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池骋看着父亲冷静却锋利的侧影,忽然明白:

有些人,不值得周旋。

有些线,该断则断。

吴所畏心里刚舒坦了点,就觉得一只温热的大手偷偷摸摸、鬼鬼祟祟地贴上了他的后腰——开始揉。

“嘶——!”吴所畏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巴掌拍开那只“咸猪手”,眼睛瞪得溜圆,“拿开!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用不着你假惺惺!”

池骋的手背被拍得发红,他讪讪地收回手,脸上却堆起十二万分真诚(且讨好)的笑容:“我这不是……售后嘛。专业技师,包您满意。”

“我呸!”吴所畏揉着自己饱经风霜的老腰,龇牙咧嘴,“你这叫售后?你这叫‘售前夸大宣传,售中暴力施工,售后企图毁灭证据’!昨晚那‘一百万惊喜套餐’的账我还没跟你算呢!”

池骋立刻举手投降,态度端正得像在国旗底下宣誓:“我错了,我真错了。回家我继续给你当牛做马,揉腰捶腿,端茶倒水,绝无二话!那个……咱们先回家成不?你看你这小脸白的,站都快站不稳了,跟棵霜打的小白菜似的,我心疼。”

吴所畏其实早就想瘫倒了,全身骨头都在呐喊“我要床!”,但面子上还得硬撑。

他瞥了池骋一眼,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算是默许,但嘴上不肯饶人:“回去再跟你算总账……现在,去,跟爸说一声。要有礼貌,态度要端正,别丢我的人。”

池骋心说我就算不说直接把你扛走,爸也只会当没看见。

但这话他不敢讲,对上吴所畏那双“你敢不去试试看”的威胁眼神,他立刻点头如捣蒜:“遵命!领导指示,坚决执行!我这就去跟咱爸汇报工作!”

池骋颠颠儿地跑到池远端面前,腰板挺直:“爸,我先带畏畏回去。”

池远端脸上刚才的“护犊子霸气”瞬间消失,秒变“操心老父亲”,眼神像探照灯一样扫向远处那个扶着腰、小脸煞白的吴所畏,火噌的上来了!

他压低声音,语气像在训导一只拆家后还洋洋得意的哈士奇:“池骋!你脑子里是都装的什么东西?!你是人还是畜牲成精?!看看小畏那样子!路都走不利索了!你就不能有点可持续发展观念?薅羊毛也不能紧着一只羊往秃了薅啊!”

池骋被骂得一愣,心里却诡异地冒起粉红泡泡:爸这是在替畏畏骂我哎!他好关心畏畏!这感觉……居然有点爽?他立刻点头如小鸡啄米!

池远端看他这副“虚心认错,坚决不改”的死样子,更来气了,但重点很快转移:“少给我打马虎眼!说,你到底怎么惹着他了?光是因为那点事……不至于让他这么大火气,还跟你摆谱。”

以他对这对小冤家的了解,床头打架床尾和是常事,能闹到在外人面前还绷着脸,多半是别处捅了篓子,十有八九……跟钱有关。

池骋摸了摸鼻子,有点尴尬:“……没事,小问题,我自己能解决。”

“解决个屁!”池远端没好气地瞪他,“我警告你啊池骋,老子现在已经不指望你给我找个能传宗接代的儿媳妇了,就指着小畏给我养老送终呢!你要是敢把他欺负跑了,或者让他受委屈跑了,你也甭在池家待了,给我一起滚蛋!”

池骋:“……” 好家伙,这家庭地位排序一目了然了。老家伙是真把吴所畏当亲儿子(还是最宝贝的那个)疼啊。

池远端骂完,懒得再看他,抬腿就准备走,眼不见为净。

“爸!”池骋突然上前一步,拦住了他,脸上没有半点不好意思,反而理直气壮地伸出手,“给我点钱。”

池远端脚步一顿,狐疑地上下打量他,像看一个外星生物:“你要钱干嘛?老子给你的副卡额度不够你挥霍?还是俱乐部又亏空了?”

这小子从小就没怎么主动要过钱,今天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池骋张了张嘴,话卡在喉咙里。

这让他怎么说?

难道说“您儿媳妇管着我的卡,每天就施舍我十块钱零花,而且因为昨晚加今早的一系列操作,我未来一个月可能连这十块钱都要被扣光,现在身无分文急需资金去哄人”?

这听起来也太惨(且丢人)了!

池远端看着儿子那副欲言又止、脸上青红交加的窘迫样,脑海里电光石火般闪过原时空的一些模糊记忆——好像是有那么回事,吴所畏把这小子管得死死的,每天就给十块钱零花……

“噗……” 池远端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赶紧用咳嗽掩饰了一下。

他瞬间明白了,自己这傻儿子是打算用最朴素、也最可能有效的方法——砸钱,去哄那个小财迷儿媳妇。

他强忍着笑意,故意板起脸,用一种“我已看透一切”的语气问:“他每天就给你十块零花钱?”

池骋:“……”

在外人面前,这事他能吹出花来,说是他们家“情趣”,是畏畏在乎他的表现。

但在自己亲爹面前,被这么直白地点破,他那张厚脸皮也有点扛不住,耳根微微发红,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含糊的:“……嗯。”

“哈哈哈哈哈!” 池远端这下彻底憋不住了,爽朗的笑声直接溢了出来,引得周围几个还没离开的高层侧目。

他这辈子好像都没笑得这么欢实过,一边笑一边拍池骋的肩膀,“挺好,有人管着,省得你无法无天!”

池骋的脸已经木了,本着“脸皮既然已经丢了,那就干脆不要了”的原则,破罐子破摔:“您评估一下,您那位视财如命的儿媳妇,大概需要多少‘抚慰金’才能消气?我就按那个数申请。”

池远端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一边擦眼角一边觉得这简直是本年度最佳喜剧。他朝旁边努力憋笑的助理挥了挥手:“去,去我办公室,把那个黑色的公文包拿来。快点啊!”

他倒要看看,这小子打算怎么用钱把这“雷”给填平。

助理憋着笑小跑着去了。

池远端看着眼前这个为了哄媳妇、不惜向亲爹“化缘”的傻儿子,再想想自己从那段未来记忆中窥见的种种,心里那点对“子孙满堂”、“基业永固”的老派执念,忽然就烟消云散了。

指望这小子?

算了吧。

他能把自己日子过明白,能把那个小财迷哄得团团转,别哪天因为十块钱低保发动“家庭革命”,就算是他池家祖坟冒青烟了。

至于什么家族传承、商业帝国……儿孙自有儿孙福。

他池远端打拼大半辈子,挣下这份家业,难道是为了到头来还被这些虚名缚住手脚,整天操心这个、算计那个,活得比年轻时还累?

不干了!

他想通了,也看开了。

下半辈子,就该怎么舒坦怎么来。

儿子有儿子的活法,他也有他的逍遥。

趁着还能动弹,该享受享受,该乐呵乐呵,儿孙……啊不,儿“婿”的戏,在旁边捧着瓜子看得津津有味,不比自己下场折腾强?

想到这里,池远端顿觉胸中块垒尽消,连看池骋那副“悲壮”的冤大头模样,都觉得顺眼了不少——好歹,这也是生活乐趣的一部分嘛。

助理像捧着圣旨一样,双手把那个黑黢黢的公文包递到池远端手里,自己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池远端慢悠悠地拉开拉链,在一堆文件里扒拉了两下,然后,两根手指稳稳地夹出一张锃光瓦亮的黑卡,动作优雅得像在抽雪茄:“喏,一千万。够不够填你那窟窿?”

“够!!!”

池骋的眼睛瞬间变成了两个小太阳,亮度惊人!一千万!这哪是黑卡,这分明是通往家庭和睦、免睡沙发的VIP直通车票啊!

别说哄好那个炸毛的小财迷,就是用钞票把他埋起来都够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吴所畏捧着卡,眼睛弯成月牙,甜甜地喊“老公真好”的美好画面(虽然他知道这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梦想还是要有的)。

他乐得就差差原地蹦起来,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脸上差点绷不住喜色,伸手就去接:“够!太够了!指定能哄好!” 拿了卡就想转身开溜,直奔“灭火”前线。

“咳。”

身后传来一声不高不低、不轻不重、却足以让他灵魂出窍的咳嗽。

池骋浑身一僵,仿佛被按了暂停键。那点被金钱冲昏的头脑瞬间冷却——糟糕!得意忘形,忘了最基本的“礼节”了!拿钱跑路,连句像样的感谢都没有,这要是被他爹记上一笔,以后还想有下次?

电光石火间,池骋以一个堪比体育生转身的敏捷速度,“唰”地转回身,脸上瞬间切换成“二十四孝好大儿”模式,声音洪亮、感情饱满、字正腔圆地喊道:

“谢谢爸!!!您的大恩大德,儿子没齿难忘!!!”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情真意切,差点把旁边路过的高管手里的香槟杯给震掉了。

池远端被他这浮夸的表演弄得嘴角抽了抽,最终还是没忍住,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他没好气地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行了行了,快滚!看着你就烦。”

“好!”池骋立刻站直,把黑卡小心翼翼地揣进兜里,还拍了拍。然后转身,迈着六亲不认(但努力控制速度)的步伐,雄赳赳气昂昂地朝着他的“终极任务目标”——那个正扶着老腰、一脸“我很不爽”的吴所畏——挺进!

那背影,写满了“钞能力在手,天下我有”的嚣张,以及“媳妇儿,你老公我带着核武器级别的诚意回来了!”的嘚瑟。

吴所畏虽然和他们隔着一段距离,听不清具体说了些什么,但那边的动静和气氛,他看得一清二楚。

他看着池骋那副先是急切、后又眉飞色舞的模样,看着池远端由严肃训斥到无奈摇头、再到眼底藏不住的笑意,看着那张闪亮的黑卡被郑重地递过去,又被池骋像捧着宝贝一样揣进怀里……

虽然不知道那一千万的“援助”具体是什么,但吴所畏心里门儿清,八成跟自己有关,跟昨晚那个“百万骗局”以及自己今天持续低气压有关。

看着这对原本关系微妙、总是隔着一层什么的父子,此刻站在一起,一个“恨铁不成钢”地给钱,一个“没皮没脸”地接钱,中间流动着的,不再是冰冷的商业考量或疏离的客气,而是一种……属于家人的、有点别扭却真实温暖的牵绊。

而这其中,似乎……也有自己努力维系的功劳。

吴所畏心里那股因为腰疼和被骗而升起的火气,不知不觉就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温温热热的暖流,从心口慢慢淌遍四肢百骸。

好像……也没那么气了。

虽然腰还是酸,虽然那一百万的“巨款”梦想依然破碎,虽然池骋这混蛋欠收拾……但眼前这一幕,让他觉得,好像很多东西,比钱更重要,也更值得珍惜。

他偷偷翘起一点嘴角,又赶紧压下去,继续板着脸,扶着老腰,装作“我还在生气,我很不好哄”的样子,眼睛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个迈着嚣张步伐、朝他走来的身影。

哼,算你识相,知道搬救兵。

池骋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吴所畏面前,二话不说,捧住他的脸,“吧唧”就是响亮的一口,亲在了嘴角——带着十足的“老子有钱了!”的嘚瑟劲儿。

吴所畏被他亲得一愣,随即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巴掌就呼了过去:“池骋!你属狗的啊!光天化日……不对,大庭广众!你想干嘛!”

“嘘——”池骋完全不痛不痒,反而神秘兮兮地竖起一根手指,另一只手像变魔术一样,“唰”地亮出了那张锃光瓦亮的黑卡,几乎要贴到吴所畏鼻尖上,“看!这是什么?专治吴所畏牌生气、郁闷、腰疼以及一切家庭不和谐因素的——特效药!一千万!”

吴所畏的眼睛在接触到那张卡的瞬间,“噌”地一下,亮度直接拉满,堪比探照灯!

他喉咙里那句“谁稀罕”硬生生卡住,嘴角不受控制地想要疯狂上扬,但他立刻动用全部意志力,狠狠咬住下唇内侧,才把那股“见钱眼开”的傻笑给憋了回去。

他板着脸,努力维持着“我很生气”的表情,但伸出去拿卡的手却快如闪电,精准无比,一把将黑卡攥进手心。

“咳,”他清了清嗓子,把卡迅速揣进自己兜里,还故作矜持地拍了拍,眼睛却不敢看池骋,飘向别处,“别以为……这样就行了。我告诉你,性质很恶劣!后果很严重!”

池骋看着他这副“钱我要,但气我也还在生”的傲娇样,心里乐开了花。

他顺势搂住吴所畏的腰,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行行行,我罪大恶极。咱们先回家,好不好?这儿人多,影响你发挥。”

吴所畏被他半搂半抱地带动着往外走,嘴上还在倔强地强调:“我还没原谅你呢!你别想蒙混过关!”

“知道知道,”池骋从善如流地点头,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带着点蛊惑和讨好,“回家,随你怎么处置。让你扇巴掌解气,扇到手酸都行,我绝对不躲!”

吴所畏耳朵动了动,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好像……是挺解气的?但他嘴上不能输:“谁要扇你!我嫌手疼!……我要想别的招!”

“行,你想,你慢慢想。”池骋笑眯眯地应着,脚下的步子迈得更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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