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他退后一步,看了看——严丝合缝,从外面看不出任何异常。

完美。

他拍拍手,转身回家,等着晚上看好戏。

池骋在家美滋滋地等着,时不时看一眼手表,嘴角翘得老高,脑子里已经把今晚的大戏排练了八百遍——九点整,灯一黑,大宝骂骂咧咧去开电闸柜,红包哗啦啦掉下来,他当场感动得稀里哗啦,扑过来喊“老公你最好了”……

完美。

然后他等到七点半。

八点。

八点半。

吴所畏没回来,连条消息都没有。

池骋的笑容逐渐凝固。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未接来电,没有微信,对话框干干净净,像他此刻空空荡荡的心。

“行吧,”他自言自语,“可能堵车了。”

他又等了二十分钟,终于忍不住打了个电话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那头传来吴所畏噼里啪啦敲键盘的声音,背景音嘈杂得像个小作坊。

“喂?池骋?怎么了?”

池骋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像一个被放了鸽子的怨夫:“你几点回来?”

“啊?”吴所畏愣了一下,然后明显心虚了,“那个……我在公司加班呢……忘跟你说了……”

池骋沉默了一秒。

忘说了。

他在家巴巴等了俩小时,这货告诉他忘说了。

吴所畏大概是感受到了电话那头低气压,赶紧找补:“哎呀我这不是忙忘了嘛!我跟你讲,我接了几个大单!艺术装置售出海外!好几批!那红包丢了的钱,我分分钟给你挣回来!”

池骋靠在沙发上,捏了捏眉心:“明天再干不行吗?”

“不行!”吴所畏斩钉截铁,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黏糊糊的,“怎么啦?你一个人在家,是不是无聊了?”

池骋面无表情:“没有。你就算十个人在家,我也无聊。”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然后吴所畏发出一声压都压不住的笑,那笑声里透着股得意劲儿,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出他尾巴翘上天的样子。

“哎呀,”他清了清嗓子,假装正经,“那什么,我也有点想你了。要不……你来公司陪我?”

池骋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电闸柜里那一摞红包,他精心策划的大戏,他准备了整整一下午的惊喜。

全泡汤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你赶紧回来”,但吴所畏已经在那边开始撒娇了,声音软得跟糯米糍似的:“池骋——可不可以嘛——来嘛——”

池骋:“……”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算了。

惊喜明天也能给,但自家宝贝撒着娇让陪,错过了可就没第二回了。

“行,”他站起来拿车钥匙,“你等我,马上来。”

吴所畏立刻追加条件,语速快得像在念合同条款:“上来的时候记得帮我买杯咖啡!冰的!少糖!再加个三明治!”

池骋哭笑不得:“你晚饭没吃?”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心虚的笑:“嘿嘿……忘了嘛……”

池骋叹了口气。

这日子,真是一天都离不开他。

池骋一想,这小东西午饭肯定也没好好吃,咖啡和三明治糊弄谁呢?

他转身拐去那家他们常去的酒楼,打包了几个吴所畏爱吃的菜——红烧排骨、酸菜鱼、虾仁蛋炒饭,还特地多要了一份汤。点菜的时候他站在柜台前想了想,又加了一份糖醋里脊。

“池先生,今天怎么这么晚?”老板熟络地跟他打招呼。

池骋面无表情:“我家那位在加班。”

老板立刻露出一副“我懂”的表情,手上打包的速度又加快了几分:“那得多装点!小吴总那个胃口,我熟!”

拎着大包小包进了公司,整层楼只剩吴所畏那间办公室还亮着灯。走廊里正好碰见两个加完班的员工,俩人看见池骋,嘴一张就要喊“池总”。

池骋把食指抵在唇边,轻轻“嘘”了一声。

两个员工对视一眼,捂着嘴、踮着脚尖就溜了,那表情跟做贼似的,又紧张又想笑。

池骋推门进去,就看见吴所畏正对着电脑嘀嘀咕咕,手指在计算器上按得飞快,嘴里念念有词:“这笔利润三十万,那笔五十万,加上之前那个大单……嘿嘿嘿……”

他整个人窝在椅子里,头发乱得跟鸟窝似的,脸上的笑容却灿烂得像刚捡了钱。

池骋靠在门框上看了三秒,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还是这么鲜活。一说到钱就两眼放光,跟打了鸡血似的。

吴所畏听见动静抬头,看见池骋,立马把计算器一推,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叽叽喳喳就冲过来了:“池骋!你来了!我跟你讲!”

他一把抓住池骋的袖子,眼睛亮得能当灯泡使:“我刚才算过了!这批单子做下来,小金库能多两百多万!两百多万啊!咱们俩的养老基金又能添砖加瓦了!等咱俩老了,天天躺沙滩上晒太阳,让别人上班去!”

他说着说着自己先乐了,美得在原地转了一圈,差点被椅子腿绊倒。

池骋眼疾手快扶住他,把人按到沙发上:“行了行了,先别管养老的事了,先管管你的胃。”

他把打包袋打开,一样一样往外掏,红烧排骨、酸菜鱼、糖醋里脊、虾仁蛋炒饭,还有一大碗番茄蛋花汤,摆了满满一茶几。

吴所畏看着这一桌子菜,咽了口口水,嘴上却还在逞强:“我就说买个三明治就行,你整这么多……”

池骋把筷子递到他手里,低头看着他:“吃。”

吴所畏嘿嘿一笑,接过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跟仓鼠似的,含含糊糊地嘟囔:“池骋,你也太好了。”

池骋在他旁边坐下:“别光说好听的,赶紧吃。”

吴所畏心里还惦记着那摞没处理完的文件,随便扒拉了几口就撂下筷子,一抹嘴又蹿回电脑前了,嘴里还念叨着:“快了快了,再给我半小时。”

池骋低头看了一眼茶几上的饭——排骨剩大半,酸菜鱼没怎么动,糖醋里脊缺了两块,蛋炒饭扒了个尖儿就没了。

这小猫胃口。

他端着碗走过去,往吴所畏身边一站,夹起一块排骨递到嘴边。

吴所畏眼睛盯着屏幕,嘴倒是很诚实地张开了。

“咔嚓”一口,骨头吐出来,眼睛都没眨一下。

池骋伸手把骨头接过来,又夹了一块鱼肚肉,仔细挑了刺,递过去。

吴所畏继续张嘴,继续噼里啪啦敲键盘,全程无缝衔接,像一台被设置了自动进食程序的机器。

池骋就这么站在旁边,一口饭一口菜一口汤地喂,节奏稳得像食堂打饭阿姨。吴所畏的嘴跟着他的筷子走,眼睛跟着屏幕走,脑袋都不用转,活像个被伺候到位的大爷。

不知不觉,饭菜下去了大半。

池骋又夹了一块糖醋里脊递过去,吴所畏张嘴接住,嚼了两下,忽然打了个响亮的嗝。

“嗝——”

他自己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茶几上那些空了大半的餐盒,又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表情逐渐凝重。

“池骋,”他抬起头,眼神复杂,“我是猪吗?”

池骋面不改色地把最后一块排骨放进自己嘴里,慢条斯理地嚼完,才开口:“可不就是个小猪吗?能吃能睡,还哼哼唧唧的。”

吴所畏瞪他一眼,想反驳,但发现自己确实吃完了大半桌菜,嘴里的“我没有”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哼了一声,把脸转回屏幕,假装自己很忙:“不跟你说了,我要工作了。”

但耳尖红了。

池骋看着那只红彤彤的耳朵,嘴角翘得老高。

他也不拆穿,把茶几收拾干净,拎着垃圾袋扔进走廊的垃圾桶,回来往沙发上一坐,掏出手机开始刷。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键盘噼里啪啦的声响,和空调嗡嗡的低鸣。

吴所畏工作起来是真的认真,整个人缩在椅子里,眉头微微皱着,手指翻飞,时不时停下来盯着屏幕看几秒,又继续敲。

池骋就这么看着他,觉得比刷手机有意思多了。

看了一会儿,他起身,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两度。

又过了一会儿,他把自己外套脱下来,走过去披在吴所畏肩上。

吴所畏头也没抬,但肩膀缩了缩,把外套裹紧了。

池骋回到沙发上,继续看。

屏幕的蓝光照在吴所畏脸上,映得他的侧脸线条柔和了许多。他专注的时候嘴唇会微微抿着,偶尔还会不自觉地咬一下,咬完又松开,留下一小片水光。

池骋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觉得——

今晚的大戏泡汤了,好像也没那么遗憾。

惊喜什么时候都能给,但这样安安静静陪着自家宝贝加班的夜晚,也不是天天都有。

半小时后,吴所畏“啪”地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长出一口气。

然后他站起来,径直走到沙发前,一抬腿跨坐到池骋腿上,把脸埋进他肩窝里,像个树袋熊似的挂了上去。

“呼——”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热气全喷在池骋脖子上。

池骋伸手揽住他的腰,防止他从腿上滑下去。这小东西坐没坐相,每次跨坐都跟要摔下来似的。

吴所畏拱了一会儿,抬起头,眼睛亮得跟两颗星星似的,嘴角翘得能挂油瓶:“池骋,我可太牛逼了!你知不知道,这次方案从最初的构思到最终定稿,全是我一手搞定的!孙姐都夸我了!我这个老板当得也太成功了吧?”

他说“太成功”三个字的时候,还特意加重了语气,下巴微微扬起,一脸“快夸我快夸我”的表情。

池骋看着他那个骄傲的小模样,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他伸手把吴所畏额前那缕掉下来的碎发拨开,慢悠悠地开口:“你当然成功啊。”

吴所畏眼睛又亮了几分。

池骋继续说:“大学都没毕业,公司就开得这么好——这不是成功是什么?”

吴所畏美得鼻翼都翕动了两下。

“还有呢,”池骋顿了顿,眼里带着笑,“还有我这么好的老公,你说你不成功谁成功?”

吴所畏愣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像被戳了笑穴似的,哼哼唧唧地往池骋怀里蹭,扭得跟条毛毛虫似的,嘴里还嘟囔着:“哎呀——瞎说什么大实话——我哪有这么优秀啊——”

那语气,那表情,嘴上谦虚着,脸上分明写着“对对对继续夸别停”。

池骋配合地收紧手臂,低头看着他:“你当然优秀啊,你可是我家的大宝。”

吴所畏被这句“我家的大宝”甜得整个人都酥了,趴在池骋肩上傻笑了好一会儿,忽然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他:“你今天嘴怎么这么甜?来,让我尝尝什么味。”

说完也不等池骋反应,直接低头含住他的嘴唇,有模有样地吮了一口,还煞有介事地咂了咂嘴。

“嗯——”他歪着头,一脸品鉴师的表情,“今天这嘴格外甜,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吃了柠檬糖。”

池骋面不改色:“错了,你再尝尝。”

吴所畏“啧”了一声,一副“你还不服气”的表情,又凑了上去。

这次他尝得认真多了——先是嘴唇,轻轻舔了舔,又含住下唇吸了一下,然后舌尖试探性地探进去,在池骋口腔里扫了一圈,最后缠上他的舌头,慢悠悠地打了个转。

足足过了好几秒,他才退出来,喘了口气,一脸笃定:“我知道了,不是柠檬糖,是柠檬水。糖分会低一点,但酸味更清爽,绝对是柠檬水。”

池骋看着他那个一本正经分析的样子,差点笑出声。他点点头,语气诚恳:“嗯,舌头味觉这么灵敏?这都能尝出来?”

吴所畏骄傲地一扬下巴,那模样活像一只开屏的孔雀:“那当然了!你以为我是谁?我这舌头,米其林评委级别的!”

池骋看着他那个得意忘形的样子,嘴角翘了翘,伸手揽住他的后脑勺,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那我也尝尝。”

吴所畏还没反应过来,嘴就被堵上了。

池骋尝得比他仔细多了——不紧不慢的,像是在品一杯茶。舌尖从唇缝里探进去,一点一点地扫过齿列,又勾住他的舌头,慢悠悠地缠上来。

吴所畏被亲得有点晕,手不自觉地攥住了池骋的衣领。

过了好一会儿,池骋才松开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嗯,尝出来了。”

吴所畏还没从那个吻里回过神,眼神有点飘:“尝……尝出什么了?”

池骋看着他,一本正经地开口:“午饭没吃。”

吴所畏愣住了。

“不听话的家伙,”池骋捏了捏他的脸,“午饭是一点没吃吧?”

吴所畏瞪大了眼睛,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震惊,再从震惊变成不可思议:“我靠——这你都尝得出来?没这么神奇吧?你是不是在我身上装监控了?”

池骋看着他那个大惊小怪的样子,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猜的。你那个忙法,午饭能吃才怪。”

吴所畏:“…………”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确实没吃午饭,连反驳的底气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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