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饭菜

上午的课程让余多听的昏昏欲睡,当下课铃声准时划过校园时,他才恍然清醒。

教室里响起悉悉索索收拾文具和碗筷丁零当啷碰撞的声音。

“小多,走,吃饭去!”何子珍轻车熟路地拿出自己外壳已经褪色的小碗,拉上还有些茫然的好朋友。

食堂是一间独立的大平房,里面摆着整齐的长条桌椅。打饭窗口前都排起不长不短的队伍。每位小朋友都努力伸长脖子,眼巴巴望着里面的大铝盆。

轮到余多,他也学着前面同学的样子,踮起脚,把哥哥新给自己买的黄色小碗递过去。食堂阿姨看着余多憨态可掬的样子,盛起一大勺菜扣进他的碗里,又给了一个大馒头。

何子珍领先一步打好饭,坐在位置上朝他招手。余多捧着碗在她面前坐下,低头一看,寡淡的萝卜炖白菜,汤面几乎看不到油星。

“小多,我们学校的饭特别不好吃。”何子珍用勺子搅拌自己的碗,但小声又认真地说:“但是老师说了,粮食是农民伯伯和婶婶辛苦种的,我们不能浪费。”

“嗯!哥哥也跟我说了。他说就算不好吃,也要多吃一点。”余多表情郑重,也学着何子珍的样子舀起菜。鼓起勇气送进嘴里。

一股寡淡和不知名的涩味袭击味蕾,盐味几乎没有。余多小脸瞬间变得狰狞,喉咙下意识抗拒吞咽。

“呜…好难吃啊。小珍。”勉强吞下后,他苦着脸看向对面的好朋友。

何子珍已经适应这复杂的味道,正努力一小口一小口吃着,眼神里露出理解和同情。她放下勺子,认真传授经验。

“是呀,刚开始肯定会觉得难吃。但是你慢慢吃,不要在意味道。你吃饱了才有力气,下午我们才能玩跳皮筋呀!喏,你看看。”她手指向墙上‘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的标语。

余多看了眼标语,又低头看向自己的饭菜。

“可…可是吃的我好想吐。“

“呜呜呜…”余多为难的眼泪都要溢出来了。

“你不想吃饭吗?我帮你吃吧!我喜欢吃饭。”

突然,一个男童声插进来。

两人抬头看去,是一个面黄肌瘦,身材瘦小的小男孩。

“你把饭给我吃吧!”

余多还在愣神,男孩已经自己端起碗狼吞虎咽吃了起来。

“你…你是谁,为什么吃我的饭?”余多一时没反应过来。

“啊?不是你自己说吃的想吐吗?你不想吃我就帮你吃啊!”

“喂!郑兴国,你怎么又随便吃别人的饭啊!” 何子珍愤怒地站起来,伸手去拦。但是那个叫郑兴国的男孩却像只饿极了的流浪动物,死死护住碗,侧过身,疯狂吞咽着食物。

余多已经反应过来,想伸手打这个不礼貌的陌生男孩。可看到他穿着洗的发白,甚至还打着补丁的衣服,伸出的手又停在空中,最终看着男孩吃完那难以下咽的饭菜。

郑兴国从空了的饭盒中抬起头,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巴。

“你不想吃,倒了多可惜。我帮你吃了,不用谢。”郑兴国对余多说。

“你…你给余多道歉!”何子珍又急又气,她听同学说过郑兴国家里头很困难,爸爸在工地出意外去世了,全家都靠妈妈打零工过活。但这也不是能随便吃自己朋友饭的理由,“小多今天第一天上学!而且,李老师说过不能抢别人东西!”

听到“第一天上学”郑兴国眼神闪烁了一下,但倔强的表情没变。

“我没抢,他自己说不想吃的。”他小声嘟囔了一句,把碗还给余多,“喏,给你。”

何子珍还想说些什么,食堂的老师已经注意到这边的的动静,走了过来。

“怎么回事?”

“老师,郑兴国他…”何子珍抢先开口。

“我吃完了!我走了!”郑兴国截住话头,突然大声说。然后飞快地看了余多一眼,随即转身跑出了食堂。

“欸!你这孩子!”食堂老师没追上,只好转身问何子珍:“他是不是又犯‘老毛病’了?”又对着余多问:“同学,他是不是抢你饭吃了?”

余多张了张嘴,没开的了口,又低头看自己一干二净的碗:“他帮我吃了一点点,我有点吃不下。”

老师皱了皱眉,又叹了口气,显然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你要是没吃饱就再去窗口打,但可能没多少菜了。”

余多摇摇头,“我已经吃饱了。”

其实并没有,他的胃还是空荡荡的,但此刻却没有再吃饭的心思。

何子珍拉住余多的手,小声安慰:“小多,你别难过,等会儿我给你吃饼干。郑兴国就是太饿了,他经常吃不饱饭。他没有爸爸了,妈妈也没时间管他,所以只能抢我们的饭吃。”

余多认真听着,心里却在思考饿肚子的感觉。

饿肚子好像很难受,但自己已经记不清那种感觉了。在孤儿院的时候,哥哥总会带来好吃的,自己没饿过肚子。后来逃出来,两个人狼狈的乱窜,哥哥也会给自己买东西吃。所以,他体会不到郑兴国的感受。

上课预备铃就响了。

来不及洗碗,何子珍拉着余多匆匆忙忙跑回教室。

下午的课有图画课和体育课,余多偶然发现包里有哥哥给自己放的鸡蛋糕,三下五除二就解决完了。

肚子饱饱的,中午发生的事就被抛到脑后,余多拿着蜡笔专心致志画画。

“小多,你画画好像又进步了!”何子珍凑过来看余多的画。

“真的吗?!嘻嘻,我就说我画画很厉害!”余多毫不谦虚的自夸。

“你还在之前的画画班上课吗?”何子珍问。

“对呀,刘老师教的可好了,还经常夸我画的好呢!”

“哎!我也想继续去。”

“那你可以继续去啊,你之前为什么不去了啊?”

“哎,算了…我们继续画画吧!何子珍不愿意开口说什么,岔开了话题。

放学铃声,对余多来说就是解脱。他第一个收拾好书包,跟着队伍走出校门。

一眼就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他朝何子珍匆匆挥了挥手,就像颗小炮弹似的冲到哥哥怀里。

“哥哥!”

方千重接住扑过来的弟弟,顺手接过书包,又仔细观察弟弟的表情:“宝宝,今天过得怎么样?学校饭菜好吃吗?上课听得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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