数个疑问翻来覆去地打转,搅得他毫无睡意。

他指尖动了动,想摸出烟来抽一口缓解烦躁,可低头瞥见吴所畏恬静的睡颜,那点念头又硬生生压了下去。

这整件事从头到尾都透着诡异,父亲的态度、吴所畏的改口、醉酒后的护短……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其中的关键。

就这么睁着眼睛,硬生生扛到了天色泛白,窗外泛起一层淡淡的鱼肚白。

吴所畏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慵懒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撑着手臂坐起身,脸上还带着初醒的懵懂与惺忪。

“醒了?”池骋的声音带着一夜未眠的低哑,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嗯,醒了。”吴所畏下意识地弯起嘴角回应,可视线一聚焦,落在池骋脸上时,笑容瞬间僵住,整个人猛地扑了过去。

他双手捧住池骋的脸,指尖轻轻抚上那清晰可见的巴掌印,声音瞬间拔高,满是心疼与怒意:“你脸怎么了?!是不是你爸打你了?他凭什么动手打你?还下手这么重!”

池骋看着他急得泛红的眼眶,沉默着没说话。

“你哑巴了!说话呀!”吴所畏追问,捧着池骋的脸轻轻摩挲。

“……是你打的。”池骋终于开口,语气平静无波,却裹着一夜未眠的倦意。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