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池骋闻言,扭过头,用一种近乎惊叹的眼神上下打量了吴所畏一番,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吴、大、宝。”

他顿了顿,仿佛需要平复一下内心的震撼,才接着说:

“老子活了这么多年,形形色色的人见过不少。”

“但你,真是我见过的——最、最、最、抠门儿的,没有之一!”

他特意把三个“最”字咬得极重,恨不得把吴所畏脑袋上“铁公鸡”三个字给凿实了。

池骋前脚刚不情不愿地蹭进厨房,姜小帅后脚就跟打了鸡血似的原地复活,一个“咸鱼翻身”就滚到了吴所畏身边。

“大畏~大畏~”他搓着手,脸上堆起“求知若渴”的谄媚笑容,活像发现了瓜田的猹,“快,采访你一下!有个惊天大八卦,当事人死活不招,就指着你解密了!”

吴所畏顺手从茶几上捞起那个原本打算和池骋一人一个、现在看来池骋没口福了的苹果,“咔哧”啃了一大口,含糊道:“问呗!”

姜小帅接过吴所畏塞来的另一个苹果,立刻化身人形录音机,压低声音,语速飞快地复刻现场:

“就刚才楼下!城宇和你家池骋,俩人在那儿挤眉弄眼打加密电报!说什么‘那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无第三人!还提到上海之行,说你警告过他们俩,什么‘兄弟间得清楚什么该干,什么不该干’……”

他凑得更近,呼吸都喷到吴所畏耳朵上了:“到底是啥‘不该干’的事啊?!给我急得,百爪挠心!”

吴所畏嚼苹果的动作停了下来,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脸上瞬间浮起一种“哦~原来如此~就这?”的了然表情!。

他慢条斯理地咽下苹果,清了清嗓子,然后对着姜小帅勾了勾手指。

姜小帅立刻把耳朵贴过去,屏住呼吸。

只见吴所畏神秘兮兮地、一字一顿地、用气声说道:

“这事儿啊……说来话长。”

他故意停顿,欣赏着姜小帅急得快抓耳挠腮的样子,才慢悠悠地补上致命一击:

“——是‘未来的你’,亲口、详细、绘声绘色、包括细节地,告、诉、我、的。”

姜小帅:“……???”

大脑处理信息中……处理失败……重启中……

未来的我???

亲口???

详细???

绘声绘色???

还包括细节???

“我……我未来是开了八卦预知挂吗???” 姜小帅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发出了灵魂呐喊,恨不得能去看看现场直播。

吴所畏一看姜小帅那眼冒绿光、恨不得当场化身“人形挖掘机”刨他脑花的饥渴样,小脑袋瓜“叮”地一声,头顶仿佛亮起一个金光闪闪的灯泡——商机啊!泼天的富贵这不就来了吗!

他二话不说,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解锁手机,“唰”地一下,把收款码精准怼到姜小帅鼻尖前。

姜小帅:“……”

姜小帅战术性后仰,眼神开始游离,假装突然对沙发扶手上的织物纹理产生了浓厚的学术兴趣,嘴里开始不着边际地哼:“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

吴所畏的手臂稳如泰山,收款码如影随形,跟着姜小帅乱飘的视线同步平移,脸上挂着“扫码听书,概不赊欠”的营业式微笑。

姜小帅终于破防,一把抓住他手腕,痛心疾首,声泪俱下:“大畏!你你你……你这是掉钱眼儿里被卡住了吧?!咱俩可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师徒情啊!听个八卦还得先过道收费站?!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吴所畏一脸“我这都是为你好”的深沉表情,振振有词:“师傅!此言大谬!这叫知识经济,信息变现!我扛着这么金贵的‘未来剧本’回来,最后悔的就是没把双色球大乐透的号码纹在身上!现在好不容易有点独家猛料,不得让它发挥点剩余价值?这可是我为数不多的致富曙光!”

姜小帅嘴角抽动得像通了电:“……可我是你师傅!亲的!”

吴所畏猛点头:“对啊!亲师徒,明算账,感情才长久!您想啊,我收了这笔‘信息咨询费’,回头就能请您去撸最贵的串,开最好的酒,一条龙服务到位!但信息本身,决不能免费!这是商海浮沉的基本法则,是我身为未来商业巨鳄的……节操!”

姜小帅被他这套“劫你的富济我的贫还说是为了请你消费”的强盗逻辑震得脑仁疼,内心陷入激烈挣扎——不听,好奇心得死;听,钱包和尊严都得死。

最终,在吴所畏那仿佛闪烁着“不扫不是中国人”光芒的收款码,和那诱惑力堪比鸦片的神秘八卦双重夹击下,姜小帅悲壮地、缓慢地、如同掏出自己命根子一般,摸出了手机。

“多……多少?”他声音飘忽,带着壮士断腕的悲凉。

吴所畏笑得见牙不见眼,活像个年画娃娃:“亲情一口价,8888!讨个彩头,祝我亲爱的师傅从此人生一路发发发!”

姜小帅一边手指颤抖地输入金额,一边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我发……我发你个大头鬼的发……这分明是赞助你发家……”

“叮——支付宝到账,八千八百八十八元。”

清脆悦耳到令人心碎的女声响起。

吴所畏瞬间眉开眼笑,心满意足地收起手机,仿佛已经听到了财富自由的敲门声。他清了清嗓子,摆出说书人的架势:“好!既然这位客官如此有诚意,那么这段被封存的‘绝密往事’,且听我细细道来……”

厨房里,油烟机正卖力地发出“呜——”的背景音。

郭城宇刚系上围裙(虽然脸色跟要去上坟似的),一转身,差点跟一尊“门神”撞个满怀。

只见池骋抱着胳膊,斜倚在门框上,眼神锐利如X光,正一眨不眨地……扫描他手里的锅铲和一旁的碗碟。

郭城宇眼皮子一跳:“池大少,您老人家屈尊降贵移驾厨房,是打算亲自掌勺,还是来给我帮忙来了?”

池骋保持着那张冷淡脸,用播报天气预报般的平静语调说:“大宝让我盯着你。你手底下要是碎一个碗,就得从我零花钱上扣钱。”

郭城宇:“……”

他感觉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捏着锅铲的手指关节都泛白了。

这两口子……是上天派来收我的吧?!一个点菜,一个派监工?!把我当什么了?地主家的长工吗?!

池骋似乎还嫌不够,又慢条斯理地、用一种“我真的很穷”的沉重口吻补充道:

“毕竟,我现在身份不同了,是个身负‘巨债’的人,不得不精打细算。”

郭城宇先是一懵,随即恍然大悟,差点没把手里的鸡蛋捏爆。

好你个池骋!

在这儿等着我呢?!

不就给那猫起了个名叫“十一”,暗示你欠我十一个月零十天的零花钱吗?!

你丫还挺记仇啊?!直接把自己代入“负债者”角色,来我这儿找补是吧?!

郭城宇气极反笑,把菜刀往案板上“当”地一立,扯出一个核善的微笑:

“行啊池监理,那你可站稳扶好,把眼睛擦亮了。我这人手艺生疏,动作幅度可能比较大,万一这锅啊、碗啊的,它自己‘想不开’……”

他一边说,一边拿起一个盘子,在手里危险地颠了颠,眼神挑衅。

池骋眉毛都没动一下,只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短促的、充满警告意味的“呵”。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你摔,你摔一个试试。摔了,我就敢把这笔账算回你头上。

客厅里,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吴所畏压低声音,用气声吐出了那个石破天惊的真相。

姜小帅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到困惑,再到难以置信,最后定格在一种被雷劈中的呆滞上。

“什……什么?” 姜小帅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压下去,差点破音,“他们两个……互相……那个过?!(手指疯狂比划着某种不可描述的动作)”

吴所畏表情沉重(带着一丝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用力点了点头,眼神里写满了“没错,就是你理解的那个意思”。

姜小帅捂住胸口,仿佛中了一箭:“这事儿……还是‘未来的我’……亲眼……见过,我告诉你的???”

吴所畏再次郑重地、缓慢地点头,仿佛在确认一项国家级机密。

姜小帅深吸一口气,试图冷静,但声音还是抖的:“那……那我长针眼了吗?!未来的我!”

吴所畏仔细回忆了一下,认真摇头:“那倒没有,据‘他’描述,场面虽然……震撼,但还算……呃,健康。”

“健康?!好,好,好得很啊!”

姜小帅连说了三个“好”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气得在沙发上弹了一下,又狠狠坐回去,拳头攥得咯吱响,脸上表情变幻莫测,混合着震惊、恶心、愤怒和一种“我家猪居然和另一头猪私下互拱了”的荒谬感。

吴所畏观察着他的反应,适时地、带着点奸商的小得意,凑过去问:“怎么样,师傅,这八千八百八十八,花得值吗?这信息量,这爆炸性,这独家性!”

姜小帅猛地扭过头,眼神“杀气腾腾”,从牙缝里一字一顿地挤出:

“值……太他妈值了……”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阴森:

“值到……足够买郭城宇那混蛋的两条腿……”

想了想,似乎觉得还不够,又恶狠狠地补充:

“……不!是三条腿!!!”

吴所畏看着姜小帅浑身散发“提刀杀人”的低气压,赶忙把茶几上那个苹果(没错,就是之前那个)再次塞进他手里,试图进行“食物安抚”:“师傅!冷静!冲动是魔鬼!来,啃个苹果,补充点维生素,降降火!”

话音刚落——

“噗嗤!咔嚓!”

一声混合着果肉崩裂和汁液迸射的诡异闷响。

吴所畏瞠目结舌,眼睁睁看着那个可怜的苹果,在姜小帅看似纤弱、此刻却宛如液压钳的手掌里,惨遭“分尸”!果肉不是被捏扁,而是直接被攥得爆开,苹果汁呈放射状飙出,几滴甚至精准地落在了吴所畏惊愕张开的嘴巴边。

吴所畏:“……我滴个亲娘嘞?!”

他整个人往后一仰,仿佛看到了林黛玉倒拔垂杨柳,指着姜小帅那只还捏着苹果“遗体”、指缝里淅淅沥沥往下滴汁水的手,声音劈了叉:

“你……你你你是姜小帅?!”

“那个嫌鸡蛋扎手,打完鸡蛋说“手脏脏”的那个人是谁啊!”

他的三观在这一刻碎得比地上的苹果渣还彻底。

恰好!

端着菜的的池骋和郭城宇,刚踏进客厅,就迎面撞上了这“凶案现场”——姜小帅手里的苹果残骸,以及他背后那几乎凝成实质的黑色怨念。

池骋脚步一顿,视线飞快地从稀烂的苹果、怀疑人生的吴所畏,最终落到脸色黑如锅底的姜小帅脸上。

电光石火间,他结合吴所畏刚才那石破天惊的爆料和眼前这幕,瞬间完成了推理。

他微微偏头,对着身旁同样石化、端着盘子仿佛在献祭的郭城宇,用一种混合着惊叹、同情以及憋笑憋到内伤的颤音,低声送上了“兄弟的祝福”:

“郭子……”

“恭喜啊。”

“属于你的杀猪盘来了!”

郭城宇端着盘子的手指,猛地收紧。

他看着姜小帅那看似单薄却仿佛能一拳打穿防盗门的身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这两盘很可能成为“最后的晚餐”的菜,突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胃部开始隐隐抽搐。

今晚这关……怕是难过啊。

郭城宇一瞅姜小帅那表情——三分震惊、三分想笑、四分想杀人,当场就悟了:完了,吴所畏那张嘴肯定把“那事”当付费广播剧放了!

他手一松,盘子“哐当”一声落在桌上,也顾不上菜汤溅没溅,一个箭步就蹭到姜小帅旁边,脸上挤出十二分的真诚与求生欲:

“帅帅,你听我说,那都是……那都是青春!是误会!是年少轻狂不懂事啊!”

姜小帅缓缓转过头,眼神像刚从冰箱里掏出来的刀子:

“哦,青春?误会?郭城宇,我看你和池骋那段‘青春’挺轰轰烈烈的啊,要不你俩再续前缘去?我这就给你打包行李,连人带铺盖一起塞池骋被窝里!”

郭城宇一把搂住他胳膊:哎!那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早翻篇了……

姜小帅越说越气,声音都发颤:

“”你…你和池骋……我的天……我现在算是懂了,怪不得汪硕要做局搞你!我要是汪硕,我非腌了你不可——”

他眼神往下一瞟,咬着牙补了一句,“连池骋一起腌!”

郭城宇顿觉胯下一凉,后背冒冷汗。

而一旁的吴所畏早就憋笑憋得全身发抖,用口型对池骋比划:

“你、也、跑、不、掉。”

池骋默默把擦碗的布攥紧,开始认真思考今晚是跪键盘比较疼,还是睡沙发比较冷。

由于池骋和吴所畏平时几乎不开火做饭,郭城宇厨艺再好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最后只能勉强凑出两盘菜:一盘炒鸡蛋、一盘烧腐竹。

饭桌上一片诡异的沉默,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吴所畏和池骋努力装作专心吃饭,眼睛却牢牢黏在郭城宇和姜小帅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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