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冬天(四) 从今天起,它就是你的小猫……

清晨。

钱世文坐在书桌前,认真地批阅着一篇文章。

莫惊春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笔尖在纸张上写下一行行字,紧张得背在身后的双手扣得更紧。

窗外雪花纷飞。

钱世文的长子悄无声息地走进屋来,往炭盆里加了两块蜂窝煤。

他对莫惊春笑了笑,无声地说了句“加油”,便退了出去。

“小莫还真是努力啊。”

屋外,钱家小女儿一边扫雪一边听着书房里传来自家老爹讲课的严厉声音。

她哥放下火钳,拿了扫把过来参与扫雪,“你这话可别叫娘听到,不然娘会说……”

小女儿清了清嗓子,“人家小莫都知道努力,你就知道玩,不能学学人家小莫吗?”

学完她娘的口吻,她忍不住笑了起来,“哎呀我都已经这么大了,还要学吗?”

她哥哼哼一笑,“你忘了爹爹他们说过,神女是有意给各个县的百姓扫盲的,到时候,你作为我们爹的女儿,一个有学问的人,多半会被选拔去做扫盲的老师。”

小女儿震惊,“你说啥?”

她不能理解,“为什么要扫盲?”

她哥微微皱眉,“神女说,做工也好种地也罢,有学问能让大家做得更好。”

小女儿呆了呆,“哈?”

她哥一锤定音,“总之就是将来这件事会被落实下去,你还是不要落下功课吧,不然将来你站到工坊里,或者站到村口,讲不出课来,那可太丢我们爹的脸了!”

小女儿想象了一下,脸上表情逐渐变得扭曲。

书房里,钱世文耐心地给莫惊春讲完她这篇文章的问题,并给她提了修改意见。

最后鼓励她,“你这篇文章写得比上一篇要好,你是有进步的,继续加油,多看书,多写。”

莫惊春接过稿子,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多谢您的指导,我一定会努力的,这段时间真是麻烦您了。”

“没事没事。”钱世文笑呵呵地说:“学生愿意上进,我们做老师的非常开心。”

看着莫惊春离去的背影,小姑娘脊背挺得笔直,就如院子里那株梅花一样。

钱世文摸了摸胡子,慈爱一笑。

行政厅的一众负责人,莫惊春、祝游川、云幼宁是最年轻的,但偏偏,祝游川出身世家,自小就接受了优秀的教育;云幼宁家是当地有名的富户,她爹也乐于带她增长见识,耳濡目染之下她学了很多生意方面的知识和经验。

唯有莫惊春,山野姑娘,只学过论语,在先天教育这块是大大落后了。她不想输得太多,不想让人觉得她不够格站在如今这个位置,她只能通过后天的努力不断提升自己。

挺好的。

钱世文想,历朝历代哪一代开国皇帝带的全是人才呢?很多人都是在打天下的过程中磨炼出来的。

小莫有这份上进心,神女也能给足时间让她成长。

只是……

他望向冰雪中绽放的红梅,不知道我们这帮老骨头能不能活着看到那一天。

除夕的脚步逐渐近了。

安陵郡那边还没打完,城中的百姓没有时间和精力筹备新年。

云河县这边大家商量过后,定好以村为单位,一个村的百姓一起过年也方便神女赐下大餐。

这个消息传递出去后,各个村的村长组织村里人行动起来,他们清理出本村最大的空地,从各家搬桌椅过来,清洗桌椅,对场地进行简单的布置,用竹子和稻草编制龙灯,……

他们一遍忙碌,一边展望神女除夕会赐给什么样的食物。

祝游川还在审案子。

临时衙门,听到消息赶来的男女老少在门口围了里三层外三层,兴致勃勃地看热闹。

他坐在堂上,一本正经地指出犯人的作案经过,提出了一项又一项证据,形成完整证据链,落实了犯人的犯罪事实。

“你就是杀害某某某的凶手。”

屋外的人听得来劲,佩服地“哇哦”。

祝游川一拍惊堂木,让大家安静。

跪在堂下的犯人见无力狡辩,遂哭泣着说自己不是故意的,都怪受害人怎么怎么,他知道错了,求大人放过。

祝游川神态自若,“你在找某某某之前,特地随身携带了匕首,你一开始就有意取他性命,可不像是不小心杀了人。”

他二拍惊堂木,“某某杀害某某某一案,经审理,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特依据《云河律》第一百七十一条认定某某故意杀人罪成立,判处死刑。”

案子审完之后,犯人被押了下去。

整理文书的人好奇地问祝游川,“您那最好那几句话还挺帅的!”

什么“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什么依据律法多少多少条判处死刑。他也很想这么说一遍!

祝游川脸上的表情终于变得轻松,“这是从神女那里学来的,她给我看过后世的人们审案。”

“后世的人们审案?”

祝游川颔首,“是啊,后世的人们有电子产品,在证据这一块更加无可指摘。”

比如监控,比如照片,比如录音,比如视频。

“我们审案要更仔细、更认真,以免造成冤假错案!”男青年举起双臂伸了个懒腰。

“接下来是什么?”

“石坊的何金,非要让他儿子娶他妻子兄弟的女儿。”说话的人无奈地说:“神女都说了近亲不能结婚,我们特地落到了《云河律》里,但总有些人不听。”

很多认知根深蒂固,一些百姓还是只认可“同姓不婚”,不能意识到堂兄弟姐妹和表兄弟姐妹是一样的。

因此固然他们不断宣传,还是有人固执己见。

祝游川听了一顿,他问,“只是他坚持吗?他舅哥家什么想法?”

书记员愣了愣。

祝游川心下有数,道,“去宣传队叫一个嘴皮子利索的人,叫上他们本村村长,再叫上他舅哥家的人,我们一起去他家,大家坐下来好好谈谈。”

能说服就算了,非不听的话,直接罚去挖煤。

“好!”

临时衙门的几个人立即跑了出去。

医馆。

徐大夫带着大半的大夫、护士、药童、学徒一起随军出征了。

只留下小半的人留守。

几个学徒和药童正给脚滑摔倒在雪地里的人上药。

消毒、上药、包扎、固定。

然后叮嘱雪天路滑,走路小心一点。

一个药童边捣药边漫不经心地说道,“也不知道师兄他们啥时候能回来。”

他这一问,其他人也不由得聊了起来:“他们能回来和我们一起过年吗?”

“应该不行吧?”

“他们还没打完呢,肯定是不管输赢都一鼓作气打完,哪里能回来过了年再回去接着打啊。”一个女学徒说。

她这句话把大家都逗乐了。

师姐咯咯笑,“确实确实,总不能和对方说,我们先休战,大家过完年继续打吧。”

师兄遗憾道,“那他们就只能在安陵郡的战场上过年了。”

“放心吧,神女肯定也会赐给他们大餐的。”

“嗯嗯,希望他们能尽快打完回来。”

“说到这个,”一个药童故作神秘地看着众人,“我之前听到徐大夫说,希望将来能落实一村一位大夫。”

众人觉得不可思议。

“一村一大夫?你没听错吧?”

“要是一村一大夫,哪得有多少大夫才够用?几百?几千?”

“但是如果真能一村一大夫,以后各村有人生病,就能及时给看看。你们想想,送往乡里或者县城,这路上一耽搁,小病变成大病,大病变成重病。”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人……”

女学徒耸耸肩,“我说大家就别提前操心了,徐大夫提这么个主意,多半是神女和他说过。”

“神女?”

师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的确很像是神女的手笔。”她老人家一贯普度众生。

众人相互看了看,随即不再提意见。

神女知道的比他们多,神女是不会有错的。

好比之前,神女让他们医馆组织卫生活动,刚开始大家都不太能理解,免费看诊就算了,搞医学知识宣讲就算了,为什么要让他们带领人打扫卫生?为什么要让他们号召大家勤洗手、喝热水?

神女说,病从口入。

神女给他们看了大家手上的“病菌”。

众人:“!!!”

医馆的大家被病菌吓到了,非常认真地组织了那一次卫生活动。

打扫垃圾、清通水沟水渠、消毒、灭虫。

盯着各村百姓洗澡洗头发,修剪指甲、剪头发。

往墙上刷“勤洗手、喝热水”的大字。

……

不知道是不是他们的心理作用,感觉经过了一次卫生活动,确实最近生小病的人要少一些了?

莫非就如同神女所说,卫生和医疗是一体的吗?

县衙。

秋棠拖了把椅子坐在屋檐下,对着漫天飞雪读《红楼梦》(少儿版)。

她看着书中人开诗社,赏菊、饮酒、作诗,一时心生向往。

不过她想到她和她的同学们都不会作诗,又遗憾地叹气。

“没事,你们可以讲故事,可以背诗,可以猜成语。”

贺青蓝的声音突然响起。

秋棠惊讶抬头,就见贺青蓝踩着雪走上台阶,她说:“搞活动而已,不是非要自己写诗。”

秋棠连连点头。

她看着贺青蓝怀里似是抱着一只白色的小猫,便站起身来,好奇地探头,“神女,您从哪里捡来的猫呀?”

贺青蓝一顿,“猫?”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白虎,淡淡一笑,“我去东北的森林里采药材,碰巧遇到了,它母亲刚死,它一个小东西怪可怜的。”

秋棠:“……”

她瞪大了眼睛,“东北?那这小猫……”

贺青蓝顺手把小白虎塞给她,“没事,从今天起,它就是你的小猫了。”

秋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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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1、附近刚开了一家麻辣香锅店,我馋了几天了,昨天点了一餐,吃完拉肚子拉到现在[裂开][裂开][裂开]

2、我小时候看《小虎还乡》,一直很想要一只小白虎(当然是叶公好龙(: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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