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吴所畏被小慧那灼热的、仿佛带着X光穿透力的视线看得浑身不自在,忍不住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诡异的气氛:“小慧啊,谢谢你来看我们,还送我妈过来。那个……你吃午饭了吗?要不……一起吃点?” 他指了指吴妈带来的饭菜,虽然明显不够。

小慧这才猛地从自己的“创作高潮”中回过神来,努力把快要飞到外太空的嘴角拉回来,摆出最乖巧得体的笑容:“不用不用!我吃过了!你们快吃!一定要好好吃饭,好好‘休养’!尤其是池骋,伤筋动骨一百天,一定要‘注意动作幅度’!”

最后几个字,她加重了语气,眼神意有所指地瞟过池骋的石膏腿和吴所畏的腰,脸上的笑容愈发“深明大义”。

吴所畏、池骋:“……” 这粥,突然有点烫嘴,气氛也愈发诡异了。

吴妈看着小慧热情得过分的模样,又看看自家两个儿子那副如坐针毡、食不知味的德行,摇了摇头,给两人碗里各夹了一筷子菜:“行了,别愣着,快吃。小慧也是好心。”

虽然她也不太明白这姑娘今天为啥这么……亢奋。

在医院输了整整两天消炎药,医生终于大手一挥,恩准吴所畏和池骋这对“难兄难弟”回家休养了。

吴所畏没敢直接回老院——怕吴妈看着池骋那重新加固的石膏腿,再想起除夕夜的“事故原因”,血压又要飙升。

他方向盘一转,直接把车开回了他们俩在市区的温馨小窝。

到了楼下,吴所畏小心翼翼地把池骋扶下车,又把吴妈带来的大包小包行李拿下来:“妈,您先跟池骋上去,我开车去宠物店把咱家‘祖宗们’接回来!好多天没见了,怪想的!”

一想到家里那两蛇一狗两猫的“萌宠天团”,吴所畏心里就暖烘烘的,这可是他俩的“亲生孩子”!

吴妈点点头,扶着池骋,一步一挪地进了电梯。

打开公寓门,吴妈先探进头,然后整个人都顿住了。

屋子里……倒也不是垃圾场或者猪窝。但,跟上次她来时那窗明几净、一尘不染、堪称样板房的景象相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茶几上随意扔着几本翻开的汽车杂志和游戏手柄,沙发上搭着两条风格迥异的薄毯,开放式厨房的岛台上还摆着两个没洗的咖啡杯……最重要的是,空气中飘浮着一层淡淡的、因为几天没人住而积攒的灰尘。

吴妈又好气又好笑,心里跟明镜似的:好哇!上次我来,这俩小子指定是提前得了信儿,紧急大扫除,在我面前演了一出“模范整洁夫夫”的戏!这下可原形毕露了吧!

她摇摇头,开始挽袖子:“这俩孩子……等着,妈给你们收拾收拾。”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吴妈换鞋、放行李这短短几十秒的功夫,池骋的大脑已经发出了最高级别的红色警报!

危险!极度危险!

他想起了卧室床头柜底下,那箱郭城宇“友情赞助”的、琳琅满目、功能各异的“大礼包”!

平时他和吴所畏“切磋技艺”时,总觉得种类不够丰富,创意有待开发。可现在,看着吴妈那挽起袖子、准备大干一场的架势,那箱东西在他脑海里瞬间膨胀成了一颗随时会引爆的核弹!

要是被吴妈打扫卫生时翻出来……池骋简直不敢想象那画面!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吴妈震惊、羞愤、然后抄起鸡毛掸子追打吴所畏三条街的未来了!

必须转移!立刻!马上!自己现在不收拾干净,自家那位祖宗就该收拾我了!

“妈!您先坐!喝口水!” 池骋嘴上敷衍着,身体已经像装了弹簧,完全忘记了自己还是个“重伤员”,以单腿独立、金鸡跳跃的别扭姿势,用不可思议的速度和平衡力,“蹭蹭蹭”就蹦进了主卧!

反手关上门,池骋靠着门喘了口气,然后开始了他人生中最惊险刺激的一次“藏宝行动”!

他单腿跪地(另一条石膏腿直挺挺地伸着),以一种高难度的瑜伽姿势,费力地把床头柜底下那个沉甸甸的黑色箱子拖了出来。打开一看,里面那些瓶瓶罐罐什么的都是危险用品!

“平时用的时候不觉得,怎么收拾起来这么多!郭城宇你丫是搞批发的吗?!” 池骋一边手忙脚乱地把东西往衣柜最顶层、塞满旧被子的收纳箱里塞,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郭城宇。

塞完箱子,他又扫视房间:床头抽屉里好像还有两支——?浴室柜的暗格里……

池骋像个单腿的扫地机器人,在卧室里艰难地蹦来蹦去,额头冒汗,呼吸急促,力求消灭一切“罪证”。

平时训练有素的核心肌群此刻发挥了巨大作用,让他勉强维持着平衡,但样子着实狼狈。

就在他把最后一张“可疑”的包装纸团成球,准备以投篮姿势扔进带盖垃圾桶的瞬间——

“咔哒。” 卧室门被拧开了。

吴妈手里拿着抹布,推门而入:“小池啊,妈先收拾卧室,你这腿……哎?你怎么了?一头大汗的!”

只见池骋正以一个极其怪异的姿势僵在房间中央:左腿(好腿)稳稳站立,右腿(石膏腿)微微离地保持平衡,一只手还保持着“投篮”后扬的姿势,另一只手尴尬地垂在身侧。他额头上确实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脸颊也因为刚才剧烈的“运动”和紧张而泛红。

大脑:快!想理由!合理的理由!不然妈就该把我送回医院了!

池骋的CPU疯狂运转,目光慌乱地扫过房间,最终定格在床头那盏造型简约、有一定分量的金属台灯上。

电光石火间,他福至心灵!

只见池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个流畅的转身,伸手抓起床头那盏台灯,然后模仿举重运动员的动作,非常“认真”地、缓慢地将台灯举过头顶,再放下。

做完这个莫名其妙的举动,他才转向目瞪口呆的吴妈,努力让呼吸平复,挤出一个“我很勤奋”的笑容:“妈,我没事。就是……躺了两天,感觉胳膊有点没力气,刚练了练,活动活动。”

吴妈:“……?”

她看着池骋举着个台灯当哑铃,满头大汗,脸色微红,还一本正经地解释,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足足愣了三秒,吴妈才哭笑不得地走上前,一把夺过池骋手里的台灯,放回原位:“快放下!你这孩子!腿都这样了还胡闹!练什么胳膊!等腿好了再说!赶紧坐下歇着!你看你这汗出的……别再折腾了,听见没?”

池骋如蒙大赦,赶紧顺着吴妈的话,单腿蹦到床边坐下,乖巧点头:“嗯,知道了妈,不练了。” 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好险!过关了!

吴妈摇摇头,一边开始擦拭床头柜,一边还在嘀咕:“这俩孩子,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吴所畏从宠物店凯旋而归,把“小可爱”们安顿到自己的地方!

就献宝似的从袋子里掏出三件小小的、崭新的宠物衣服,挨个展示:“看!辛巴的帅气小马甲!小十一的复古小毛衣!大鱼的炫酷小卫衣!怎么样?我眼光好吧!都是最新款!”

正单腿靠在沙发上的池骋,闻言好奇地伸手拿过那件小狗马甲,翻看了一下标签。

好家伙!

池骋的眉梢微妙地挑高了。这面料,这做工,这品牌……价格绝对不菲!

他记得清清楚楚,上次吴所畏给他买秋裤,在超市打折区挑挑拣拣半天,最后选了一条79块9还嫌贵的!给狗买件衣服,比给他买秋裤还舍得!

一股“人不如狗”的酸溜溜感觉涌上心头。池骋长臂一伸,一把将还在嘚瑟的吴所畏勾到自己身边,手臂虚虚环着他的脖子,声音不高,却带着明显的“秋后算账”意味:“吴总,挺大方啊?给‘孩子们’置办行头眼睛都不眨一下?怎么没见你对你的老公我这么大方过?嗯?”

吴所畏被他勒得仰起头,眼睛眨了眨,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想让我对你也这么大方啊?行啊!明年过年,我把你也送到宠物店‘寄存’几天,等我去接你的时候,一定给你从头到脚买一套最贵的!宠物店高级洗剪吹套餐也给你安排上,怎么样?”

池骋:“……”

他被这清奇的脑回路噎得一时语塞,半晌才咬牙道:“吴所畏,我在这个家的地位,是不是还不如它们几个毛孩子?”

吴所畏一脸“你终于悟了”的表情,郑重地拍了拍池骋的肩膀:“恭喜你,池骋同志,经过长期的观察和深刻的自我反省,你终于对自己的家庭地位有了清晰、准确、客观的认知!值得表扬!”

“吴、所、畏!” 池骋被气笑了,也顾不上腿伤了,把人往沙发上一按,开始施展“痒痒攻击”。

“啊!池骋你放开!哈哈哈……别挠!我错了!错了还不行吗!哈哈哈……妈!妈救命啊!” 吴所畏瞬间破功,在沙发上扭成一条虫,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毫无形象地求饶。

两人正闹得不可开交,吴妈闻声从次卧探出头,手里还拿着抹布:“闹什么呢!小心点!别碰着小池的腿!”

她皱了皱眉,心里却有点纳闷:奇了怪了,大穹这孩子从小就不怕痒啊,怎么到了小池手里,就跟点了笑穴似的?

听到吴妈的声音,沙发上的“战局”瞬间停火。

吴所畏赶紧爬起来,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衣服,拿起那件小狗马甲:“妈!你看我给辛巴买的新衣服!是不是特帅!”

吴妈接过那件做工精致的小马甲,摸了摸料子,确实不错。她蹲下身,朝兴奋摇尾巴的辛巴招手:“辛巴,来,试试新衣服。”

辛巴非常配合地跑过来,在吴妈的帮助下,顺利穿上了帅气的浅蓝色小马甲,胸前还有个可爱的小骨头图案。

穿上新衣服的辛巴仿佛知道自己变帅了,昂首挺胸地在客厅里走了两圈,尾巴摇得更欢了,逗得吴妈眉开眼笑:“哎哟,我们辛巴真精神!好看!”

首战告捷,吴所畏信心大增。

他目光一转,锁定了猫爬架上的小十一:“小十一!到你了!爸爸给你买了超有气质的复古小毛衣!快来试试!”

他蹑手蹑脚地靠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将优雅高贵的小十一“逮捕”在怀里。

“战争”开始了!

小十一显然对“穿衣服”这项人类迷惑行为毫无准备,更不欣赏那件绞花小毛衣。

它开始奋力挣扎,四只爪子乱蹬,嘴里发出不满的“喵呜”声,身体灵活得像条泥鳅,吴所畏一个人根本按不住。

“池骋!快来帮忙!按住它!” 吴所畏手忙脚乱地喊援兵。

池骋忍着笑,单腿蹦过来,用他宽大的手掌,小心翼翼地固定住小十一扭动的上半身,配合着吴所畏,两个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折腾出一身汗,终于把那件小毛衣套在了小十一身上。

然后,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刚才还挣扎不休、活力四射的小十一,在穿上衣服的瞬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它僵直地站在地板上,四肢笔直,尾巴下垂,眼睛瞪得圆圆的,身体一动不动,就像一座精致的猫咪雕塑,只有胡须在轻微颤抖,显示它还“活着”。

吴所畏:“……?”

池骋:“……它这是……死机了?”

“噗——哈哈哈!” 吴所畏第一个没忍住,爆笑出声,“小十一!你怎么回事?被点穴了吗?动一下啊!”

吴妈也凑过来看,疑惑地检查了一下毛衣:“不小啊,领口、肚子这里都是松的,不应该勒着啊。”

小十一依然维持着“石化”状态,眼神放空,仿佛在思考猫生:我是谁?我在哪?我身上这是什么鬼东西?为什么我的身体不听使唤了?

吴所畏和池骋一边笑得东倒西歪,一边赶紧掏出手机,对着“石化小十一”各种角度狂拍。

吴所畏还试图给小十一摆姿势,比如抬起一只前爪,结果一松手,爪子又直直地落回去,僵硬依旧。

“哈哈哈!总结一下,我们家小十一,可能是个傻猫!” 吴所畏笑出了眼泪。

笑够了,吴所畏抹了抹眼角,目光又投向了一旁看热闹的大鱼。大鱼似乎预感到了什么,警觉地竖起了耳朵。

“大鱼!” 吴所畏露出“和善”的笑容,“你是聪明猫对不对?你不会像小十一那个傻猫一样对不对?来,试试爸爸给你买的潮牌卫衣!”

大鱼试图逃跑,但速度终究比不上早有预谋的人类(还是两个)。它也被“捕获”了。

池骋一边帮忙按住大鱼,一边看着那件印着夸张涂鸦的黑色小卫衣,幽幽地补刀:“我看它这眼神……也挺像傻猫的。”

吴所畏:“闭嘴!我们家不能有两个傻猫!大鱼,给爸爸争口气!”

然而,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当那件酷炫的小卫衣套在大鱼身上后,孟加拉豹猫的优雅与野性瞬间消失。

大鱼也僵住了!它同样四肢笔直,尾巴下垂,瞪着眼睛,一脸“我是谁我在哪”的茫然,甚至比小十一僵得更标准、更彻底!

“哈哈哈哈哈哈!!!”

这一次,连吴妈都忍不住笑出了声。客厅里充满了三个人毫无形象的大笑声。

吴所畏笑得瘫在池骋身上:“完了完了!一窝傻猫!我们家猫的智商是不是都长辛巴身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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