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辛辣的滋味瞬间在舌尖炸开,带着滚烫的温度直冲喉咙,辣得他喉咙发紧,额角瞬间冒出汗珠。可抬眼看见吴所畏一脸“快夸我”的雀跃模样,他硬生生压下了想喝水的冲动,喉结滚动了一下,扯出个还算自然的笑:“还真挺好吃的。”

话音刚落,辛辣感猛地翻涌上来,他没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脸颊瞬间涨得通红,眼泪都被逼出了生理性的泪光。

“哎!”吴所畏立马抓起一块就塞进池骋嘴里,“吃冰块解辣!”

冰凉的触感在舌尖化开,总算压下了几分灼辣。池骋含着冰块,抬眼看向吴所畏,少年眉头紧锁,眼里满是焦急,手还悬在他嘴边,指尖带着点微凉的温度。他心里莫名一暖,刚才被辣到的不适竟淡了大半,只轻轻摇了摇头:“没事了。”

吴所畏这才松了口气,坐回座位上,却没动筷子。他看着池骋拿起筷子,小心翼翼避开那些浮在表面的辣椒,一口一口慢慢吃着,侧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上辈子的画面突然不受控制地涌上来——池骋会抱着他,声音低沉地说“畏畏,你只能是我的”。那些亲密的、温柔的、带着独占欲的瞬间,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眼前的人明明和记忆中一模一样,帅得让人移不开眼,可眼神里的疏离还没完全褪去,他们之间还隔着陌生的距离。一切都要重新开始,他要一点点靠近,一点点融化这座冰山,不知道还要多久,眼前的池骋才能像上辈子那样,满心满眼都是他。

鼻尖一酸,眼眶瞬间红了。吴所畏赶紧低下头,假装去搅碗里的麻辣烫,指尖却微微发颤。

池骋吃了两口,发现旁边的人没动静,抬眼望去,就见吴所畏垂着脑袋,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眼眶红得明显,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他心里咯噔一下,放下筷子:“怎么了?”

“没、没什么!”吴所畏猛地抬起头,飞快地眨了眨眼,把涌上眼眶的湿意逼回去,扯出个勉强的笑,“就是被辣到了,这辣椒也太劲了。”

池骋挑眉,目光落在他几乎没动过的碗上,那碗里的辣椒明明比自己的少了大半:“你都没吃。”

“哎呀你别管了!”吴所畏赶紧拿起筷子,往嘴里塞了一大口青菜,含糊不清地说,“快吃吧,一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池骋没再追问,却放慢了吃饭的速度。他能感觉到吴所畏的情绪不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和怅然。他心里莫名有些在意,忍不住多打量了少年几眼,看他强装镇定地往嘴里塞东西,嘴角还沾了点红油,模样又可怜又可爱。

一顿麻辣烫吃得不算久,却莫名透着股微妙的氛围。吴所畏心痛的结了账,两人并肩走出小店,巷子里的晚风带着点凉意,吹散了身上的烟火气。

“我送你回去。”池骋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吴所畏心里一阵狂喜,脸上却装作无所谓的样子,点了点头:“行啊。”

两人沿着马路往京大走,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时而靠近,时而重叠。

吴所畏故意放慢了脚步,鞋底蹭着地面,一步挪半寸,心里默念着“再慢一点,再久一点”。

他偷偷侧头看池骋,夜色勾勒出他冷硬的下颌线,路灯的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连呼吸的节奏都透着沉稳。

校园里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虫鸣和两人的脚步声。走到宿舍楼下,吴所畏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带着点不舍:“我到了,谢谢你送我回来。”

池骋看着他,路灯的光映在他眼里,像藏了两颗小小的星子。他沉默了几秒,拿出手机:“加个微信吧,下次一起打球。”

吴所畏的眼睛瞬间亮了,像被点亮的灯笼,刚才的委屈和怅然一扫而空,立马掏出手机打开微信二维码,递到池骋面前,声音都带着点雀跃:“好!”

他早就想加池骋的微信了,姜小帅反复叮嘱他不能太主动,要让池骋先迈出这一步,他才硬生生忍到现在。看着池骋的手机屏幕上出现自己的微信头像,他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心里的小人已经开始原地蹦跳。

“通过了。”池骋收起手机,看着他眉开眼笑的模样,嘴角也忍不住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上去吧,早点休息。”

“嗯!”吴所畏挥了挥手,转身跑到楼梯口,他还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池骋还站在原地,身影在夜色里挺拔如松。

回到宿舍第一时间点开微信,看着那个崭新的联系人,备注栏里毫不犹豫地敲下“狗东西”,然后盯着聊天界面,嘴角一直扬到耳根。

而楼下的池骋,看着少年消失在楼道口,才转身离开。他拿出手机,点开那个刚加上的微信,头像是一只蓝色的小鱼,昵称叫“极速小鱼”。他忍不住低笑一声,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

手机在掌心震动时,池骋刚走到奔驰车旁,接起电话,郭城宇的声音瞬间穿透听筒:“池骋,你人呢?兄弟们可都等着呢!”

池骋眉峰微蹙,脑海里才猛地回笼早上的约定——和郭城宇约了斗蛇。他瞥了眼宿舍楼上亮着的那扇窗,语气冷淡得没一丝波澜:“等着。”

挂了电话,他拉开车门坐进去,油门一脚踩到底,黑色奔驰像离弦的箭窜了出去。

赶到私人会所时,场子早已人声鼎沸。郭城宇翘着二郎腿坐在主位,指尖夹着烟,烟灰落在定制西装裤上也毫不在意。看见池骋进来,他嘴角勾起挑衅的笑:“可算把你盼来,今儿这局,我让你输的底朝天。”

池骋没接话,径直走到场中央的玻璃箱旁。黑布掀开的瞬间,两道冷光窜了出来——左边玻璃箱里,一条金环蛇盘踞着,黑黄相间的鳞片泛着幽光,信子吞吐间带着致命的毒性,正是郭城宇特意找来的;右边则是一条森蚺,粗壮的身躯裹着深绿色斑纹,安静时像块沉木,实则暗藏撕裂一切的蛮力。

“开始!”

随着裁判一声喊,玻璃箱中间的隔板缓缓升起。金环蛇率先发难,像道闪电扑向森蚺,毒牙直逼要害。森蚺反应极快,庞大的身躯猛地缠绕上去,将金环蛇的半截身子箍得死死的,场内瞬间响起鳞片摩擦的嘶嘶声,混着围观者的惊呼。

郭城宇叼着烟,眯着眼瞧着,见金环蛇挣脱束缚,一口咬在森蚺的脖颈处,他忍不住吹了声口哨:“好样的!给老子毒死这大家伙!”

池骋站在一旁,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口袋里的奶糖,是吴所畏在回宿舍的路上,悄悄放进来的。场上的缠斗愈发激烈,金环蛇的毒液渐渐生效,森蚺的动作慢了下来,脖颈的伤口渗出血迹,可它依旧死死钳制着对方的头部,不肯松口。

围观者都攥紧了拳头,连呼吸都放轻。郭城宇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眼看森蚺就要支撑不住,他转头看向池骋,想看清他落败的沮丧,却见池骋眼神涣散,压根没看场内,不知在神游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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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森蚺突然爆发出惊人的蛮力,身体骤然收紧,只听“咔嚓”几声脆响,金环蛇的骨骼被勒断,挣扎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全场寂静片刻,随即爆发出哄堂喝彩。郭城宇脸上的笑僵住了,烟蒂掉在地上,他狠狠碾了碾:“操!这废物还会回光返照?”

按照规矩,赢的一方能拿走对方带来的彩头。李旺很快领着个穿亮片短裙的女人过来,高跟鞋踩得地板噔噔响,身上的香水味浓得呛人。她刻意往池骋身边凑,声音甜得发腻:“池少……”

话还没说完,池骋的眉头拧成了疙瘩。刚才斗蛇时的亢奋,此刻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得一干二净。

脑海里不知怎么回事,郭城宇的笑、蛇厮斗的血腥、嫩模的香水味,全都搅成一团模糊的影子,唯独吴所畏那张脸,清晰得不像话——球场上汗湿发梢的鲜活,递糖时眼底的狡黠,吃麻辣烫被辣到时泛红的眼眶,还有送他到宿舍楼下时,眼里藏不住的雀跃。

那股子干净又热烈的劲儿,像盛夏正午的太阳,硬生生穿透了他习惯的冰冷和喧嚣,在心里烧得发烫。

他盯着嫩模刻意讨好的脸,只觉得莫名烦躁,连半分敷衍的兴趣都提不起来。

池骋自己都愣了。

他承认,对吴所畏是有点兴趣。对他那双毫无杂质的眼睛,对他那些藏不住的小心思,对他带来的、久违的鲜活劲儿感兴趣。

可他从没想过,这份兴趣竟能这么深——深到让他在斗蛇赢了之后,不是拿到彩头报复郭城宇的快感,而是想再看一眼少年笑起来的眉眼。

“没意思。”

三个字轻飘飘地从他嘴里吐出来,没带任何情绪,却让喧闹的场子瞬间安静下来。

池骋没再看任何人,转身就走,黑色西装的衣角扫过沙发,带起一阵风。他脚步飞快,没有丝毫留恋,仿佛身后的声色犬马、输赢胜负,都抵不过脑海里那个穿着运动服、眼睛亮晶晶的少年。

直到黑色奔驰的车灯消失在夜色里,郭城宇才猛地回过神,脸上的笑容僵得难看。他叼着的烟都忘了弹灰,愣了半天,才踹了一脚旁边的茶几,对着李旺吼道:“操!池骋这是抽什么风?!”

赢了斗蛇,得了彩头,却撂下一句“没意思”就走了?

李旺也一脸懵!

郭城宇捏着烟蒂,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语气阴沉沉的:“李旺,去查!给我查清楚,池骋最近在干嘛,见了什么人!”

“好嘞!”李旺不敢怠慢,赶紧掏出手机,转身就去安排人查探。

郭城宇盯着门口空荡荡的方向,眉头紧锁。一起长大的兄弟,他太了解池骋了!能让池骋变得这么反常的人或事,他必须查清楚。

回家后,池骋指尖捏着糖人,凑到小醋包面前,眼底难得染上柔和的笑意。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画面:小吃街路灯下,吴所畏抱着钱箱数钱的模样,眉头皱着,指尖飞快地点着钞票,那股子财迷又抠搜的劲儿,却该死的可爱;还有球场上,少年迎着阳光笑起来,眉眼弯弯,鲜活得像能掐出水来。

“小醋包,你看。”他声音放得很低,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和你一模一样。”

糖人小蛇吐着信子的模样,竟真和膝盖上的宠物蛇有几分神似。小醋包像是听懂了,脑袋凑得更近,冰凉的鳞片擦过池骋的指尖,对着糖人不住地吐着信子,没有半分敌意,反倒透着股莫名的亲近,像是在打量这个“迷你版”的自己。

池骋指尖摩挲着糖衣的纹路,那层薄薄的糖壳还带着一丝余温,仿佛还残留着吴所畏指尖的温度。

他想起少年吹糖人时专注的模样,想起他理直气壮说“蛇复杂,该多收钱”时的傲娇,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宿舍的台灯还亮着微光,吴所畏趴在床头,指尖悬在微信输入框上,反复删改了三遍,才敲定那句酝酿了半天的邀约:“池骋,周末一起去玉渡山爬山,去吗?”

发送键按下的瞬间,他心脏猛地一跳,赶紧把手机扔到枕边,翻身裹紧被子,却半点睡意都无。姜小帅的话还在耳边回响:“爬山最能磨性子,路陡时的搀扶、累极时的态度,藏不住真心也装不了假,合不合适一爬便知。”

他盯着天花板上斑驳的印记,脑海里不受控制地翻涌着上辈子的画面——池骋的怀抱总是温热又有力,伤心时的安慰,闹别扭时紧紧箍着不肯撒手,连呼吸都带着专属的雪松气息。可现在,那个怀抱还不属于他,甚至不知道池骋对他那点小心思,究竟是觉得新鲜,还是真的动了点念头。

“狗东西会不会觉得我麻烦?”“他会不会不喜欢爬山?”“万一他直接回个‘不去’,我脸往哪儿搁?”

无数个念头在脑子里打转,吴所畏翻来覆去,把床单揉得皱巴巴的。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他隔几分钟就摸起来看看,微信界面始终停留在自己发送的最后一条信息,没有新消息提醒。

后半夜,困意终于袭来,他抱着手机昏昏沉沉睡去,梦里全是池骋的身影。

“吴所畏!快起!第一节是老巫婆的课,迟到要挂科的!”舍友的喊声穿透耳膜,吴所畏一个激灵坐起来,第一反应就是抓过手机。

屏幕亮起,微信图标上顶着一个小红点,他指尖哆嗦着点开,只见池骋的回复孤零零躺在对话框里,只有一个字:“好。”

那一瞬间,吴所畏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嘴角不受控制地咧到耳根,差点笑出声来。他把手机捂在胸口,心脏砰砰直跳,连带着呼吸都变得轻快——一个“好”字,像颗糖衣炮弹,炸开了满胸腔的甜。

“傻笑啥呢?快穿衣服!”舍友拍了他一把,吴所畏才回过神,手脚麻利地套上衣服,连刷牙时都对着镜子咧嘴,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课堂上,老教授在讲台上滔滔不绝,吴所畏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胡乱画着,纸上全是歪歪扭扭的“池骋”。他压根没听进去半个字,满脑子都在盘算着周末的爬山计划:玉渡山后半段路陡,到时候“不小心”崴个脚,是不是就能顺理成章让池骋背着他?

越想越美滋滋,连教授点他回答问题,他都愣了半天,脱口而出:“我觉得……爬山挺好的!”惹得全班哄堂大笑,他却毫不在意,坐下后依旧笑得眉眼弯弯。

傍晚的小吃街依旧热闹,吴所畏熬糖稀的动作都比平时轻快几分。金黄的糖稀在他手里翻飞,很快变成一只威风凛凛的小老虎,递到女生手里时,脸上的笑容明媚得像夕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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