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受伤

被陆子然安排车送回来,方千重左手拿着医生开的药,刚走到家门前就隐隐约约听到余多在哭。心里一慌,连忙拿出钥匙打开家门。

果真,余多正坐在床上整个人哭的全身发抖,几乎要喘不过气。

方千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赶紧上前把余多紧紧搂进怀里。

“宝宝,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要哭,告诉哥哥好不好。”方千重声音发抖,掌心轻抚余多汗湿的后背。

余多不吭声,只埋在方千重怀里哭得更凶,眼泪迅速浸湿了衣料。

方千重要急死了,“乖宝宝,好宝宝你告诉哥哥发生了什么好不好?哥哥好担心你。”

余多抽噎得厉害,声音已经哭得沙哑,说话也断断续续的:“我...我梦到哥哥死掉了...我好难受,我害怕,哥哥我...我不要你死掉。我好难受,哥哥我好难受。”

每个字像落在方千重心上砸的生疼,他收拢手臂,将余多更深地拥住,下巴放在余多头顶轻蹭。

“笨蛋宝宝,梦都是反的。”方千重声音又轻又温柔,“哥哥现在不就是在抱着你吗?你看,我是不是好好的,正在你身边抱着你。”

余多抬起红肿的双眼,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伸出手一遍又一遍摸方千重的脸,又触碰他的肩膀,认真确认这是真实的,有温度的哥哥。他的目光很认真扫视着方千重,眼睛,鼻子,嘴巴,胳膊。不对,哥哥胳膊一直侧着。

“哥哥,你的手怎么了?”

方千重心里一紧,面上仍带着笑:“没事的,今天哥哥不小心撞了一下。小伤而已,不痛的。”

余多没信,只是伸出手轻轻按在方千重的手臂上,感觉到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你骗我。”余多眼泪又涌了上来,“你很痛对不对?哥哥你很难受是不是?”

方千重知道瞒不住了。他叹了口气,用左手抹去余多流下来的眼泪。

“宝宝,只是一点小伤。你看我现在还可以抱着你呢。”

余多仍执拗地摇着头,眼泪不停的流。

“小多,”方千重珍视地捧起他的脸,望进他那悲伤的眼睛,“哥哥答应你,以后一定会好好保护自己,一定格外小心。”

“哥哥,其实我不需要很多很多东西。哥哥我可以不上画画班,我可以不吃麦当劳,我也可以不上学。可是哥哥我不能没有你,我好害怕你离开我。”余多浑身抖得厉害,眼泪也止不住地流。但即使这样,他的话却说的很清楚,很明白。他想跟哥哥说,我什么都可以不要,只要你在我身边,只要你身体健康。

方千重身体僵住了,他不知道怎么面对弟弟如此直白的爱。

沉默着在他头顶印下一个郑重的吻,弟弟可以不要,但他不能不给。

“小多,哥哥知道了。为了你,为了我,更为了我们的未来。哥哥一定会保护好自己,一定会一直陪在小多身边。”

余多情绪逐渐平静,慢慢止住了哭泣。他将耳朵贴在方千重的胸前。平稳有力的心跳一声声传来,带来温暖,安心,希望。

“那哥哥受伤了不准瞒着我。”

“好。”

“哥哥要永远陪着我。”

“好。”

“哥哥你要永远爱我。”

“好。”

最终方千重没拗过余多,还是把袖子掀上去,手臂上一大片淤青,还红肿的鼓起来,看起来十分可怖。

“哥哥...”余多又要抑制不住眼泪。

“宝宝别哭,你帮哥哥擦药好不好,哥哥拿药回来了。”

注意力被打断,眼泪也收了回去。

“好,哥哥药在哪里。”

“药在...”进来的太急,药被落在门外。

方千重刚要起身去捡,余多就先他一步从门前把药捡了起来。

药的种类有两种,一个是消炎的,口服。另一个外敷,抹在伤口上。

余多全程没让方千重动手,听从方千重指挥把外敷的药拿出来,用棉签蘸一点,再用微乎其微的力气帮方千重上药。一边上药还一边呼气,眼睛又红了。

他在心疼,心疼哥哥。

擦完药,余多又拿起盆准备去公共浴室打水。

“宝宝,不用了。哥哥今天就不洗澡了。”方千重想劝阻。

“不行的哥哥,洗不干净你身上会难受的。”说完转身就去打水。

端着大半盆的水,余多走得很慢,步伐却很稳。一个从来没打过水的小孩,走了不短的一段路程,竟然没有洒下一滴水。

他拿起毛巾,像方千重照顾自己那样,给他擦脸擦手。最后甚至脱下方千重的鞋,要给他洗脚。

方千重不太习惯,想拒绝。

“宝宝,不用给我洗脚的。”

“要的。”余多把方千重的脚摁进水盆,方千重的脚不太好看 ,之前为了送发烧的余多去医院,在树林里跑了好久,水泡和鞋子黏在一起,后续也没及时处理,所以脚上有几块不大不小的疤。

余多用水反复浇着方千重的脚,认真洗着。现在已经进入冬天,方千重只穿着单薄的布鞋,如今被热水一泡,脚瞬间暖和起来。

水凉了,余多又把水倒了。

爬上床依偎在方千重身边,不说话只是默默看着方千重淤青的手臂。

“宝宝,哥哥擦完药一点都不疼了。现在很晚了,宝宝睡觉吧。”方千重伸出左手关了灯,然后把手覆在余多的眼睛上,闭上他的眼睛。

夜色加深,手臂的疼痛如潮汐般返来,疼得方千重睡不着觉。月光照进来,在余多残留泪痕的脸上镀了一层柔光。方千重直起身,倚靠在床头,凝视着他。近些日子,余多有肉了些,也长高了。

余多睡得不安稳,眉毛紧皱着,嘴里又发出低泣声,大概又是梦魇了。方千重用左手轻拍着他,一下又一下直到余多眉头舒展,呼吸变得平稳绵长。

他突然想起第一次见余多的场景,很小很小。他也是这样蜷缩在摇篮里,全然不知自己被家人丢掉。但也是从那时起,保护他就成了方千重的本能。在今日,他又明白,被如此牵挂着,早已是余多给自己的回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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