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但他不能。

他肩上扛着父亲一生的心血,眼前是必须稳住的公司危局。

他更不能在这时候一走了之——他和姜小帅的事,父母尚且不知。若此刻他为了私情抛下公事,不仅会让父亲失望,更可能给二老留下对姜小帅先入为主的负面印象。

郭城宇是个精于算计的商人,习惯权衡利弊,理性永远占据上风。

可他同时也很爱,很爱姜小帅。

这份爱让他想得更多、更远:他不仅要平息眼前的波澜,更要为两人能长久、安稳地在一起铺平道路。

所以,他只能按下满心焦灼,恳请吴所畏先去陪陪姜小帅。

而他,必须留在这里,守住眼前必须守住的一切,也为他们的未来,守住一个可能更好的开端。

——————

而此刻,姜小帅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白茫茫的云层发呆。

要是昨晚回家的时候,郭城宇在就好了。

那个人肯定会凑过来,软着声音哄他,说不定还会手忙脚乱地给他热牛奶、拿毯子,就算自己不理他,他也会一直跟在旁边转悠。

那样的话,心里那点堵着的委屈,可能就散了。

可偏偏郭城宇不在。

可偏偏,生活安排了这样一个插曲。

于是,那些汹涌的情绪,便只能由他一个人,在寂静的夜里,默默地反刍、吞咽、消化。

姜小帅从来就不是脆弱的人。他的内心有一片自留地,那里野蛮生长着独属于他的韧性与清醒。

他转头看向旁边正研究飞机餐菜单的吴所畏,忽然开口:

“大畏,你说……那个我,是怎么做到不介意郭子以前那些破事的?”

吴所畏从菜单上抬起头,想了想:“那个你啊,认识郭子的时候就知道得差不多了。就像……就像买房子前就把户型图、优缺点全看明白了,住进去后发现哪儿有问题,也不会太意外。”

姜小帅愣了两秒,然后“哦——”了一声,长长地吐了口气。

“懂了。”他扯了扯嘴角,“我这是……属于买家秀和卖家秀差距太大,收到货才发现跟想象中不一样,心里落差太大了。”

说着说着,他自己倒先笑了起来,刚才那点郁闷好像随着这个有点好笑的比喻散了不少。

“哎,其实我现在想想,”姜小帅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可能也不全是因为城宇。我最近诊所压力挺大的,新来的医生还得盯着,爸妈那边虽然不说但肯定也担心,彻底改变了自己原本的生活轨迹……这些情绪一直憋着,城宇这事刚好撞枪口上了,我就借题发挥,全发泄出来了。”

他看向吴所畏,眼睛亮晶晶的:“这么一想,我好像没那么难过了。就当……出来旅个游,散散心呗。”

窗外的阳光透过云层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昨晚,吴所畏赶到姜小帅家时,屋里没开大灯,只有沙发边一盏落地灯昏黄地亮着。姜小帅抱着膝盖坐在那片光晕里,抬头看见他,声音闷闷的:

“大畏,我想去云南。”

吴所畏脚步顿了顿。他知道姜小帅不是在真的想去旅游,是在逃,是想暂时躲开那个让他心乱的环境。但他什么也没多问,只点了点头:

“行,我现在就订票。”

出发前,吴所畏给池骋发了条消息简单交代了一声。而姜小帅自始至终,没提起要不要告诉郭城宇。

现在,飞机落地,舱门打开,湿润而陌生的空气涌进来。

姜小帅跟着人群走下舷梯,脚步踏在云南的土地上时,忽然觉得心里那团乱麻松开了些。

他掏出手机,屏幕在高原明亮的阳光下有些反光。指尖在键盘上停顿了几秒,然后还是点开了那个熟悉的对话框。

“城宇,”他慢慢地打字,删删改改,“公司的事你别太着急,总能解决的。”

发送前,他又补了一句:

“也别担心我,我和大畏在云南玩几天。”

想了想,从表情包里挑了个圆滚滚的小动物,正捧着颗红心。

“回去给你带好吃的。”

消息发送成功。

他锁上屏幕,把手机揣回兜里,抬头看了看湛蓝得不真实的天,轻轻呼出一口气。

好像,也没那么难面对了。

郭城宇收到那条信息时,正靠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熬了一夜的眼底布满血丝。

屏幕亮起,那个熟悉的头像跳出来,简短的几行字,末尾还缀着个傻乎乎捧着爱心的表情包。

他盯着看了好几秒,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微微松懈下来,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气。

可紧接着,一阵细密的心疼又漫了上来——姜小帅几个月前就念叨着想去看洱海,吃菌子,可自己总是忙,小帅也没抽出时间。

另一边,池骋收到吴所畏的信息,虽然很舍不得和吴所畏分开,但还是得陪郭城宇解决眼前的难关,只回复了一个:“注意安全,每天报备。”

为兄弟两肋插刀的池骋,也没忘记在他心里那本“记账簿”上,给郭城宇又添了一笔。

吴所畏和姜小帅到民宿放下行李,就像俩脱缰的哈士奇——不对,是像两只终于逃出“饲养员”魔爪的珍贵动物,直奔“逛吃”主题乐园。

姜小帅前一秒还在为人生沉思,后一秒就被烤乳扇的香气勾了魂。

等一串下肚,他忽然悟了:什么压力、什么迷茫,在云南的阳光下,都是浮云!不如再来碗豌豆粉。

北京已经冷得要穿秋裤,云南却暖得像开了地暖。两人左手冰淇淋右手鲜花饼,走得那叫一个意气风发。

姜小帅舔着冰淇淋,突然愤愤不平:“大畏,我跟你讲,郭城宇那厮,从十一月起就对我实行‘冰淇淋封锁政策’!说什么‘天凉伤胃’!”

吴所畏啃着脆筒,深有同感地猛点头:“池骋也一样!上回我偷吃冰棍,他居然跟我妈打小报告!我都多大了,他还不让我吃辣!”

姜小帅突然叹了口气,眼神飘向远方:“也不知道那狗东西公司的事搞定了没……”

吴所畏一巴掌拍他背上:“放心!郭子可是有八百个心眼子的人,这点事儿难不倒他!”

“也是,”姜小帅瞬间复活,“走!菌子火锅在召唤我们!”

吴所畏却突然捂住肚子,表情扭曲:“师傅……我好像,被小锅米线封印了战斗力……!”

姜小帅幸灾乐祸:“活该!刚才谁一边喊‘够了够了’一边又加了份饵块的?”

吴所畏理直气壮:“美食当前,不吃到嗓子眼就是对它的不尊重!”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爆笑。

俩人一路晃晃悠悠,被晚风吹得像两根人形风筝,手里还拎着没吃完的小吃,就这么飘回了民宿小院。

刚踏进院子,吴所畏就听见一声脆生生、甜滋滋的——“小奶狗~”

这调调他熟啊!

一回头,果然是李卿禾。

她今天穿得跟朵怒放的野玫瑰似的,手里拎个小竹篮,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来云南采蘑菇的仙女……专采“小奶狗”那种。

吴所畏眼睛瞪得像铜铃:“卿卿姐?!你……你怎么在这儿?”

李卿禾掩嘴一笑,眼波流转:“云南是你家开的?姐姐我就不能带着姐妹团来‘净化心灵’啦?”

她身后两位美女也跟着点头,三个人站一块儿,简直是一道“又美又飒还带杀气”的风景线。

李卿禾眼神在吴所畏脸上扫了一圈,遗憾地咂咂嘴——这个没戏,池骋看得紧。

目光一偏,落到旁边正偷摸擦嘴角冰淇淋渍的姜小帅身上……

“叮!” 她眼睛瞬间亮了八百瓦。

这个好!白白净净,眼神懵懂,看起来很好骗……不是,很好聊的样子!

说时迟那时快,李卿禾高跟鞋“哒哒”两声,一个箭步就堵到了姜小帅面前。

姜小帅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逼得连连后退,直到后背“哐”一声撞在民宿木门上,退无可退。

李卿禾一手撑门,一手撩了撩头发,俯身逼近,红唇勾起:“小帅哥~晚上寂寞吗?姐姐请你喝一杯?”

姜小帅虽然那次没见到李卿禾本人,但早就从吴所畏那里听过这位“传奇姐姐”的事迹,此刻亲身感受,只觉得吴所畏形容得还是太含蓄了——这哪是直球,这是导弹直接轰脸上了!

他吓得舌头打结:“哈、哈哈……卿卿姐好……我、我不喝酒……我……大畏!吴所畏!救驾!快救驾啊!!!”

吴所畏在一旁笑得直抖,眼看自家师傅快要被“生吞活剥”了,才慢悠悠走过去,拍拍李卿禾的肩:“卿卿姐,这个真不能动。”

他凑到她耳边,用气声说:“这是郭城宇家的……祖宗!”

李卿禾脸上的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魅惑众生”瞬间垮成了“如遭雷击”。

她僵在原地,眼神在姜小帅和吴所畏之间来回扫射,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充满悲愤的控诉:

“郭城宇……池骋……这两个小兔崽子!是不是跟我有仇?!我看上一个,是他们的人!再看一个,还是他们的人!怎么着,全北京的好苗子都让他俩承包了是吧?!”

她气得一甩头发,高跟鞋狠狠踩了一下地面,仿佛踩的是郭城宇和池骋的脸。

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李卿禾带来的两位美女朋友,那性格跟她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飒爽、直接、看热闹不嫌事大。

虽然知道眼前这两只“小奶狗”名草有主,但丝毫不影响她们兴致勃勃地加入“逗狗”行列。

姜小帅和吴所畏还没从刚才的“壁咚惊魂”里缓过神,就被三位美女连拉带拽地按在了小院的竹椅上,活像两只误入盘丝洞的唐僧。

李卿禾率先发起攻势,她托着下巴,眼睛眨得那叫一个真诚:"小畏啊,姐就问你一句实在的——池骋那暴脾气,你到底能忍到什么时候?分手了记得第一个通知姐,我VIP通道都给你留着呢!"

吴所畏如今已经是老江湖了:"卿卿姐,实不相瞒,我家池骋最近改走'温顺小媳妇'路线了,我暂时还挺满意的。您那VIP通道,要不先转给别人?"

李卿禾见吴所畏这边已经对自己免疫了,果断转移火力。她身子一歪,直接坐到了姜小帅旁边,胳膊肘还似有若无地碰了他一下,声音放得又软又勾人:“宝宝~那你呢?你看郭城宇那家伙,多没意思。考虑一下,什么时候把他踹了呀?”

姜小帅哪儿经历过这种阵仗!除了郭城宇,还没人这么明目张胆地“调戏”过他。他耳朵尖“唰”地就红了,眼神乱飘,话都说不利索:“卿、卿卿姐……我……我们挺好,没、没打算分……”

“别呀!”李卿禾故作伤心状,捂着自己心口,“姐姐我见你第一眼,就得了相思病,病入膏肓了!给个机会嘛!”

姜小帅听着这台词,莫名觉得耳熟。

电光石火间,他想起来了——当初郭城宇死皮赖脸来中山医院骚扰他,好像也是来了一句“上次见了一面,我就得了相思病”!

好家伙!这俩人不会是同一个“不要脸速成班”毕业的吧?!师承一脉,连撩人话术都批量生产的吗?!

三位美女你一言我一语,半是玩笑半是起哄,劝酒的劝酒,逗趣的逗趣。

姜小帅和吴所畏招架不住这份“热情”,迷迷糊糊间,还真被劝着喝了不少。

郭城宇和池骋一路赶到民宿小院时,看到的正是这么一幅“群魔乱舞”的景象——

吴所畏这小醉鬼正站在竹椅上,一手举着个空酒瓶当话筒,另一只手叉着腰,气势汹汹地发表“家庭主权宣言”:

“我……我吴所畏!在家里……那、那是一言九鼎!池骋?池骋他就是个小媳妇!只有被我拿捏的份!嗝!”

李卿禾眼尖,早就瞥见了门口两道杀气腾腾的身影。她眉毛一挑,坏心眼儿立马起来了,故意扬声逗他:

“哦?我不信~除非……你证明给我看?”

吴所畏脑子被酒精泡得糊里糊涂,但“男人的尊严”绝不可丢!他晃了晃站稳,梗着脖子:“行!你说……怎么证明!”

李卿禾红唇一勾,笑得像只狐狸:“这样吧,你过来亲我一口,我就信你在家里真是说一不二的‘大老爷们儿’。”

“亲……亲一口?”吴所畏眨巴着迷蒙的眼睛,还真晃晃悠悠地朝李卿禾走过去。

池骋在门口看得眼皮直跳,血压“噌”地就上来了!他一个箭步就要冲过去——这小醉鬼要是真敢亲下去,今晚就别想睡了!

谁知他刚迈出两步,吴所畏走到李卿禾面前,突然脚下一软,“噗通”一屁股坐地上了。

他坐在地上,还仰着头,伸出一根手指,对着李卿禾摇啊摇,表情严肃得像在宣读宪法:

“不……不行!这招……太阴险了!真、真男人……怎么可能做对不起自己媳妇的事!你休想……休想破坏我们家庭和谐!”

李卿禾当场笑弯了腰,眼泪都快飙出来:“哎哟我的宝宝儿!你差点就……哈哈哈哈!你今晚怕是要遭老罪喽~”

她意有所指地朝门口努了努嘴。

吴所畏顺着她的视线,迷迷糊糊地转过头,眯着眼看了半天——人影重重,看不太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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