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池骋按捺不住心底的烦躁,拎起生态箱,带着小醋包和吴恶霸就出了门。

黑色奔驰一路疾驰到京大校门口的小吃街,往常吴所畏摆摊的位置空荡荡的,只有卖烤肠的大叔还在吆喝,哪里有少年的身影。

指尖飞快敲下信息:“今天怎么没出摊?”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却石沉大海。

此时的吴所畏正在睡梦中和病毒做抗争!

池骋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摊位,心里的烦躁像野草般疯长。他不知道吴所畏出了什么事,也不知道这突如其来的失联算什么,只觉得胸口堵得发闷。

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直奔帝豪会所。包厢里灯光昏暗,池骋把生态箱放在茶几上,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入喉,辛辣感却压不住心底的空落。

他盯着生态箱里蜷着的吴恶霸,小家伙和小醋包依偎在一起,小醋包很喜欢吴恶霸,平时高傲的不行,在吴恶霸面前却像个粘豆包,池骋看着两蛇互动,骂了小醋包一句:“没出息!”

“池少,你都多久没来了,人家都想你了。”男模小天扭着腰凑过来,身上的香水味浓得呛人。

刚想往池骋身边坐,就被池骋一个冰冷的眼神扫过。

那眼神里的寒意让小天浑身一僵,讪讪地笑了笑,赶紧转身退了出去,连大气都不敢喘,池骋平时给钱是真大方,但是狠也是真狠。

这一幕恰好被推门进来的郭城宇看在眼里。他叼着烟,一屁股坐到池骋旁边的沙发上,戏谑道:“最近干嘛呢?都多久没来睡我男朋友了?”

池骋以为又来了一个不长眼的,没想过是郭城宇,原本想说的脏话咽了回去,瞥了郭城宇一眼,没说话,只是拿起酒杯又灌了一口。

郭城宇注意到茶几上的生态箱,眼睛一亮,伸手就去掀盖子:“呦,除了小醋包,还没见你带别的蛇出来。”

他把吴恶霸从箱子里拿出来,指尖捏着蛇身把玩,挑眉问:“什么时候养的?这小红蛇倒挺别致。”

“把它放回去。”池骋的声音冷了下来,伸手就去抢,“你他妈手真欠!”

“哎。”郭城宇笑着躲开,指尖摩挲着吴恶霸冰凉的鳞片,“玩玩嘛!”

话音刚落,原本乖乖蜷着的吴恶霸好像感受到这个人碰自己干爹不高兴了,突然猛地昂起头,对着郭城宇的虎口就咬了下去。

玉米蛇本就没毒,吴恶霸又还小,看着咬得凶,实则连个牙印都没留下,更别说破皮了。

郭城宇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刚想把蛇扔回去,却瞥见池骋嘴角勾起的笑意。

那笑意很浅,却真实得不像话,眼底的阴霾散去大半,带着点无奈又纵容的暖意,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

池骋确实笑了。他看着吴恶霸咬人的模样,突然就想起了吴所畏——每次逗他,他也是这副炸毛的样子,红着脸骂自己有病,张牙舞爪的,却半点威慑力都没有,反而让他更想逗逗。

这蛇,倒真是跟它主人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郭城宇看着池骋这发自内心的笑,愣住了。他多久没见过池骋这样笑了?自从汪硕走后,池骋脸上就只剩冷漠和疏离,连笑都带着敷衍,这样鲜活的、不加掩饰的笑意,还是时隔两年第一次见到。

他心里一动,故意开口:“这蛇不错,送我吧。”

池骋毫不犹豫地伸手夺过吴恶霸,小心翼翼地放回生态箱里,指尖轻轻摩挲着蛇身,语气是郭城宇从未听过的温柔,“这蛇不是我的,是一个……朋友的。”

“朋友?”郭城宇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哪个朋友,我认识吗?”

池骋没说话,只是拿起酒杯,又喝了一口。酒的辛辣混着心底莫名的柔软,让他愈发想念那个心眼子都写在脸上、眼睛亮晶晶的少年。

郭城宇看着他沉默的模样,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他叼着烟,烟雾缓缓吐出,遮住了眼底的复杂情绪。

这些年,他看着池骋封闭自己,心里也不好受,汪硕那件事的真相,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看着池骋一步步沉在阴霾里。

如果那个叫吴所畏的少年,真能让池骋变回以前鲜活的样子,或许也不错。

池骋没再喝酒,拎起生态箱就起身:“走了。”

郭城宇没拦他,只是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默默盘算着。他得找个机会,见见那个能让池骋破例的少年。

池骋回到家时,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将他孤单的影子拉得很长。生态箱被他轻轻放在鞋柜上,小醋包和吴恶霸依旧蜷在一起,静谧的模样倒衬得屋里愈发空旷。

胸腔里的烦躁像被晚风搅起的尘埃,挥之不去。他靠在沙发上,指尖在通讯录里反复摩挲着“大宝”的名字,犹豫了足足十分钟,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心底的惦念,按下了通话键。

电话铃声在寂静的客厅里响起,绵长而单调,每一声都像敲在池骋的心尖上。他盯着跳动的屏幕,耐心地等着,从最初的期待,到渐渐的焦灼,直到铃声快要自动挂断的最后一秒——

“喂,你好。”

一道温和的中年妇女声音传来,并非他预想中那个鲜活又带点炸毛的嗓音。

池骋刚脱口而出的“大宝,今”硬生生卡在喉咙里,瞬间收住了声,语气连忙变得礼貌而克制:“阿姨,你好,我是吴所畏的朋友。”

“哦,是大穹的朋友啊。”吴妈的声音顿了顿,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他生病了,烧得厉害,刚睡着没一会儿。你要是没什么急事,我让他明天醒了给你回电话?要是急事,我现在就去叫醒他。”

“不用不用!”池骋连忙打断,“阿姨,我没什么急事,您让他好好休息。”

“那我让他醒了第一时间联系你。”吴妈应了一声,便挂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忙音的瞬间,池骋心里的那块石头非但没落地,反而沉得更厉害了。一整天失联,原来是病了。

池骋掏出手机,拨通了刚子的电话:“刚子,帮我查个人。”

“好嘞,池少,您说,我立马去查。”刚子的声音永远带着股干脆利落的劲儿。

“吴所畏。”池骋清晰地报出名字。

“啥?无所谓?”刚子愣了一下,重复道。

“是口天吴,无所畏惧的所畏。”池骋耐着性子解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最主要的是他家的地址,越快越好。”

“知道了池少!我现在就去查,查完马上跟您汇报!”

晨光刚漫过院角的枇杷树,吴妈推开吴所畏的房门时,心又揪紧了几分。少年蜷缩在被子里,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呼吸粗重,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濡湿,黏在皮肤上。

“大穹,起来,妈带你去医院。”吴妈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滚烫的温度让她眉头拧成疙瘩,“烧了两天还没退,不能再硬扛了。”

吴所畏艰难地睁开眼,嗓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妈,我真没事,再睡一觉就好了。”他挣扎着想翻身躲开,浑身的酸软却让他动弹不得。

“你这孩子!”吴妈又气又心疼,伸手去拉他的胳膊,“可这烧不能拖着!”

母子俩正拉扯间,院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紧接着是一道低沉悦耳的男声:“有人吗?”

声音落下,屋里却没人应声——吴妈正忙着拽吴所畏,吴所畏则闷在被子里装死。门外的人顿了顿,脚步声渐渐靠近,穿过院子,停在了屋门口。

吴妈抬头望去,只见一个身形挺拔的年轻男人站在门口,穿着简单的黑色风衣,眉眼周正,气质沉稳,手里还拎着几个礼盒。

“阿姨,你好。”池骋主动开口,语气礼貌又温和,“我是吴所畏的朋友,你叫我小池就行。”

吴妈愣了愣,随即迎了上去:“小池啊,你来的正好,帮我劝劝大穹,这孩子从小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去医院,都烧两天了,死活不肯去。”

池骋目光越过吴妈,落在床上蜷缩的身影上,眉头微蹙:“阿姨,我先去看看他。”

他轻步走进房间,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吴所畏脸上,更衬得他脸色潮红。池骋在床边蹲下,伸手轻轻覆上他的额头,滚烫的触感让他指尖一缩——比他预想的烧得更厉害。

吴所畏迷迷糊糊间感觉到熟悉的触碰,以为是吴妈,无意识地呢喃:“妈,我真没事。”

“跟我去医院。”

低沉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不是吴妈的语气。

吴所畏猛地睁开眼,视线从模糊到清晰,撞进池骋深邃的眼眸里。

是他心心念念的人,竟然真的来了。病痛的折磨让他平日里的倔强和伪装瞬间崩塌,只剩下脆弱的依赖。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身体却软得没力气,池骋顺势伸手扶住他的胳膊,温热的掌心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下一秒,吴所畏再也忍不住,伸手紧紧抱住了池骋的腰,脸颊埋在他的肩膀上,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

真实的触感、熟悉的气息,像一剂良药,抚平了病痛带来的难受,也填满了这几天刻意疏远带来的空落。

池骋被他突如其来的拥抱撞得愣了一瞬,随即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两人就这么抱着,房间里只剩下吴所畏粗重的呼吸声。过了好一会儿,池骋才轻轻推开他,语气依旧坚定:“跟我去医院。”

吴所畏眼底还带着未散的湿意,却猛地松开手,往后一缩,钻回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嘟囔道:“不用,我好多了,睡一觉就好。”

池骋看着他孩子气的抗拒,没再多说。他俯身,掀起被子,干脆利落地将人裹成一个粽子,然后弯腰,手臂穿过他的膝弯和后背,一把将人扛了起来。

“哎!你干嘛!”吴所畏惊呼一声,被裹在被子里动弹不得,只能任由池骋扛着往外走。

吴妈站在院门口,看着自己一米八的儿子被池骋轻轻松松扛在肩上,整个人都看呆了,下意识地喊:“小池啊,这……”

“阿姨,我先带他去医院。”池骋打断她的话,脚步没停,径直扛着吴所畏往院子外的黑色奔驰走去。

拉开后车门,他小心翼翼地将吴所畏放进去,还顺手给他垫了个靠枕。

吴所畏裹在被子里,脸颊依旧通红,却没再挣扎,只是偷偷抬眼,看着池骋的侧脸,心里又甜又涩——这个狗东西,还是这么霸道。

黑色奔驰稳稳停在医院急诊楼前,池骋没丝毫犹豫,直接扛着裹成粽子的吴所畏往里走。

吴所畏被颠得七荤八素,脸埋在池骋后背,能清晰闻到雪松混着淡淡消毒水的味道,哀嚎连连:“池骋你放我下来!这么多人看着呢!我男人的威严全没了!”

他挣扎着扭了扭,却被池骋胳膊一紧箍得更牢,还一巴掌拍到了自己的屁股,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老实点,省点力气。”

大厅里来往的人纷纷侧目,有窃笑的,有好奇打量的,吴所畏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只能把脸埋得更深,嘴里碎碎念:“狗东西,等我病好了非揍你一顿不可!”

挂号、测温、抽血,池骋全程扛着他,动作干脆利落,引来护士小姐姐频频偷笑。直到医生开了检查单,池骋才把他放到轮椅上,推着他去做化验。

检查结果出来是乙型流感,医生叮嘱必须住院输液。

躺在病床上,吴所畏终于挣脱了“粽子壳”,坐起来对着池骋控诉:“谁让你扛着我进来的?那么多人都看见了,我男人的威严啊!我以后还怎么在你面前立威啊?”

池骋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嘴角噙着浅浅的笑,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还想在我面前立威?先把烧退了再说。”说着拿起桌上的水杯,倒了杯温水递过去,“行了,少说话,先喝点热水润润嗓子。”

吴所畏接过水杯,小口抿着,喉咙疼得像吞了砂纸,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漏嘴了,心里的火气立刻压下去大半。

刚喝完水,病房门就被推开,刚子拎着个保温桶走进来,看见病床上的吴所畏,咋咋呼呼道:“池少,你要的粥!”

吴所畏看着保温桶里冒着热气的青菜粥、爽口的腌黄瓜和凉拌土豆丝,心里莫名一暖。

池骋拉开床边的小桌板,把粥和小菜一一摆好,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在嘴边轻轻吹凉,才递到吴所畏嘴边:“先吃点,一会儿护士来输液。”

吴所畏愣了愣,看着池骋认真吹粥的模样,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阴影,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他没再别扭,乖乖张嘴,温热的粥顺着喉咙慢慢滑下,不烫不凉,刚好缓解了干涩的疼痛。

“慢点咽。”池骋轻声叮嘱,又舀了一勺,依旧吹得温凉才喂他。

吴所畏小口小口吃着,心里甜丝丝的,连嗓子的痛感都淡了许多。这辈子的池骋虽然还没完全敞开心扉,却已经在不自觉地照顾他,这种被放在心上的感觉,让他浑身都暖烘烘的。

刚吃了几口,护士就推着治疗车进来了。“该输液了。”护士拿起他的右手,消毒、扎针,动作麻利。

等护士离开,吴所畏看着被胶布固定住的右手,才想起自己的常用手被占用了,剩下的粥还没吃完。他试探着用左手拿起勺子,刚舀起一勺粥,就晃悠悠洒了小半碗,气得他瞪圆了眼。

池骋看得忍俊不禁,接过他手里的勺子,重新端起粥碗:“我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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