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池骋摇摇头,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带着安抚:“不知道,你多陪陪阿姨吧,她可能就是想你了。”

“那你先回去。”吴所畏抿了抿唇,伸手拉住池骋的手腕,“我过两天就回去找你,到时候给你带妈腌的咸菜。”

吴所畏送池骋走到巷口,两人脸上都凝着化不开的担忧,清晨的凉风吹起吴所畏额前的碎发,他抿着唇,眼神里满是困惑。

池骋抬手替他理了理头发,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语气沉稳:“我先回去,你回来的时候告诉我一声,我来接你。”

吴所畏心里乱成一团麻,实在想不通母亲为何突然对池骋变了态度,只是闷闷地应了一声:“好。”

池骋看着他耷拉着的眉眼,又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声音放柔:“走了。”

话音刚落,吴所畏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莫名的慌乱,像是怕这一别就会出什么变故,他猛地伸手拉住池骋的胳膊,踮起脚尖就朝他唇上亲了一口,动作急切又带着点无措。

池骋被这突如其来的吻愣了一下,随即抬手扣住他的后颈,低头回吻了上去,唇瓣相触的瞬间,带着彼此的担忧与不舍,轻而温柔。

吻罢,池骋没再多说,只是揉了揉他的头发,转身坐进车里。

黑色的轿车缓缓驶离,吴所畏站在原地,目光紧紧追着车子的背影,直到那抹黑色消失在村口的拐角,他还怔怔地站着,心里的不安愈发浓重。

而池骋把车拐出村口后,便猛地踩下刹车,车子停在路边的梧桐树下。

他推开车窗,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燃,火星在清晨的薄雾里明灭。

烟雾缭绕中,他靠在座椅上,眉头紧紧蹙着——吴妈突然的态度转变,十有八九是猜到了他和吴所畏的关系。她会接受吗?

一想到吴妈平日里对吴所畏的疼爱,池骋心里没底。

更别说自己的父母,他们能接受吴所畏吗?一连串的问题像石头压在心头,让他烦躁不已。

他抽完一根烟,又立马点燃第二根,尼古丁的刺激也没能缓解半分焦虑。

直到想起昨晚吴所畏窝在他怀里,认真说“我们一起努力,让我妈还有你父母接受我们”的模样,池骋眼底的迷茫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笃定。

他捻灭烟蒂扔出窗外,手指用力攥紧方向盘——不管有多少阻力,他都要和吴所畏一起扛过去,这辈子,他不可能放开这个少年的手。

池骋的车消失在村口拐角后,吴所畏转身往厨房走。

刚推开门,就看见吴妈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肩膀微微耸动,细碎的抽泣声飘过来,那哭声压得极低,却像针一样扎在吴所畏心上。

“妈?”吴所畏心里一紧,快步上前从身后抱住母亲,掌心贴在她颤抖的背上,能清晰感受到她胸腔的起伏,声音发慌,“妈!你怎么了?怎么还哭了?”

吴妈猛地转过身,眼眶红得发胀,眼尾还挂着未干的泪痕,脸颊被泪水浸得发亮。

看见他的瞬间,积攒的情绪再也绷不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滚落,她抬手死死捂住嘴,肩膀一抽一抽的,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觉得心里堵得喘不过气。

吴所畏慌了神,手忙脚乱地扯过灶台旁的纸巾,替母亲擦眼泪,指腹蹭过她泛红的眼角,粗糙的纸页擦得她眼皮微微发疼,他自己的声音也带着哭腔:“妈,你别吓我,到底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你跟我说啊。”

吴妈攥着他的手腕,指节因为用力泛着白,拉着他走到客厅沙发坐下,缓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开口,每个字都带着哽咽的颤音:“大穹,你跟妈说实话,你和小池到底什么关系?你怎么能……你怎么能亲他呢!”

“轰隆”一声,吴所畏只觉得脑子像被重锤砸中,一片空白。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团浸了水的棉花,半天挤不出一个字,愧疚像潮水般将他淹没,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来,糊了满脸,他红着眼眶,声音发颤:“妈,我……对不起。”

“孩子啊!你们这怎么能行呢!”吴妈也跟着哽咽,伸手想去摸他的脸,指尖碰到他冰凉的眼泪,又猛地缩了回去,眼底满是心疼和无措,像揣了块烧红的炭。

“对不起妈,我不该骗你的,但是我和池骋是认真的。”吴所畏抬头看着母亲,睫毛被眼泪打湿,黏在一起,眼里满是恳切,生怕母亲不信。

“好孩子,听妈的,以后离池骋远点。”吴妈抬手拍了拍他的胳膊,力道轻飘飘的,语气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眼底的疼惜又深了几分。

吴所畏想起上辈子母亲直到离世都不知此事,满心的悔恨翻涌上来。

他突然从沙发上起身,“咚”地一声跪在母亲面前,膝盖磕在冰凉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震得他膝盖发麻:“妈,我求你,求你别拆散我和池骋。”

“大穹!”吴妈心疼得倒抽一口冷气,连忙伸手去拉他,掌心碰到他的胳膊却被轻轻挣开,她急得眼眶更红,“好孩子,快起来,地上凉!不是妈要拆散你们,是你们这条路走不通啊!”

吴所畏依旧跪着,脊背挺得笔直,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砸在地上,晕开小小的湿痕,声音却异常坚定:“妈,我知道,我都知道,这条路难走,可我没办法和池骋分开,我真的很喜欢他,喜欢到离了他不行。”

“大穹,听妈的,别人知道了,会戳你们脊梁骨的!”吴妈哭着拍着他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服传过来,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无奈,“妈不能看你受这个委屈。”

吴所畏往前挪了挪,跪着抱住母亲的腰,脸埋在她洗得发白的围裙上,布料吸走了他的眼泪,哽咽着说:“妈,我不怕,我不怕别人怎么说,我什么都不怕,我只要池骋,我只想要和池骋在一起。”

“可你们……”吴妈话没说完,就被吴所畏急切地打断,他抱着母亲腰的手臂又紧了紧,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妈,我求你了,从小到大儿子都没求过你什么,我不能和池骋分开,妈,求你了,别让我和池骋分开。”吴所畏的声音带着哀求,尾音拖得长长的,混着浓重的鼻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吴妈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想起他小时候,孩子他爸走得早,这孩子小小年纪就跑去糖人摊当学徒,小小的手被滚烫的糖稀烫出满手水泡,也咬着牙不吭声,赚了钱就往家里塞;想起他长大些,在外面受了委屈也从不说,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

她蹲下身,伸手抱住儿子的头,手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哽咽着问:“傻孩子,真的就只能是小池了吗?”

“妈,我只要池骋,我不能没有池骋。”吴所畏在母亲怀里蹭了蹭,眼泪沾湿了她的衣襟,声音里带着浓浓的依赖。

吴妈想起这些日子池骋对儿子的照顾,想起两个孩子相处的点点滴滴,儿子全然依赖池骋的样子,终究还是松了口。

她深吸一口气,拍着儿子的背说:“好,妈答应你,不让你和小池分开。”

“妈,对不起,我……我不能让你抱上孙子了。”吴所畏抬头,眼里满是愧疚,鼻尖还在微微抽动。

“傻孩子。”吴妈替他擦去脸上的泪,指腹轻轻摩挲着他泛红的脸颊,“妈这辈子就盼着你过得开心,能不能抱上孙子不重要,你好好的,比什么都强。以后跟小池好好的,别让妈担心。”

“妈,谢谢你。”吴所畏紧紧抱住母亲,脑袋埋在她颈窝,眼泪又一次涌了上来,温热的泪打湿了母亲的衣领,心里却像被暖阳裹住,暖烘烘的。

吴妈和吴所畏抱着哭了好一会儿,温热的泪水打湿了彼此的衣襟。

吴妈拍着儿子的背,心里的疙瘩一点点化开,说到底,儿子的开心才是最重要的。

她抹了把吴所畏脸上的泪水,语气干脆利落:“大穹,快收拾东西,回去上课,不能耽误学习。”

吴所畏愣住了,眼睛还红着,一脸茫然地看着母亲:“啊?”

“啊什么啊!”吴妈轻轻拍了下他的脑门,“上学可不能耽误,赶紧收拾,别磨磨蹭蹭的。”

吴所畏又哭又笑,伸手抹掉眼角的泪,哽咽着说:“那妈,我走了,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知道了知道了。”吴妈摆摆手,眼里满是温柔,“放假了,把小池带回来,妈给你们做好吃的。”

吴所畏点点头,背起自己的包,一步三回头地往村口走。

走出村口,他还沉浸在母亲同意自己和池骋在一起的情绪里,心里又开心又酸涩,开心的是得到了母亲的认可,酸涩的是让母亲为自己担了这么多心。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的喇叭声突然在身后响起。

吴所畏猛地转头,只见池骋的黑色轿车就停在不远处,池骋正从车里下来,目光紧紧落在他身上。

池骋看着吴所畏通红的眼睛,还冲自己扯出一个带着泪痕的笑,心疼得不行,大步上前一把将他搂进怀里。

被池骋抱进怀里的瞬间,吴所畏压抑的情绪再也忍不住了,他把脸埋进池骋的颈窝,肩膀微微耸动,委屈又喜悦的泪水汹涌而出。

池骋不知道吴妈具体是什么态度,只觉得怀里的人哭得他心都碎了,轻轻拍着他的背柔声安慰:“畏畏,乖,不哭了。”

吴所畏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开心,可就是忍不住想哭。

上辈子母亲的离世,这件事成了他心里永远的刺,如今不仅弥补了遗憾,他和池骋还得到了母亲的支持,这是实实在在的喜极而泣。

池骋低头亲了亲吴所畏的耳朵,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听话,不哭了。”

过了好一会儿,吴所畏才慢慢平复下来,仰起头,大眼睛里还含着泪珠,却笑着说:“池骋,我妈同意我们在一起了。”

池骋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收紧手臂把他抱得更紧:“畏畏,太好了。”

吴所畏蹭了蹭他的脖颈,好奇地问:“池骋,你怎么没走?”

池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后背,声音低沉而坚定:“怕你需要我。”

吴所畏嘴角扬起灿烂的笑,伸手搂住他的腰:“我们回家。”

池骋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眼底满是宠溺:“回家。”

车子缓缓驶离村口,吴所畏靠在座椅上,看着身边专注开车的池骋,心里暖融融的,只觉得此刻的幸福,真实得像握在手里的糖。

车子在公路上平稳行驶,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吴所畏靠在副驾座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车窗边缘,心里却翻涌个不停。

他侧头看了眼池骋握着方向盘的手,骨节分明,透着沉稳的力量,思绪也渐渐清晰——既然这辈子认定了池骋,就不能再像从前那样只靠着一腔孤勇,池骋的父母那边是绕不开的坎,自己必须做出点样子,才能站在他身边,让旁人挑不出半分不是,也让池骋的父母真正接纳自己。

他暗暗攥紧了拳头,心里定下主意,要从现在开始拼尽全力,都要让自己变得足够优秀,优秀到能和池骋并肩而立,再也不用被人说一句“配不上”。

车子驶入小区,停稳在楼下,两人牵着手上楼,刚打开家门,吴所畏就直奔摆着生态箱的阳台,蹲在玻璃缸前戳了戳小醋包,又挠了挠“吴恶霸”的脑袋,回头冲池骋扬了扬下巴:“池骋,下次咱们把吴恶霸和小醋包带回村里,让我妈也瞧瞧这俩小家伙。”

话音刚落,腰就被一双温热的手臂揽住,池骋从身后贴上来,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带着笑意:“好。”

吴所畏转过身,踮脚勾住池骋的脖子,眼神亮闪闪的:“池骋,我要创业。”

池骋愣了一下,捏了捏他的脸颊,有些意外:“怎么突然想着创业了?”

“我要努力配得上你。”吴所畏认真地看着他,一字一句道,“还要让你爸妈认可我,靠自己干出一番模样,证明两个男人在一起,也能把日子过得热气腾腾的。”

池骋的心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软,他收紧手臂将人紧紧抱进怀里,声音带着哽咽又满是动容:“大宝……”

这个突然闯进他生命里的少年,在努力规划他们的未来,池骋在他身上感受到不掺任何杂质的爱,烫的他心尖发颤,恨不得把他团一团,捏成一个巴掌那么大,每天揣在衣兜里,无论走到哪里都带着。

姜父姜母并肩站在落地窗前,目光紧紧黏着楼下的两道身影。

夕阳把姜小帅和郭城宇的影子拉得老长,两人并肩走在铺着石板的小路上,说着话往单元门挪,郭城宇的脑袋越凑越近,明显是想亲上去。

“亲上去!亲上去!”姜母攥着拳头,压低声音激动地念叨,姜父也跟着点头,眼睛瞪得溜圆,比当事人还激动。

结果就在郭城宇的唇快要碰到姜小帅时,姜小帅突然伸手一把推开他,还红着脸瞪了他一眼,转身就往单元门里走。

“哎呦!差一点点就亲上了!太可惜了!”姜母拍着玻璃,一脸惋惜,姜父也跟着叹气:“帅帅这脸皮太薄了。”

没一会儿,玄关处传来“咔哒”的开门声,姜父姜母瞬间收敛了脸上的表情,快步走到客厅沙发上坐好,姜父还顺手拿起茶几上的报纸假装翻看,姜母则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

“爸妈,我回来了。”姜小帅换了鞋,拖着疲惫的脚步走进客厅,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倦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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